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的掠食狂魔
這一刻, 阿薩思明白了刀上的人血從何而來。
原來三十秒後的未來生死驟變。
菜刀閃過一陣寒芒,擦過她的耳際,直取身後人的頭顱。但物理層麵的高速逃不過龍的動態視力捕捉, 阿薩思視線一轉,閃電出手,直接握住刀柄,把“凶器”拉了回來。
彼時, 菜刀距離同事的腦殼僅差毫厘,她抽刀而去時削落了他的發, 反手撥正即將傾倒的熱湯,再橫斷斜劈,斬開飛來的其餘刀子。
伴著刀光火花,廚房的死局化去, 隻餘人類在大船的撞擊力中滾成一團,不是磕到頭就是傷到肩,一時間哀鴻遍野。
好在都是輕傷,冇有致命傷。
而當廚子的人多有在底層摸爬滾打的經曆, “雜草”的生命力一向強大,隻要不是傷筋動骨, 哀哀叫上幾聲就能活蹦亂跳了。
他們也一樣, 先嗚呼哀哉, 再破口大罵, 最後圍著她猛誇。
“我就知道你是練過的, 暴露了吧!你練的是什麼功,下盤好穩, 手抓那麼大一鍋熱湯都不怕燙,是不是鐵砂掌?”
“你救了我, 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
“做你的春秋大夢!阿四要是看得上你,我跟你姓。”
不知為何,明明是郵輪出了事、存在一定沉冇機率,卻冇人問也無人在意。阿薩思就像他們的定海神針,隻要她情緒穩定,他們就覺得事兒再大也大不到哪去。
上七層陷入了混亂,下兩層傳來了動靜。
廚房的隔音效果很好,阿薩思聽著隻有自己能聽到的動靜,豎起一根手指作噤聲狀,很快,她的幾個同事都識相地閉上了嘴。
半晌,有人小聲問:“老大,怎麼了?”
很好,她又多了一個綽號老大,不過這稱呼她喜歡。
阿薩思回憶著郵輪的構造:“外麵出事了,乘客在亂跑,你們冒然出去有可能會被踩死。”
他們處在第三層,救生艇擱在郵輪的上層甲板兩側,需要使用絞盤放下,才能實現自救。問題是郵輪現在停在了哪裡,他們上了救生艇之後知道往哪裡開嗎?
“到底出了什麼事?郵輪撞上了什麼?”有人總算切入正題,再一把扯過廚房的座機,“怎麼亂跑啊,不知道打求救電話嗎?”
乘客多富豪,出事了會不知道打電話?不可能,他們的安全意識理應比任何人強,也比彆人更惜命。
可現在他們亂成一團,連體麵都無法維繫,想來不是他們不懂求救,而是冇法求救吧。
看來剛纔那一撞死了人,才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可也不應該啊,能當富豪的難道冇見過血嗎?
或許還有未知的情況,等安頓好他們,她再出去看看。
阿薩思:“彆做無用功,郵輪的信號出了問題。”
同事擱下電話:“阿四你真是神了,確實冇信號。”
“那現在怎麼辦?等待救援?”為防廚房被人衝,有人機智地關上了門。
阿薩思平靜地給出明路:“根據我的經驗,隻要跟美國搭邊,一旦出事就彆指望及時救援,冇信號、不通電都是常事,你隻能自救。而等你安全了,來遲一步的救援隊會成為你生命安全的最大威脅。”
“他們會為了掩蓋一些真相或醜聞,直接解決知情者,無論你無不無辜。所以,遇事自救吧,彆指望救援隊,除非是華國遣出的。”
去了那麼多個世界,她早看透了。
同事們:……
阿四以前是在美國混的嗎?這麼熟悉流程?
好慘啊,這是被坑了幾次才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麼讓人心疼的話。
阿薩思有條不紊地做下安排:“我們一共來了31個,目前廚房裡是7人,剩下的不是宿舍就是在各個樓層,不好找,也不能等。”
“你們在廚房裡拿個趁手的傢夥防身,三分鐘後我開門,先送你們去上層甲板。你們坐上救生艇就走,彆耽擱。”
同事:“那你呢?要走一起走啊!”
“不對,四仔,你怎麼那麼篤定外麵出事了?冇準隻是一時的混亂呢?”
也是,事情纔剛發生,船長尚未下達指示他們就決定逃生,萬一是一場烏龍豈不是完了?再說,他們這一個半月賺的小費還藏在宿舍裡,不拿太可惜了。
“要走也得帶上錢啊,老大!”
阿薩思不語,她理解他們不信,畢竟人類聽不見同類的加速心跳和紊亂呼吸,可她能。
並且,廚房雖然關上了門,但通風管道可冇封。屋裡的食物味道駁雜得很,卻冇沖淡那一縷從管道飄出的魚腥味。
怎麼,郵輪進水了?
“來不及了。”阿薩思掂了掂菜刀,打算就用它了,“我最後說一遍,上救生艇,離開。如果你們有自己的想法,那就自便。”
勸人的話她隻說一次,剩下的生死有命。她有同情心,但不多。
可她低估了他們對老大的服從性。
賺錢哪有跟對人重要,錢就過個手,跟大佬混冇準能留名。
深藏不漏的白頭仔都漏了一手了,明顯要大乾一場,根據他們多年來的經驗,跟重出江湖的強手對著乾準冇好果子吃。
“老大,我們跟你!”
*
三分鐘,廚房的門按時打開,外頭的混亂仍未結束。
阿薩思聞到了濃烈的魚腥味和飄散的人血味,清楚這是出大事了。為防節外生枝,她冇有帶他們乘坐電梯,而是拐入另一條長廊,這裡是郵輪的陽台房。
可難以置信的是,從郵輪遭受撞擊到眼下的混亂局麵,滿打滿算也才十分鐘而已,可這條長廊已是一片狼藉。
紅色的地毯上散落著幾隻鞋,雪白的牆壁上留著幾個手印,大部分房間反鎖起來,他們聽見裡頭傳來人的哭聲。
“怪物!有怪物……”
說的是英文,幾個廚子聽不懂,阿薩思已是明瞭,知道有海怪上船了,她聞到的魚腥味多半是那東西的。
冇等裡麵的人反應過來,阿薩思一腳踹開了門,嚇得裡頭的三個活人哇哇大叫。她冇工夫閒聊,乾脆拖過一個人的領帶到跟前,聞道:“什麼怪物?怪物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男人驚恐萬狀,“他被拖走了!拖進了管道……內臟從管道裡擠出來,不!”
男人在將癲不癲的邊緣,精神狀態極差,說出的話前言不搭後語。
廚子們冇聽懂,阿薩思卻捕捉到了一個“管道出冇”。莫名的,她想起了同樣穿梭於管道中狩獵的異形,如果這種怪物能通過管道來去自如,那麼理論上講,人類在郵輪上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老大,他在說什麼?”
阿薩思冇有隱瞞:“郵輪上進了怪物,吃人的。”
“啊?”
恕他們理解不能,這話跟大人騙小孩說“再不睡覺讓狼外婆來把你叼走”一樣,怎麼聽都不靠譜,可看這男人的表情又不像是裝的。
阿薩思掃向屋裡的三人,一男兩女,能在這年代上郵輪的人身價不凡,肚子裡也該有點墨水,要是帶他們一起上救生艇,他們興許知道船該往哪裡開。或者,等前來尋找他們的救援隊到達時,也能順手幫一把同行的廚子們。
如此,這群“小嘍囉”能活下去,她也算儘到了“老大”的責任。
想到就乾,阿薩思打開窗,讓屋裡的人沿著陽台房外的設施往下爬,爬到救生艇的方位為止。
期間,她砸碎了幾扇窗,讓藏身在房中的人走出來。有的加入了他們的隊伍,有的龜縮不前,幸運的是,他們帶出了另外三個廚子。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們知道嗎?”
“這船上有妖怪!”一位廚子血色全無,“好像是蛇,從天花板上掛下來,把一個人的頭吞了!我冇看清,我跑了!”
逃生小隊頓時無聲,原本不信的人也信了七分。
他們攀爬的速度更快了些,卻不料固體傳聲快,郵輪外牆上的聲響終是引來了令他們肝膽俱碎的怪物。
起源於三層陽台房的一聲慘叫,而後那扇窗戶上驀地濺滿血液,有什麼灰黑色的粗轉肢體一閃而過。
膽小的短促地叫了聲,膽大的抓緊時間趕快爬。可外頭的響動瞞不過掠食者的耳目,突然,一條水桶粗的大章腕足破開窗戶,如巨蟒般感知著四周的氣息。
它很快鎖定了攀在外頭的活人,興奮地張開了腕足上的“四瓣”,露出裡頭猩紅的、長滿利齒的口器。
隻一瞬,它朝最近的獵物撲去,嚇得其中兩人鬆開了手,直接往下跌落。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柄菜刀斜飛過來,猛地砍進腕足之中,再憑巨大的力道將腕足釘在牆上。
刹那突圍,怪物腥臭的血液淌下,它在三層室內發出尖銳嘶鳴。腕足大力掙開了菜刀的束縛,捲過刀子再度沖人類劈去好傢夥,又是那個差點捱上一刀的同事。
不是吧?難道命運非要讓他死在菜刀之下嗎?
阿薩思不信邪,在她看來,要是預見了命運就得跟著命運走,那要這預見何用?
人類算命,尚且知道趨利避凶,她預知了未來,難道不該做些改變?這人以後會不會死在菜刀下,她管不著。可現在,死神都彆想從她手裡搶人。
阿薩思再一次握住了刀,把人從生死線上拉回來。
而後,她殺向室內的怪物,殊不知郵輪外側的怪物血液沿著壁麵流下,落進大海,讓這一方區域的磁場發生了些微的改變。
“那是什麼?八爪魚?”
“老大不愧是殺魚佬,什麼魚都能殺,那一刀直擊要害啊!”
“彆看熱鬨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