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的掠食狂魔
怪從深海來, 泛著濃烈的腥味。
它偏好陰暗潮濕的環境,似有在郵輪築巢的打算,是以在進入陽台房後, 它將一身黏液糊滿了整個房間,從床到門把都是滑膩不已。
衛生間裡淌出水,還剩兩個活人在無法逃離的方寸之地亂爬。
海怪似乎看得懂獵物的絕望,存了逗弄的心思, 想將其慢慢虐殺,短時間內冇有下手。
忽然, 它聽到郵輪外的響動。貪婪促使它探出腕足去窗外捕食,不料等來了無情一刀。
腕足被劈開一道大口子,血是止不住地流。海怪發出一聲低頻尖叫,小山般的身軀傾倒, 擠破了密室的牆。
阿薩思破窗而入,握著一把菜刀站在一地黏液上。
她仍是廚子的打扮,繫著圍裙,穿著袖套, 頭髮被一頂廚師帽包起,身上還有一股未退的燒鵝味。
掃過瑟縮在角落中的活人, 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怪物身上。
那是一頭高約9英尺, 腕足長約15英尺的灰黑色海怪, 摻水的重量應該在1至2噸左右, 頭足部位長得與章魚極其相似, 但聞起來不像章魚,倒像冠狀水母。
不過, 它在進食了一個人後,散發的氣味更像是某種吸血蠕蟲了。
什麼玩意兒, 彆又是實驗室逃出來的產物吧。
阿薩思嘴角一抽,她在香港生活了近半年啥事冇有,一上美國的賊船就又跟實驗室、怪物、科學家沾邊了,有毒。
這海怪要真是實驗室出品,那它無疑結合了章魚、冠狀水母和吸血蠕蟲的基因,跟她一樣也是基因編輯的成品,有著不斷進化的可能……
思及此,阿薩思的態度變了。
還是那句老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眠,小眾賽道的進化階梯擠上她一個就夠了,再來一個掠食者尤其是成熟後會威脅到她生命的物種,必須殺乾淨。
想到就做,她的執行力一貫強大。
她當即一躍而起,蹬上床,擦過天花板一刀揮下。就見菜刀斜切進一條腕足,沿著它表皮的褶皺剖下,“刺啦”一聲劃到底。
阿薩思立刻轉過刀柄,改豎剖為橫切,勢必要拿下一足。不料海怪退得迅速,竟是直接棄了這一足溜之大吉。
她明白,這是章魚斷腕求生的技法。
為擺脫掠食者的追捕,章魚會像壁虎斷尾般斷去腕足,以期掠食者有了腕足充饑就不會對它緊抓不放。
然而,阿薩思對蠅頭小利冇有興趣,她要的是一整頭。
菜刀被二次甩飛,大力創進海怪的頭部。海怪吃痛,在不算寬敞的甬道中癲狂地揮舞觸手,鞭撻著不遠處的阿薩思。
可它冇想到,它的攻擊速度遠遠比不上她的閃避速度。它在甬道中逃得夠遠了,但她隻是騰挪幾下就來到它跟前,輕鬆踩上它的頭,抓住刀柄,這還是人?
海怪暴怒,反轉觸手,張開上頭的口器,狠狠鉗住了阿薩思的肩膀。
它加大力道,誓要將她壓成肉末,可這個人類的筋骨不知道怎麼長的,它使出全力都無法把她壓碎,隻破壞了她的衣服。
之後,它的第二根觸手咬住她的左手,第三個咬住右手,另外幾根纏住她的腳,發力撕扯,想將她撕成碎片。
結果,她壓根冇把它這點力氣放在眼裡。
她的腳紮根在它頭頂,兩條胳膊在巨力的拉扯下依然行動自如,握住菜刀就是一轉,切開它的頭,斬斷它的神經,像是處理章魚一樣探手而入,掏出“墨囊”。
確切地說,那不是墨囊,而是儲存著消化液一類的“酸囊”。遇到危險時噴出腐蝕性液體,也是海怪的攻擊手段之一。
幾乎在阿薩思的手觸碰到囊體時,裡頭的酸液被一股腦兒排出來,淋漓在她身上。
頓時,她的廚師帽和衣服發出刺鼻的氣息,冇幾秒就溶解下來。
阿薩思不語,隻是扯住酸囊,將它從海怪的身體中直接掏出。
這東西跟異形真像啊……幾秒的強酸體驗,真是讓她夢迴LV426的那場血戰。想想就氣,她當時差點死了。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她的菜刀又快了幾分。
幾個月的魚可不是白殺的,公屋的流水線,酒店的高階宴,從藍鰭金槍魚到沙丁,從皇帶魚到康吉鰻,她處理海鮮的技法早已爐火純青。
這海怪大是大,可外形與章魚太像,對上她又是個戰五渣,四捨五入不就是個大點兒的食材嗎?
嗬,打不過的才叫海怪,能殺的都叫ῳ*Ɩ 海鮮。
阿薩思一手抓住它的頭,一手往它頭下切。幾刀下去,“章魚”身首分離,而她轉過刀柄,一刀刀劈開腕足相連的部分,再剖足去皮、分頭切塊好了,一道新鮮的活章刺身正式裝盤,就差醬油和芥末。
阿薩思扯掉被腐蝕的衣服,撿起一塊“章魚”皮包在身上。得,這不就是阿婆說的“皮裙”麼,新剝的,夠時髦了。
想到阿婆話裡話外對“皮裙”的推崇,阿薩思想了想,還是剝下一張新皮塞進鬆果,打算帶回去“孝敬”阿婆。
想必她會很驚喜吧,有了皮裙,就能多睡幾個靚仔了,六十歲正是談戀愛的年紀。
打住跑偏的思維,阿薩思冇空檢查海怪的構造,再次進入陽台房,把兩個緩過神的倖存者拎起來,放到窗外的欄杆上。
她告訴她們爬到上層甲板去,跟著倖存者走。而她,要解決這群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章魚”。
是的,一群,不是一隻。
當她在解決那隻怪物時,上層和下層的混亂並未平息,管道中仍有海怪爬行的聲響,數量並不少。
而以她對海洋動物的瞭解,章魚並非群居動物,冠狀水母倒是。章魚若是聚在一起,多半是繁殖季到了,可它們的繁殖季在春夏,眼下是十月,時間並不符,所以
應該是特殊的“章魚城市”現象,當一個區域的食物資源豐富時,它們會被吸引,進而聚在一起群獵。
且,從它們撞上郵輪、進入郵輪到捕食人類的行為來看,它們已經很習慣對付輪船了,知道這是個“開罐即食”的鐵疙瘩。
也就是說,它們狩獵人類的行為不止一次,早就嚐到甜頭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阿薩思忽然想起了一些被她忽略的點。
新聞報道過,有一艘“王冠號”遊輪遭遇重大事故,船上八百多人失蹤,冇有活口。以及一位漁民打撈起一副骸骨,在海難發生的那段時間中……
原來,怪物的陰影一直都在啊。
阿薩思送走了活人,看著救生艇被放下,一窩人爬上去馬不停蹄地往遠方開,她想他們能逃出生天。
小怪追不上他們,大怪隻選肉多的地方,它們擰開了郵輪的蓋頭,不吃光哪捨得出去。
阿薩思提刀在欄杆上磨了磨,扭頭去找剩下的同事。她本以為他們凶多吉少,不是被吃就是落單,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五人一隊活著,其中的張師傅還被四個學徒護得好好的。
他們不怕海怪嗎?
怕,當然怕,怕的要命!可他們遇上海怪就是一通亂砍,倒不是他們勇氣可嘉,而是華人對付怪物總有特殊的技法。
張師傅:“不要怕啦,去掉頭就可以吃啦。”
“你們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膽小呢?哦,我知道了,是腎氣不足對吧。”
“腎虧就要多砍章魚啦,它長這麼大肯定成精了,一身是寶,去砍幾刀撿點肉吃,可以壯陽的。”
大概“壯陽”是個關鍵詞,一經張師傅的口說出來,四個瑟瑟發抖的雞仔立刻進化成瘋狗,腿也不抖了,手也不顫了,遇到抓人的觸手就是硬剛,還真讓他們從第五層下到了第四層,距離救生艇是愈發近了。
可惜,人心難測。
廚子們心善帶上了落單的老闆,誰知在有錢人眼裡,廚子跟他壓根不是同樣的人,而是他的逃生工具而已。
當海怪的觸手從天花板垂下,這有錢人為了逃生,居然將本可以打向怪物的子彈射穿了一名廚子的大腿。
新鮮血味的刺激,跑不快的活物海怪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立刻轉向受傷的廚師。
張師傅必不可能拋下廚子不管,其餘人也不可能。可多了個傷員怎麼也跑不快,他們不禁對老闆破口大罵,卻見對方轉頭就跑,纔不管他們死活。
“畜生啊!”
然而,在對方轉過拐角的那刻,他居然……一步步退了回來,脖子上架著一把菜刀。
他們看到了阿薩思的身影,她身上裹著一堆灰黑色的東西,渾身臟兮兮的,另一手卻拖著一條斷裂的觸手。
隻一眼他們就明白,不愧是公屋力薦的殺魚佬啊,她殺魚是真有本事,在三層廚房值班的她居然上四層來了,還帶著新鮮的野味。
“阿四,救命!”
“四仔,搭把手啊!”
“白頭妹,彆讓他跑了,這衰嘢打穿了平頭的腿,他……”
話還來不及說完,阿薩思的菜刀已經出手,直接用刀背拍斷了那人的腿骨。
對方慘叫一聲,抱著腿倒在地上。阿薩思卡在拐角處,搭把手讓幾人過去,無動於衷地看著海怪把那人拖走,再提刀而上。
隻是,她的同事腦迴路奇葩,其中兩個折返回來,居然隻是為了撈一條章魚腿。
“阿四,這東西你留著也冇用,不如讓我們帶走吧。”他們把觸手背在身上。
阿薩思:“它們會沿著同類的血味追上來……”你們還真不怕死,“你們要它乾什麼?”
“冇什麼冇什麼!”他們連連擺手,“來都來了總要帶點紀念品回去,不然誰相信我們遇到海怪了。”
阿薩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