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的掌控者
人經曆過一次死亡, 會看開。
人保留著記憶經曆過多次死亡,會把一切看淡。
譬如威廉,雖然被阿薩思殺了一次, 但他是個心大不記仇的。隻要給他一個表達的機會,讓他推心置腹地說上幾句,他就主動成為了她的“單向好友”,還打算帶她去見麗塔。
“既然你也被困在了同一天, 那就嘗試不同的活法。”威廉道,“不然, 機械地重複每一天的既定事項,會很累的。”
因為他的緣故把一頭龍束縛在循環日,他深感抱歉。但在一切結束前,隻能委屈這個非人類了。
循環日怎麼過都是過, 去見誰、認識誰、殺了誰,阿薩思都無所謂。
正好,威廉可以去找麗塔訓練,讓他有資本活得更久;而她打算找麗塔身邊的那位科學家聊聊, 關於擬態中的歐米伽是一種什麼生物的話題。
阿薩思:“行,不過你這樣擅自離開不歸隊, 不會被當成逃兵處理嗎?”
威廉:“嘿夥計, 明天就要上戰場了他們管不了那麼多。如果我死在麗塔的訓練場上, 他們更管不了了。”
阿薩思:“你……還能死在訓練場上?”這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菜狗?
“當然, 那可是麗塔的訓練場。”他答得理直氣壯, 語氣還挺驕傲的,“我已經在那兒訓練了四十次, 光是被她殺死就有九次。”
阿薩思:……
難怪有時候連一盤棋都冇下完就回檔了,原來這菜狗剛上場蹦躂了三兩下就被滅了。
思及此, 阿薩思又想記上一筆,好在威廉及時拋出了有用的資訊打斷了她摸上“死亡筆記”的手。
“麗塔告訴我,一旦受了重傷必須確保自己當場死亡,否則會有失去這份能力的危險。”
“她就是在戰鬥中失血過多暈了過去,被人輸血後,她失去了重啟的能力。”
“時空倒流”隨著阿爾法的血液而來,自然也會隨著失血而去,這不難理解。比較難思考的部分是假如她以怪形的能力同化了威廉,那麼在歐米伽的標記中,威廉算是已經死去的阿爾法,還是依然“活著”的阿爾法?
是前者,一日又將重啟;是後者,她就取代了威廉。
可她不容易死,就無法消耗歐米伽的力量。萬一歐米伽對阿爾法有什麼特殊的限製或控製,她就有被坑的可能……
不,不行,不能同化威廉。還是讓他活著,她的獲益會更大。
消耗歐米伽的是他,承受風險的也是他,死得快的更是他。她又不差那一兩口阿爾法的血肉,她要的是像歐米伽一樣的力量。
危險的念頭轉了一遍,很快就消失了。阿薩思表現如常,而威廉壓根不知道自己又在鬼門關轉了一圈,還在兀自說個不停。
“說起來,我和麗塔一直想拉攏你。我們在戰場上看過你戰鬥,一次又一次,麗塔說你是天生的戰士,要是有你的助力,我們一定能殺死歐米伽。”
“但我始終找不到你,我記得你會訓練、會拿刀、會回宿舍,可每一次重來後的軌跡都與上一次不同,我原本以為是蝴蝶效應,卻冇想到你也保留了記憶。”
這也是他一進入集體宿舍就開始找阿薩思的原因,之前實在找不到啊。
“你平時都在乾什麼,怎麼不見人影?”
阿薩思:“我忙得很。”忙著學新東西。
繞過巡邏的隊伍,威廉熟門熟路地找上麗塔,快步進入訓練場。阿薩思慢他幾步,先是預估了這個金屬灰訓練場的麵積,再打量了繞著場地旋轉、模擬擬態行動的巨大機械裝置,最後才把目光定格在麗塔身上。
隻見一名金髮女子在訓練場的中心做著俯臥撐,雙掌撐地,兩腿併攏豎起,每一塊肌肉都繃到實處,像一隻躍出水麵的海豚。
汗水沿著她的肌理流下,她的呼吸平穩綿長,似是進入了冥想。可當威廉的氣息靠近時,她很快脫離了狀態,將注意力定格在來者身上。
看得出來,比起菜狗威廉,麗塔的戰鬥力比他強上十倍不止,是個身經百戰的練家子,毅力與心性都是上乘,頭腦也不錯。
威廉隻說了一句“你讓我醒來後過來找你”,她就明白了一切。
而在他說出“她是阿薩思,她也記得”時,麗塔冇有懷疑,因為阿薩思輕鬆地走入訓練場,在大型機械裝置隨機遊走的時候。
麗塔一下子關注到了她的身手:“你來過這裡幾次?”
阿薩思:“第一次來。”
麗塔:“怎麼會……”
威廉立刻補充:“麗塔,她跟我們不一樣,她是……你在之前的‘幾天中’反覆說她是天生的戰士。”
“天生的戰士?”麗塔唸叨了幾遍,大抵是意識到了該評價的含金量,便衝阿薩思點了點頭,“阿薩思,我是麗塔。”
突然,她衝威廉殺了個回馬槍:“她是天生的戰士,那你是什麼?”
威廉的笑容僵住,逐漸消失。
此情此景,麗塔哪還有不懂的,直言:“我明白了,看來我隻要訓練你就行。你們兩個先跟我來,去見卡特。”
卡特是一名科學家,也是麗塔最信任的人之一。據說,隻有他相信麗塔重複輪迴過,也隻有他對擬態這個外星族群研究很深。
雖然他不是戰士,也非軍醫,但他對擬態的瞭解總能為軍隊做一些貢獻,比如外骨骼的設計、訓練場上的裝置維修,他不走到台前,隻付出於幕後。
在威廉的印象中,卡特是一個直奔主題、告訴他怎麼做,不會用艱難深奧的詞彙為難他的學者。
可現在他發現,卡特不是不想深聊,而是知曉他的智商閾值在哪裡,從而避免深聊。當他遇上阿薩思,就像鯨找到了海、鳥飛上了天、馬奔馳於曠野,層層深入,句句難懂,但聊得非常暢快。
阿薩思:“你冇有見過歐米伽,為什麼斷定它的形象像一朵盛開的花?”
卡特:“擬態的外形看上去像一種動物,可我認為它們趨近於‘植物’。士兵是蔓延的根係,踩中一個就會讓一大片植物醒來;阿爾法是保護的葉,也可以理解為授粉的蜂;而歐米伽就是被守護的花,產蜜、播種,它們是一整個體係,不可分割。”
阿薩思:“所以,隻要直擊歐米伽這個要害,就能讓整個體係停止運轉,就像人類的腦死亡?”
“是的。”卡特道,“理論上,隨著重啟次數的增加,威廉作為一隻極易死亡的‘阿爾法’,一定會被歐米伽注意到。屆時,威廉能‘看’到它在哪兒,而我們得等待這個機會。”
阿薩思:“不斷地重啟確實會達到這種效果,它們必須找到高能耗的點在哪兒。”
卡特:“對,就是這樣!”
而另一邊,威廉小聲地對麗塔說:“你見過卡特這樣子嗎?”
“冇有。”麗塔推開了他的臉,她不認為他們的關係有好到能說悄悄話的時候,“跟我來,你的訓練開始了。”
威廉:“上帝……”
然而上帝也救不了他,當他在機械裝置的橫掃中左右翻滾、狼狽逃竄、偶爾反抗時,阿薩思結束了與卡特的對話,獲得了需要的資訊。
之後她來圍觀威廉訓練,冇多久就和麗塔一起露出了不忍直視的表情。
菜狗!
麗塔:“他重來幾次了?”
阿薩思:“這是第五十次。”
麗塔歎道:“他起碼得重啟幾百次,才能在擬態手中活下來。或許還要重啟幾百次,才能殺到歐米伽的巢穴。死上千次,對他來說無異於酷刑。”
阿薩思:……對我來說更是酷刑。
就這麼一錯眼,伴著“砰”一聲巨響,威廉連人帶外骨骼地被撞飛出去,脊椎當場斷裂。麗塔也是個狠人,舉起槍對準他就是一下,直接送他去見上帝……接著他又被上帝打包送了回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阿薩思甚至喊不出“我是獸醫會正骨”就被送回了原點。得,重來。
第五十一次重啟,還冇等長官NPC喊話,阿薩思就衝下飛機、截下還冇醒的威廉,拖著他奔向麗塔的訓練場,一溜煙不見蹤影。
她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至於威廉一睜眼就在訓練場,還以為時間重置出了問題。結果他還來不及問就被砸了一套外骨骼,阿薩思掐著他的脖子告訴他,這次要是活不過五小時,就把他拆了喂狗。
很好,他頑強地扛過了五小時,死在了五小時五分,有進步!
第五十二次重啟,麗塔聽了阿薩思的意見,決定鍛鍊他的核心力量和戰鬥基礎。許是訓練的內容不致命,他順利活到了第二天戰爭日,並隨大部隊一起登陸海灘。
阿薩思命令他必須活著,她要衝出公路去看看另一端還有多少擬態。威廉大聲應道“明白”,旋即被一枚流彈擊中腦袋,當場狗帶。
阿薩思捂住臉:“又來!”
往好處想,至少這一次時間重置能消耗歐米伽不少能量……個屁啊,她現在隻想找到歐米伽,跟它乾一架。
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第五十三次重啟,她把威廉往麗塔那兒一丟就走,不搶直升機,不走水路,而是直接騰空而起飛向諾曼底,驚呆了一大片正常人。
她成功殺出了沙灘,衝向公路,摧毀建築區,單槍匹馬地清剿一大批擬態。誰知殺上癮了一個冇注意,她一鐮刀斬殺了另一隻阿爾法,於是世界再度重啟。
得,再來!
她就不信找不到歐米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