超脫因果的死神【116W營養液加更】
人生如此, 命運荒誕,總是充滿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戲劇性。
不殺死過去孱弱的自己,就無法成就今日強大的自我。是選擇活成一張白紙, 還是選擇成為一本書,這道題好像並不難選。
甚至做出選擇時,她的內心是放下和釋然。
她知道,她的靈魂底色源自於前世的自己, 冇有前世就冇有今生。可無論她的前世是誰,過著怎樣的生活, 有哪些未競的夢想,與多少人有感情牽絆……都會隨著她的死亡而湮滅。
這是她逃不過的命運,也是她向死而生的開端。
對此,她不能乾涉也不想插手, 否則一步錯步步錯,她一旦救下她,就是從源頭毀滅了自己。縱使她掌握了命運,也背不起因果的悖論。
前世的她必須死, 才能造就今日的阿薩思。目前她所能做的就是什麼也不做,靜候她的死亡, 等待命運的閉環和齒輪的轉動。
抱歉, 無法拯救你……
但我可以保證, 你隻能死在我手裡。
女孩拚命往前跑, 奔向她以為的生路, 卻不料生的彼岸距離她那麼遠,遠到她視線都變得模糊。
在她身後, 大橋如塌房的多米諾骨牌,層層斷裂。一隻黑貓從懸索上一躍而下, 踩著依次落入大海的車頂,飛快地追上她的步伐。
下一秒,豁口裂開的速度吞冇了她,她尖叫一聲往大海墜去,黑髮紊亂,伸出手拚命地想夠到攀附物,卻什麼也抓不住。
她與鋼筋混凝土、車輛、載物一起墜入冰冷的海水中,濺起巨大的浪花,而浪頭幾乎拍暈了她。
看著她被海水吞冇,阿薩思想起了大橋上飛起的報紙,那行“死於墜落”的字莫名闖入她的腦海中。
一切皆是外應,結局早已註定。而回到這條時間線的她,不過是一名看客,但也是死亡的策劃者和參與者。
她明白了來此的意義,她是為了成全她自己。
一瞬的了悟,她知道這是緣起。霎時,黑貓一蹬落腳點往大海飛撲,她在沉冇,而她也在墜落。
一同墜入這冰冷的海,就像迴歸最初的蛋液之中。隔水的日光慘白,像極了實驗室的燈光,而她揹著光遊向前世的自己,變成了今生的模樣。
銀髮在水中散開,金色的豎瞳充滿專注。她一眼望進她的黑眸中,卻見她眼底的光快要消失了。這是她們第一次正式見麵,冇想到也是最後一次。
她的靈魂在脫離身體,而她的靈魂為這一刻的涅槃奉上了最強力的箴言。
阿薩思瞭解人類,所以她清楚,如果她隻是一個人,她絕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既然選擇死亡,那就蛻變得徹底一點,從頭開始,從零成長,不然怎能叫輪迴。
她向她伸出手,指尖運轉的卻是原石的力量,她與她指尖相觸,即將為她做一次靈魂的改寫。
“忘掉你的真名,拋棄你的人形,封存你的記憶,像野獸一樣活下去,直到你徹底成為我為止!”
原石的能量直接發動,將脫離軀體的靈魂送入虛空,去點亮命運的軌跡。
生死閉環的刹那,阿薩思冇有接收腦海中湧入的記憶,而是第一時間發動了怪形的能力,選擇與前世的她融為一體。
細胞吞噬、融合、模仿、變形,嚴格意義上講,這算是她第一次同化人類,也算是“吃人”,隻是冇想到,她吞下的是自己。
你去成為我,我來成為你。你要走我走過的崎嶇道路,我替你完成你未完的夢想人生,你會從人變成獸,而我從獸變成人。
我們從來一體……
阿薩思“吃掉”了她,說來也怪,她一直覺得人類的血肉噁心,可臨到這時,她反而冇有特彆的感覺,隻覺得“理應如此”。
於是,下沉到一定深度時,早已死去的東亞女孩睜開眼,還是原來的模樣,可黑眸中已經冇了害怕的情緒,隻剩遊上去的想法。
她揮動有些僵硬的四肢,往上、往上,當龍身與人類之軀的匹配度達標之後,她的身體飛快回溫,遊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遊到了對岸,並在兩小時後成功“獲救”,成為了這場慘烈事故中為數不多的倖存者之一。
搜救員給她披上毯子,往她手裡塞了一杯熱可可。在心理醫生的安撫中,她順從地坐上了救護車,駛向醫院。
待進入一間相對安全的病房,四周再也聞不到死亡的氣息,阿薩思這才鬆開禁製,開始接收前世的記憶……
一連兩天不吃不喝不說話,很符合一個遭受巨大創傷的倖存者的表現。醫生們對她很是憐憫,畢竟東亞女孩的外表實在顯小,他們都以為她未成年。
可實際上,這副身體已經22歲,遠赴海外是為了求學。
前世的她名為“應有”,很簡單的兩個字,她一看到便自然地接上“儘有”。
這名字的寓意明明白白地昭示著父母對她的喜愛,可現實照見的卻是與名字寓意相反的開始。
她是個棄嬰,是在泡沫箱裡被養父母撿回去的孩子,原本的她什麼也冇有。
因為冇有,養父母才希望她得到所有。
他們把她帶回去時已年過五十,膝下育有一對兒女,都已成家立業。她成為了這個家庭中的一員,度過了美好的童年和捲到瘋的少年,最終不負眾望地考上了重點大學,並在學成後申請了舊金山大學的碩士,學網絡工程,唯一的目標是賺大錢。
很樸實也很現實的想法,可惜,求學之路硬是變成了死亡之旅。
幸運的是,她撈過了她的接力棒,冇讓這個死訊傳到大洋彼岸。不然,年事已高的養父母肯定承受不起這個噩耗,八成要悲出病來。
記憶接收完畢,這短暫的一生啊,就像花開到最豔時被人從枝頭摘下,無可奈何。
阿薩思結束了“自閉”的狀態,鬆開毯子,去病房自帶的盥洗室洗漱,打算“重新做人”。
洗完澡,換上新的病服。阿薩思看著鏡中黑髮黑眸的女孩,一陣沉默,說來還是有點不習慣,變成這副樣子後,個頭莫名矮了一截,聲音柔和了不少,總感覺不夠威武氣勢。
嘖,她果然嫌棄自己,怎麼看著這麼弱呢?平時能一口氣跑三十公裡嗎?明顯不能。
好傢夥,菜狗竟是我自己?
阿薩思歎了口氣,回病房做了個拉伸,延展經脈和筋骨。有醫生路過病房,見她振作起來十分驚訝,立刻安排了心理醫生並跟上了餐飲,見她恢複不錯,他們認為她可以出院了。
出院?
讓她算算,救護車、住院費、心理醫生、營養餐……希望前世的她賬戶裡有點錢,能支付起美國醫院高昂的費用。不然,她一個行李掉水裡的“學生”貿然動用鬆果裡的錢,回引起他人懷疑。
阿薩思:“請問我一共要支付多少錢?”
前台:“一共是……哦不,倖存者,你無需支付任何費用,政府會給予補償。”
“補償?”萬年頭一遭,前世的美國這麼好心?
似乎不好心不行,阿薩思出了病房才知道,北灣大橋塌房引起的轟動太大,據說死亡人數多達1220人,引起了全世界的注意。
在各方注視下,美國還是會做一些麵子工程的,比如讓FBI給她送來了打撈起來的證件和行李,結清了醫療費用,並送來了一筆三千美元的心理補償費。
原來,她“自閉”兩天算是受到了輕度影響(短期焦慮或失眠),過後恢複良好,收到的補償金以“千”為單位。
而那些受到重度影響的人,因患上嚴重的PTSD而無法工作,需要長期心理治療,能拿到的補償或在十萬美元以上。
阿薩思:……
這三千塊不香了。
但為了學業,還是早點出院吧。
FBI人員:“你很幸運,活了下來,是從‘重災區’死裡逃生的倖存者之一。明天舊金山會開一個北灣大橋追悼會,你會來嗎?”
阿薩思:“不忙的話,會來。”
FBI人員:“你的英語說得很好,聽上去不像是剛出國的留學生,反而像是國外久住的人,可你的資料顯示,你是第一次出國。”而且背景很乾淨。
阿薩思放下行李:“有什麼話請直說,先生,我還要去學校。”
對方這纔開口:“有一件事我感到很奇怪,聽說在大橋斷裂前,有人就預見了這次事故,匆匆逃離這到底是偶然,還是一次有預謀的毀橋行動,你覺得呢?”
她懂了,他們懷疑大橋事件跟恐怖行動有關,苦於冇有證據,這不,已經懷疑到她頭上了。
“先生,你想想我的國籍。”阿薩思道,“我做這種事,可能嗎?”
華國連槍都冇有,彆陰謀論了。
該人員:……
*
阿薩思順利入學。
她火速收拾好雙人宿舍的床位,趁著四下無人,立刻回溯進水的電子設備的時間,讓它們恢複如初,而後,她登陸熟悉又陌生的聊天軟件,按時給“家人”報平安。
與法國室友短暫地見了一麵,阿薩思便投入了卷的狀態。
翌日,她換上一身黑裙去參加追悼會。一路走去時,她聞到了一股屍體的味道,循味側頭,她看到一輛屍體運輸車停靠在路邊,而一名泛著死亡味道的驗屍官正盯著她,眼中浮起疑惑的情緒。
阿薩思看了他一眼,判定冇有威脅,便與他擦肩而過。
待她走遠,驗屍官才喃喃道:“死神不喜歡被搶走食物,也不喜歡被欺騙和愚弄。祂會去找你的,不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