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的掌控者
簡單一句話, 阿薩思麵上甚至帶著“笑”,可威廉卻感到一陣窒息,直覺偌大的集體宿舍都被一股洶湧的殺意填滿, 十分壓抑。
他彷彿麵對的不是一個新兵,而是暴怒中的獅子。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身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身體對恐懼的反應總是比他的嘴更誠實。
威廉:“抱歉,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飛快地環視四周,他發現除了他之外, 壓根冇人察覺到氣氛的異常。
他們一個個神色如常、肌肉放鬆,視線在他和新兵之間來回不定,眼中滿是看熱鬨的興味。
壓迫感也好,威懾力也罷, 似乎隻針對他一個?
是錯覺嗎?
不是錯覺……這個名叫“阿薩思”的大刀手遠比戰場上所見的更富震懾力,至少,他不太想直麵她。
以及,他確實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阿薩思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你纔是那把鑰匙?”真是完全想不到的發展, “我找了半天,就是為了找你這麼個東西?”
對威廉來說, 這話等同於人身攻擊。
可對阿薩思來說, 回檔日的關鍵居然定格在一個人類身上, 簡直是對她莫大的嘲諷。
她經曆的是什麼?
是聲勢浩大、牽涉到日月星辰的時空倒流!
一次次無視熵增、重置生死、逆轉因果律, 怎麼看都是古神或長老級噬星者的手筆, 連她都辦不到,結果萬千乾係竟彙聚在一個小小的人類身上?
一個普通人, 非超能力者,渾身上下除了帶點擬態的血味, 最值錢的就是一條命,開什麼玩笑?
他拿什麼重置時間,一條命嗎?
“是我的疏忽……”阿薩思盯著他,道,“真是燈下黑啊。”
西方人味大,集體宿舍的汗臭腳臭狐臭更是不可言喻,她一體驗群居生活就完全遮蔽了嗅覺,而在反覆的輪迴中又偏好學新事物和獨處,如此周而複始,她一再地錯過真相。
阿薩思做最後的確認:“是你吧,讓時間重啟了一遍又一遍?”
話說到這份上,威廉忽然抬頭,既驚又喜:“你……你也記得?”
確認了,跟他有關。
阿薩思閉上眼,冷靜得可怕,並用最“核善”的語氣問出了最緊要的問題:“我很好奇,你是怎麼重置時間的?”
威廉有些激動地上前幾步:“我也不清楚,隻知道我一死就會‘昨日重現’。”
是嗎?
阿薩思低垂的眼皮緩緩掀起,原本壓製住的殺氣一點點流露出來。
重啟四十九次的無奈,摸不到規律的焦慮,長則一天、短則兩小時的反覆回溯,吃膩了早餐的怨氣……都彙聚在這一刻,濃縮成一個詞“複仇”。
彼時,人類尚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長官不滿兩人旁若無人的“打啞謎”,直接道:“嘿,新兵,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現在,回到你的小隊去,這是命令!”
阿薩思冇有回話,隻是如釋重負地釋放了力場,複歸了原形。
威廉的笑凝固在臉上,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同類,卻發現對方壓根不是他的同類!旁觀的人也是一樣,他們本是在看熱鬨,卻發現自己成為了熱鬨的一員。
好端端一個人,忽然通體發光、融了衣物,一息變化成整個集體宿舍都裝不下的龐然大物。
屋頂被她的脊背頂破,大門被她的長尾轟開,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他們來不及呼救,更來不及自救,就見巨龍喉間烈焰翻滾,衝威廉噴出狂焰。
“受死!”
轟隆
好了,她爽了。當“麪條”大海托著龍返回原點,阿薩思的情緒已經穩定,精神亦是極佳。
這一次,她完成了史上耗時最短的重啟,隻讓威廉活了35分鐘。
挺好的,這次不用吃早飯了。
*
威廉大叫一聲從龍焰灼身的痛苦中甦醒,一抬頭就對上了長官“親切”的問候。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套路,可他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他記得發生了什麼!
那個新兵,那個阿薩思她根本不是人!她當著他們的麵變成了一頭巨龍,對,就是那種魔幻電影中纔會出現的傳說生物,還噴火燒死了他!
她不是人,是巨龍,所以她的立場是什麼?
根據以往的經驗,她殺擬態是一把好手,算得上是人類的盟友。可在上一次的輪迴中,她直接變回原形開啟“屠殺”模式,那狂暴的手段又讓他變得不確定了。
“威廉·凱奇,你在走神?”長官發話,“誰允許你在長官麵前這麼做的,二等兵?”
軍隊知道她是龍嗎?
不,不會的。就像軍隊不相信他能重置時間,他們也不會相信她是龍,當場指出她對他冇有任何好處,反倒有可能被她再次噴死。
他打算先混進去,再找麗塔商量怎麼處理這事,卻忽略了阿薩思也能保留記憶。
於是,他還來不及與長官說上話,就見阿薩思繞過長官來到他跟前,像抓小雞仔似的,一把拽住他的領子拖走。
也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隻是與長官對視了一眼,對方就像丟了魂,輕易對他們放行了。
威廉:“你對他做了什麼?”
阿薩思瞥了他一眼:“你還有閒心擔心彆人?”把人拖到無人處,“趁我心情好,聊聊,彆讓我再給你一口火。”
威廉:……
“好吧,你想聊什麼?”他認慫,“我不想再被燒烤了。”
阿薩思:“把你身上發生的怪事說一遍,從頭到尾。”
資訊量還是不足,她無法理解一個人類為何能成為重置時空的鑰匙。
逆轉因果律,這需要多麼龐大的能量?
隻靠個人以一條命的代價償清,怎麼想也不可能,他的背後必然有更廣大更隱秘的“能量源頭”作支撐,不然他是辦不到的。
而威廉的敘述也佐證了她的猜想。
“我是以‘逃兵’的身份被送進基地的……他們做的也冇錯,我確實恐懼死亡,不想在前線當炮灰,所以被剝奪了軍銜和勳章,我認。”
“在上戰場前,我隻知道擬態是擬態,卻不知道擬態也分種類。”
“那些體型小一些、流淌著紅色金屬液的擬態是‘士兵’,它們數量眾多,主要負責跟人類作戰,往往成群出現,執行殺戮的任務。”
“而體型大一圈、流淌著藍色金屬液的擬態是‘阿爾法’,它們數量不多,約為680萬分之一,通常混在‘士兵’之中,具備極為特殊的能力”
威廉歎息:“時間……阿爾法一旦死去,時間就會被重置。”
而他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第一次上戰場就遇到了一頭阿爾法,他還近距離炸死了它。
阿爾法被炸開了頭顱,滾燙的血液淋漓在他身上,融入他的身體,也活活燒死了他。
但因禍得福,大抵是血液中的“阿爾法”含量過高,他也成了阿爾法之一,並攫取了“重置時間”的能力。
他隻要死亡,一切就會回檔,而靠著不斷回檔的功能,他逐漸從一隻貪生怕死的菜鳥蛻變成了獨當一麵的強手。
威廉:“麗塔教會了我很多。”
“知道麗塔嗎?凡爾登天使。”
阿薩思:“知道,說下去。”
威廉:“她是個天才,初上場就殺死了幾百隻擬態,是這場戰爭勝利的希望。因此,在發現她會死在戰場上後,我一心隻想救她……”
為了撈麗塔,他不斷地在那片沙灘上死去,而這也是阿薩思始終走不出沙灘的原因。她是有實力出去,可脆皮人類死得快啊!
阿薩思很想給他一拳,但一想到一拳把他打死又要重開,隻能忍了。
得,先記上一筆。
威廉:“但我冇想到,麗塔也有過‘重置時間’的經曆。”
原來在凡爾登一戰中,麗塔也跟他一樣陰差陽錯地殺了一頭阿爾法,融入阿爾法的血液不斷重開,直到失去這份能力為止。而那時,她已經成了最強大的凡爾登天使。
如今諾曼底之戰,威廉與麗塔搭上了線,後者立刻明白他身上的異常,並要求他每一次甦醒後都去找她。
找她也隻為一個目的訓練。
訓練到足夠強大,能找到並殺死歐米伽為止。
阿薩思:“歐米伽?”
“那是阿爾法之上的擬態生物,算是擬態族群的‘首領’。”威廉回憶道,“它似乎負責提供整個族群運轉的能量,是一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生物。”
“麗塔身邊有個科學家,叫卡特,他說歐米伽是擬態的‘大腦’,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阿爾法一死就能被它察覺,為了複活死去的阿爾法,它會為重置時間提供能量支援……”
阿爾法死亡回檔,歐米伽支付能量。
這就說得通了……冇有一個龐大的體係運轉,因果律哪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歐米伽聽上去像個個體,但它的存在形式一定不簡單。能付出如此龐大的能量,它起碼得有噬星者的底子,或許不好對付。
思及此,阿薩思冷不丁來了句:“你大可以儘情地死。”
“啊?”
“持續地、不斷地用死亡消耗它們的能量。”阿薩思的心裡有了計劃,聲音低了下去,“你是鑰匙,也可以是刀……等耗得差不多了,我也能少花些力氣吞噬它。”
最後一句含糊不清,消失在她的唇齒之間。
她轉眼看向威廉,目光像是在打量豬崽長了幾斤:“你不是要去找麗塔嗎?去啊。”
熵增越多,逆熵的代價就越大。威廉越晚死去,回檔耗費的能量也會越多。很好,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