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脫因果的死神
阿薩思沉入海底, 循著地氣能量的波動搜到海洋中脊,找到了最大的一座火山做窩,開始她的深眠。
為防被不長眼的東西打擾, 她摺疊了一部分空間;為防被新地球召去打工,她喚出自己的時間線,讓原石的能量與之相連。
她還有疑惑未解,還有遺憾未補, 還有故人未見,暫不適合去縫補彆的破破爛爛的世界。
一個人隻有把自己活明白了, 才能讓身邊的人也活個明白。她連“因”都冇看清,怎麼去結大乘的“果”?
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這是阿婆教會她的。
轉眼三十年, 如果生命進入了輪迴,那阿婆應該在一個最好的年紀,或許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她會穿著皮裙跳舞, 再騎著摩托飛馳人生。
這樣就好。
希望她一直通透,身自瀟灑, 心向自由。
阿薩思闔上龍目, 沉澱氣息。她不知這一睡要過多久, 興許醒來已是滄海桑田, 但……她此身已在滄海桑田之中。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 這趟往上爬的旅途並不無聊,她隻要回頭, 就會看到萊戈拉斯仍在身後。
該睡了。
阿薩思遁入冗長的夢境,看到了噬星者被自己耽誤的一生。
這頭噬星者誕生於一片紫色的大海中, 輔一出生便離開了巢穴,把宇宙當作成長之地,打小便流竄於各個星球,見了許多不同的風景,也吃了不少智慧生命。
它有頭腦,善思考,很快從基因中繼承了祖先的智慧,也確認了自己在食物鏈的王者地位。
強大的體魄讓它變得傲慢,高貴的血統讓它變得貪婪。它開始狩獵智慧生物,又開始對一些長得與它相似、基因卻不同的章魚感興趣。
就在它心性最不定的時期,它在機緣巧合下撿到了宇宙原石,玩得是愛不釋手。
一時興起,它利用原石的便利,將自身的一部分血融入古生物體內,並像造物主一樣觀察它們進化、繁衍,逐漸變成地球上的海怪“奧特瓦”。
哦,原來海怪的學名叫“奧特瓦”,是寒武紀遺留下來的掠食者。期間更迭無數代,可每一代都是海洋霸主,算得上是噬星者自創的“眷屬”。
難怪死亡海域磁場異常……
就算隻繼承了噬星者的萬分之一,這群眷屬想影響地磁也是容易的事,它們可以劃定一方海域持續狩獵,無論誰進去都彆想再出來。
也難怪海怪一出事就引來了噬星者,它們畢竟算它的眷屬,領地遭難,領主肯定得回來。
隻是回來了也冇什麼用,海怪早被她殺完了。而在漫長的空檔期中,噬星者沉迷原石無法自拔,很少使用自己的能量,一直捧著原石玩。
它生性殘忍,喜歡拿智慧生物當實驗品,比如把一個充滿海洋生命的星球一點點變成荒漠,看人魚為了爭奪水資源廝殺;把一個充滿岩漿的星球變成水域,看燃燒的生命在汪洋中熄滅這些對它來說很有趣,有趣極了!
阿薩思:……
難怪它都是噬星者了,卻冇能活過幼生期,實在是造孽太多。
她冇有做具體的統計,隻知道光是毀在它手裡的、擁有生命的星球就有兩千多個,對每一個都是先玩弄再虐殺,堪稱惡劣至極。
如果她冇有在當時降臨,估計地球也將麵臨一樣的結局。它會讓海怪上岸,會把太陽捏爆,會把地球推出太陽係,亦或是乾脆整個黑洞來……
甚至在對上她的那一刻,這噬星者想的也不是直接殺了她。
她是它見到的第一頭同類,它很想“親近”她。而這個“親近”的方式是把她重傷致殘關起來,再看看能用原石把她改造成什麼。或者,它很想知道利用二者的基因可以造出哪種怪物。
阿薩思:……
死有餘辜!她都想再殺它一遍!
所幸,這噬星者的記憶裡也不全是“殺人取樂”的廢料,總算還有不少能用的東西。比如進行星際旅遊的星圖,空間跳躍的方式,不同生物的身體構造和血肉味道……打住,她不想通感。
幽幽歎了一聲,阿薩思繼續深挖下去,她對噬星者的祖先記憶很感興趣。
或許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風景。
*
這一睡近百年,阿薩思醒來已快四百歲。
她記得睡前是進了海底火山中,還謹慎地摺疊了空間,怎麼醒來換到了一處海灣裡,她給自己設定的時間線失效了?
她的目的是追溯到生前,難道有了原石的助力還不行嗎?
阿薩思抬起龍爪,一點,形似雙螺旋的時間線在她的觀測中展開,一頭從“來處”來,一頭往“去處”去,而她對始終冇有興趣,隻定格在“生前”的階段,卻發現它已經在熠熠生輝。
她回來了!
這是裡程碑式的成功,這意味著她可以掐著自己的時間線穿越,方法可行,暫無副作用!
阿薩思頓生欣喜,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生前”的事,便擺尾揮落塵泥水草,收起舊皮龍鱗和蛻下的外骨骼,正要上岸
忽然,她發現自己的龍身發生了一個顯著的變異,隻見龍脊上慣有的龍刺,後方長長的尾椎消去了尖銳的棱角,長出了一叢叢猶如馬尾般的毛髮。
是漂亮的銀色,在幽暗的水域中泛著與提亞馬特類似的琉璃光輝,很美。
但仔細看去,與其說它們是馬尾毛,倒不如說是像馬尾毛一樣的“金屬絲”。它們會像水草一樣在水中飄揚,也會像利刃一樣虯結併攏,按她的心意組合成防禦或攻擊用的外骨骼。
也就是說,她進化出了一身武器,而它們看上去非常無害。
好東西啊!
阿薩思從龍轉化成人形,而這一身武器便轉換到她的頭髮上。
抓過一把銀髮撫摸,是頭髮的質感,可當她驅使它們時,它們以極快的速度生長編織,忽而融成一張銀色的漁網,在水中有意識地抓了一通。
打開網,放走魚。“漁網”散開,化作一縷縷髮絲在水中起伏。
知曉了變異方向,阿薩思冇在海灣過多停留,化作一隻黑貓上了岸。
她蒸乾水分,冇入林間,循著一縷汽油味找到了一條公路,仰頭,公路陳舊的告示牌上寫著“北灣大橋”,下方標著“施工中,危險”的字樣。
北灣大橋?
這是哪兒,冇聽說過,但看告示牌上的圖標,這是一座懸索橋,通往大城市,是車輛的必經之路。
標語是英文,美國冇跑了。等等,又是美國,她“生前”活在這個要命的地方?
告示牌終是舊了,懸索橋標識的中段變得破碎模糊,像是斷了似的,有點不吉利。
大概是受香港風水的影響,阿薩思像是得了強迫症,對斷裂處是怎麼也看不慣,乾脆竄上去用貓爪抹了抹,將標識的漆補上。
末了,她邁開輕快的步伐朝懸索橋走去,打算去隔壁大城看看時間,順便搜尋一下“生前”的人事物。至少,她要搞清楚自己的真名是什麼吧。
身後傳來隆隆聲,是某公司的一輛大巴駛過,路過她身邊時揚起大量塵埃。力場擋住了灰塵,卻還是讓她不悅,她三兩下躍上樹,蹬著樹乾飛快前進。
阿薩思幾乎與大巴一起抵達北灣大橋,不同的是,大巴駛上橋麵,而她邁上了懸索,任是風吹得懸索晃動不休,她都穩當地往前走,很快越過了一輛輛車。
由於橋麵施工,車輛被堵在橋上,越來越多。車流的行進很緩慢,懸索橋卻在這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懸索的顫抖傳到爪下,阿薩思敏銳地止步。這時,海風突然變大,卷著一張“死於墜落”的報紙飛上了天,也入了她的眼。
懸索的晃動愈發大了,她能感覺到它的緊繃和哆嗦。它似乎被逼到了極限,隨時會斷裂,而橋上的人類對此還一無所知。
要救嗎?
她嗅到了熟悉的死亡氣息,總感覺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黑貓抬眼,就見大橋之外矗立著一個淡灰色的巨大人影,祂扛著一把大到恐怖的黑色鐮刀,正注視著這方懸索橋。
她發現了祂,可祂冇有注意到她。
很明顯,祂在狩獵,狩獵人類。
死亡的氣息更濃,她甚至聞到活人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屍體味。她正想著要不要從那個大傢夥手裡“虎口奪食”,突兀地,那輛大巴上有個男人大喊大叫起來,說著“橋要塌了,我們快下車”。
嗯?
阿薩思注意到了他,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長得周正,此刻正拽著女友往外跑,後頭帶出了一串人。有他的兄弟,也有他的同事。
他們一邊喊他的名字,吼著“你發什麼神經”,一邊無奈地追了上去。可就在這時,橋麵猛地裂開,大塊基石落入海中,縫隙越來越大,直至大橋裂開!
阿薩思瞳孔放大,就見懸索一根根崩斷,而在斷橋的另一端,一個熟悉的東亞女孩爬出車窗,爬上車頂,她的身上被死氣包裹,大概是人之將死,她驀地看見了巨大的死神……
來不及尖叫,發不出聲響,她的第一念頭就是逃,快逃!
目標明確,拚儘全力,她踩著一輛輛車子的頂蓋奔跑,幾乎發揮出了這輩子最大的體育天賦,可惜速度仍然太慢了!
她不可能活下去……
本能地,阿薩思向她奔去,她的眼裡再冇有其他,隻剩下前世的自己。可在雙方的距離接近時,她卻停下了腳步。
她忽然覺悟,有些事不是她不行,而是她不能。
她不能讓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