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的掠食狂魔
眾人皆知, 90年代的公屋前身是70年代的九龍城寨,能從那裡走出來的“無身份者”,當得起一個“草莽英雄”的稱謂。
因此在他們心裡, 阿薩思讀作“殺魚佬”,寫作“殺人王”,平日裡不會有人不長眼地去惹她,但又期待有人不長眼地惹到她。
無法, 他們好奇她的本事,想看她的熱鬨, 卻又不願痛在自己身上。於是耐著性子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總算給他們等到阿薩思出手的這天!
好訊息是他們慧眼識英雄,殺魚佬果然不一般, 看身手是能在龍潭虎穴殺個七進七出的主。
壞訊息是大佬隻打高階局,有些好戲他們想看也冇命湊,留下就是拖後腿,還是走為上。
當著阿薩思的麵, 兩人扛起百來斤的觸手就走,一邊跟著大部隊開溜, 一邊把港仔心大又皮實的特性發揮得淋漓儘致。
他們彷彿忘了這是個魔窟, 回頭大聲嚷嚷著給她畫餅。
“四仔你放心, 我們會永遠記住你的!”
“乾完這一票, 回去就給你升主廚, 漲三倍工資!”張師傅大喊,“有餘力就多帶一隻八爪魚回來啊, 能拍賣的話就發財了!”
阿薩思:……
香港富豪重風水,八爪魚在某些家傳風水師的典籍中象征著“八方來財”, 多用於天南海北做生意的店鋪,當招財局中的風水鎮物用,很值錢。
阿薩思雖然在香港冇住多久,但到底在高階酒店工作,從大堂到包廂接觸過的風水佈置不少,一下子就被點醒了。
張師傅不愧是主廚,不開口則以,一開口就是王炸。即使這海怪又醜又臭,但它是個稀罕物,能賣錢啊!
搞幾隻走,阿婆立刻變富婆,不僅後半生有了著落,還能過上被靚仔爭相追捧的生活,善。
阿薩思正打算給這玩意兒留個全屍,卻冇想到它實在噁心得過分。
斷了一條腿的富人被它的觸手纏住,但觸手並冇有把他送進海怪嘴裡,而是張開了頂端的口器,鼓出一圈圈利齒,蛇一般吞噬了他。
“救我!我給你錢!很多錢,救……”
觸手中的利齒猶如毒蛇的獠牙,是中空的。不同的是,蛇牙中空是為了注射毒液,利齒中空卻是為了吸取血液。
阿薩思看到,富人白胖的臉忽然灰敗下去,圓潤的身軀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他的血液、水分、體脂……都以“液體”的形式被海怪吸取,前後不足十秒,將死不死的富人就被吞進觸手中,現場隻留下幾個血掌印。
吸血?
這東西果然有吸血蠕蟲的特質,她冇聞錯。所以,它還真是基因編輯的產物?
海怪吞了一個人仍嫌不夠,直接鎖定了“被嚇傻”的阿薩思。它的觸手齊發,張開口器朝她咬去,那剛吸完人的惡臭腥風襲來,讓她皺了皺臉。
難聞!
“留個全屍”被她拋在腦後,一刀起,海怪吃人的觸手就被斬成兩截,痛覺尚未傳遞到大腦,阿薩思的菜刀已經落在它的頭頂
一刀落,海怪直接被劈成兩半。
哪怕它的皮肉再複有彈性,也扛不住一個殺魚佬的菜刀。連沿海的漁民都能輕鬆處理章魚,更何況是“科班出身”的阿薩思呢?
真正的卷王不會浪費任何一張文憑,落榜的藝術生髮動世界大戰,上榜的德國廚子會大戰世界。
踢一腳海怪死透的屍體,阿薩思循著腥味搜尋它們的痕跡。
海怪捕食人類,阿薩思追殺海怪,偌大一艘郵輪淪為生態箱,具現了一條真實又殘酷的食物鏈。
通風管道往下滴著血,抽水馬桶裡糊滿了擠爆的內臟,內艙房的走廊上全是血跡,還躺著一個尚有一息的受害者。
他應該是被吃進去再吐出來的“遺留食物”,□□未被吸乾,留待下次食用,海怪多半記住了他的味道,也將這條長廊標記為自己的領地。
她清楚這些動物的習性,敢把食物留到下頓吃的必定是掠食者。
比如花豹捕食了羚羊,一頓吃不完就留下頓;棕熊抓到了同體型的獵物,會分批次吃完;亞馬遜的蟒蛇為了狩獵活人,會吐出原先被吞下的死人……
唯有強大的掠食者纔敢遺留食物,像誰都能欺負一下的獵豹,它們敢嗎?
不知出於什麼心情,阿薩思為這位受害者駐足。他身上昂貴的衣物已經溶解,被腐蝕的血肉搭在骨頭架子上,右邊的頭骨化了一半,淌出腦漿。
他仍有神智,仍在忍受痛苦,在看見阿薩思的那一刻,他眼中迸射出求生的意誌,可在看到自己殘破不堪的軀體時,求生就變成了求死。
殺了我吧,求你……
他用眼神傳達著這個資訊。
當身體痛到一定程度,連求死都是一種奢侈。
阿薩思蹲下來,這一次也冇嫌人類的血肉,伸出手握住對方的脖頸。人類是複雜百態的,有人會為了自己逃命傷害他人,也有人會下定決心麵對死亡,隻為給自己一點體麵。
他不想再進那個漆黑冗長的“食道”了,他寧可進棺材。
他更不想讓自身化作養分補給殺害他的凶手,要是可以,他連渣都不想給海怪留。
【我不會怪你,請讓我解脫。】
這是死者留給她最後的精神波動,而後她折斷了他的頸骨,冇讓他死得太痛苦。
龍焰落下,烤乾了死者的水分,留下了一副骨頭架子。阿薩思快步穿過走廊,一腳踢碎艙門,將一隻爬出船體、企圖去上層甲板狩獵的海怪攔下,一刀將其切成兩半。
這一頭尚未進食,屍體儲存尚好,可以賣錢。
收下戰利品,她正打算從外頭翻進去,不料高層套房處,一名被逼入絕境的廚子破開窗戶往下跳,她是寧死也不想喂海怪。
她尖叫著下墜,眼看要撞上下方的欄杆。阿薩思想也不想,菜刀第三次脫手而出,精準地砍中她的衣角,紮進郵輪的外壁,緩過她下墜的速度。
可惜菜刀釘不住衣服,伴著“撕拉”一聲響,廚子又掉了下來,磕在欄杆上暈了過去。
海怪擠出窗戶,將魔爪伸向廚子。阿薩思眼神一冷,跳到下一層去,徒手掰斷欄杆,做出投擲的姿勢,下一秒右臂發力,刹那欄杆如火箭般射出,一擊射中海怪的眼睛,再穿透眼睛射出腦袋,混著一堆腥臭的汁液,海怪軟趴趴地滑落,墜入大海。
血腥味在海水中飛快傳播,怪異的是,竟然冇有鯊魚敢靠近這塊地方。
磁場的波動逐漸變得混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阿薩思垂眸看向翻滾不息的黝黑水域,久違地湧上一股心悸的感覺。
直覺告訴她,這底下的底下有東西,它似乎在過來……
幾個起落跳到廚子身邊,阿薩思抱起她往上層甲板趕,正巧趕上張師傅他們放下第二艘救生艇。
連同被救的廚子在內,一共十二人擠了上去。張師傅讓她一起走,可她卻知道走不得。
“阿四,這地方不能多呆了,我戴了三十年的老山檀突然碎了。”張師傅臉色發白,“你要信我啊,年輕人,那東西開過光的,我以前爬過槍林彈雨它都冇碎,可剛纔……”
阿薩思難得寬慰:“請相信科學,它隻是受潮老化了而已。”
“不是啊四仔,先彆相信科學,先相信緣分,你來都來了,就跟我們一起走吧!”
阿薩思:“我不能走。”
“為什麼?”同事們激動起來,“你隻有一個人,它們有一群,你要留下送死嗎?”
她看向愈發深濃的大海,又轉向被屠戮的郵輪,聯想到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她明白富貴險中求,或許她想要的轉機就在今晚。
阿薩思實話實說:“我不走,活的人多;我走了,興許你們也活不成。”
也不知這批港仔想到了什麼,情緒似乎更激動了。原本就清澈愚蠢的眼灌滿了貓尿,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她頭皮發麻。
有人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阿四,你是大俠啊!”
有人說:“港漫必有你的一席之地,四仔你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阿薩思:……
她蹬一腳救生艇,把這群聒噪的人全送走。又攀緣外壁而上,取下菜刀。
遺憾的是,菜刀終究是凡鐵,折騰到現在捲了邊,完全不能用了。冇辦法,她隻能拆了段欄杆作武器,這一次,她要爭取在郵輪淪陷前儘量把活人送走。
海怪吃人,人就是它們的營養劑。多救一個人,海怪就少進化一分,這筆買賣很劃算。
可就在這時,她發現郵輪微微下沉了些。如果不是下方進水,那就是有個噸位頗重的大傢夥混進來了。
在下兩層的位置……
得,殺雞不用牛刀,可牛來了總得用牛刀。
阿薩思隨手把欄杆插在外壁,一晃取出許久不用的黑鐵大鐮刀,雙足一蹬魚躍往後,“咚”一聲砸進海中。
謔,看到了,四麵八方都是海怪啊。
光殺郵輪上的治標不治本,唯有釜底抽薪才能解決問題。希望上頭的活人撐著點,尤其是那些個還冇碰麵的廚子,可彆輕易死了。
阿薩思揮動鐮刀,在水下斬出一刀月白色的刀光,刹那將七八隻海怪攔腰截斷。血腥愈發濃鬱,而她遊到了郵輪之下。
抬手拖住船底,冰魔法瞬間發動,強大的冷氣順著管道灌入,成功封住了往裡鑽的幾隻怪物。
她是可以把海域冰封,可封上了,救生艇怎麼逃脫?冇有冬天衣物的人類又怎麼求活?
好歹被人類叫了一聲大俠,那她……就稍微做點大俠會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