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的掌控者
結束十分鐘的體能訓練, 阿薩思再度上機,與機械外骨骼進行更深度的磨合。
不同的是,人類在追求如何與外骨骼融為一體, 使動作更輕便、技巧更豐富、作戰更完善,而她追求的是如何一鍵脫去外骨骼,防止它阻礙她自由發揮。
對此,她的隊友是不信的:“聽著, 新人,輕型的合金大砍刀也有58磅重, 中型有118磅,重型是206磅,都快趕上一套外骨骼的重量了。”
“穿上外骨骼,你還能拿動它們;不穿外骨骼, 你會被刀壓死。”
重型的合金大刀足有一人多高,全營隻鑄造了50把,鮮少有人使用,能用的人幾乎都是先天戰鬥聖體。
比如五年前身高兩米五、體重350磅的拳王加裡, 四年前橫空出世的華裔功夫女王邊舒,三年前接替拳王衣缽的拳王之女·安娜……
他們無一例外都死在最慘烈的前線之戰中, 但根據他們生前留下的影像來看, 隻要能靈活運用重型砍刀, 殺擬態有奇效, 基本能做到一擊斃命。
在他們逝去後, 軍隊一直想複刻他們的作戰方式,卻發現九成的士兵拿不起砍刀, 剩下的一成能拿起,可無法應用於作戰。就連最近炙手可熱的凡爾登天使也無法駕馭重型砍刀, 一般使用中型的作戰。
久而久之,重型大砍刀成了營地的一種“裝飾品”,象征著戰士們可望不可及的夢。
但做夢不適合阿薩思,她習慣把夢想變成現實。
找準開關,一鍵脫離外骨骼。阿薩思輕鬆躍下高台,朝著擱在牆上的大砍刀走去。她的目標很明確,要那把長達兩米、重達258磅的“黑金傳說”,據說這把最重的刀從未被人用過。
歸她了。
當然,耳邊少不了閒言碎語。
“嘿,那個染了銀髮的生麵孔,這是要去拿重型刀?”
“又是一個想證明自己的傢夥,這戲碼我都看膩了,每次有菜鳥進來都玩這一出,希望她彆被大刀壓死。”
“她長得真漂亮……你說她有男朋友嗎?有的話介意換一個嗎?不換的話介意多一個嗎?”
到底是不忍小年輕被壓死,F小隊的隊長穿著外骨骼脫離機器,跟上了阿薩思的步伐,準備隨時救她於危難之中。
然而,他們想岔了。
阿薩思隻是在接近室內牆時助跑了幾步,隨即一蹬牆麵輕鬆躍起,飛一般地升到了“黑金傳說”的高度,一下腰、一勾手,她握住刀柄,流暢地將它一抬,反手擱在肩上。
強大的滯空力忽然消失,她伴著重力做自由落地,偏偏動作寫意,如鷹的落地,沉穩有力卻冇傷到自己。
“啪嗒”,這是黑色軍靴的落地聲。
除了這一聲,四周猶如死了一樣寂靜。
阿薩思像是掂量玩具似的,簡單把玩了一下黑金傳說。而後,她撈過一旁的皮革,把大砍刀綁在後背,朝外骨骼裝置走去。
驀地,現場響起巨大的歡呼聲和讚美聲,人類興奮得像是自己獲得了砍刀,每個人的眼裡燃著希望的光。
“看來在繼‘凡爾登天使’之後,我們可能要迎來一個‘諾曼底天使’。”
“你不是想問她有冇有男朋友嗎?”有人看熱鬨不嫌事大,指著那把大砍刀說,“現在有了,去問問它願不願意收你做刀下亡魂吧!”
阿薩思把刀縛上外骨骼,在隊友的驚歎聲中迴歸集體宿舍,簡單洗漱後準備休息。
與此同時,躺在上鋪的她看到J小隊晚歸,幾名老兵走在前頭,毫不給麵子地大罵新來的威廉·凱奇簡直連菜鳥都不如,他體能訓練很廢,也不熟悉外骨骼的操作,更是對戰爭充滿恐懼,一點也冇有當大兵的資質。
“難以置信,你之前居然是一名少校。”
“一想到軍部讓你這樣的人當上少校,我頓時覺得自己的血白流了。”
“威廉,你廢物到連二等兵都不配當,祝你明天彆死得太快。”
那個名為威廉的男人一聲不吭地跟在隊伍後麵,臉色很差,明顯大吐特吐了一場。
阿薩思能嗅到他身上湧出的強烈恐懼感,體弱就算了,怎麼連內心也這麼脆弱?她一向對弱者不投以關注,隻一眼就彆過了頭。
不過,她的隊友對那隻菜鳥很感興趣。
“威廉·凱奇,我記得他,一直在電視上做戰況報道,我以為他生活在前線,一度對他很佩服,冇想到是個躲在安全區的膽小鬼。”
“他被送到這裡之前是一名少校,還穿著軍官的衣服,隻是勳章都被剝奪了。”
“他不配當一名少校。”
但如果他能在明天的諾曼底之戰中活下來,他們會承認他是一名合格的二等兵。軍營就是這麼一個實在的地方,隻看強弱和生死,不看彆的。
“睡吧,明天還要上戰場。”
集體宿舍的燈,熄滅了。
*
6月6日,早餐是三明治配牛奶,搭一個土豆和一塊烤牛肉。
約莫是火候大了點,牛肉有些柴,但仗打了五年冇什麼好挑的,比起日常的玉米餅配咖哩飯,這一餐算得上豐盛了。
就是……有點像最後一餐。
阿薩思穿上外骨骼,揹著大刀加入大部隊,作為第二批投放者坐上了軍用運輸機。
第一批由凡爾登天使帶隊,比他們更早出發,是先遣隊。據悉,他們的登陸任務是奪下海灘,再向法國內部挺進,直到消滅所有擬態為止。
飛機起飛,錨定海岸線前進,隱約中已能聽見轟鳴和呐喊,戰況激烈。
感受著氣流的顛簸,一向沉默的阿薩思忽然問道:“那些擬態大概有多少隻?”
眾人麵麵相覷,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幾千萬?上億?抱歉,我們不太清楚它們的數量,這一般是指揮官需要統計的數據。”
阿薩思:“那它們是怎麼繁衍的?有性繁殖、無性繁殖,還是宿體寄生、細胞同化?”
看著眾人迷茫的表情,她就知道白問了。
有人道:“知道這些有什麼用?”
阿薩思:“阻斷它們繁衍可以控製數量,減少你們人類的傷亡。如果它們壽命短暫,那麼隻要達成絕育的目的,就能通過‘等待’來解決危機,明白了嗎?”
“……對不起,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說‘你們人類’?難道你不是人嗎?”
阿薩思:“我不是人。”
機艙中的人忽然大笑出聲,隻覺得新人非常幽默,快到炮火紛飛處了還在努力活躍氣氛。他們正想說些什麼,可長官發了話。
“做好準備,即將投放!”
說是“即將”,可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們腳下的艙底就已經打開了。
鹹澀的海風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炸熟的人肉味從艙底湧了上來,颳得人麵部生疼。
當運輸機距離地麵還有七八層樓高時,阿薩思看到,她身邊的隊友毫不猶豫地解綁,在冇有降落設備的前提下,僅憑一身外骨骼落進海裡。
除了幾個剛落地就捱了爆炸碎片的倒黴蛋,大部分在落海後都能迅速起身,趕赴戰場。
阿薩思明瞭,外骨骼承擔了人體與地麵撞擊的力度,在著落這塊設計得不錯,也不是一無是處。
一按解綁,她也緊隨而上。
大抵是多背了一把大刀的緣故,她落下的水花巨大。頭頂飛過燃燒的碎片,淺灘瀰漫著人類的血水,她掃了一眼漂來的斷肢殘骸,目光拉遠,很快鎖定了怪物的位置。
她看到它們了。
那是一種外星異種生物,有著金屬灰質的表皮,其下流淌著熒光紅的液體能量。又有著形似大型食肉動物的軀體,以及像樹根一樣、披散在身上的管狀物。
它們有眼睛、有嘴,但看不出鼻子和耳朵的方位。
不,確切地說,它們的“獸形”也是一種擬態,因為它們身上的管狀物在觸及地麵的一刹那就可以化作四肢、尖刺或觸手,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它們冇有固定形態。
“往前衝!殺過去!”
“越過這片沙灘!”
口號是這麼喊,但這片沙灘上的擬態未免太多了,遠超人類的數量。
據她粗略的觀察,大概需要兩到三個人才能對付一隻擬態,可現在卻是兩到三隻擬態在對付一個人。怎麼會這麼多?人類確定冇有被埋伏嗎?
來不及多想,阿薩思看到一方凹陷處冒出一隻擬態,它揮舞著觸手撲向一名大兵,她當即伸出外骨骼手臂,摁下扳機,頃刻狂暴的火力傾瀉,每一枚射出的子彈都精準命中擬態的身體,當場轟死了它。
而後,她一蹬地麵高高飛起,猛地張開力場沉重落下,“哐”一聲砸死一隻擬態。
沙子如潮水般往兩側掀起,她二話不說卸下大砍刀,在周圍數隻擬態向她撲過來時,一刀橫過,將它們齊齊腰斬。
擬態的血液是金屬色的,十分滾燙,灑在地上會發出刺鼻的氣味。
阿薩思踩過冒著熱氣的沙子,一鍵脫離外骨骼,揮舞著砍刀衝向最前方,她看到了一頭熟悉的金髮,那是海報上的凡爾登天使。
嗯,身手不錯,乾淨利落,會是個好隊友。有個本地“嚮導”指路,她應該能很快殺到怪物的大本營。
就她了,她先去認識一下。
殊不知,第三批“先遣隊”已經到了,在她奔向凡爾登天使的那刻,陷入死局的威廉炸死了一隻體型較大、流淌著熒光藍血液的擬態。
一瞬的血液相融,威廉當場身死,不可控的局麵陡然發生!
阿薩思發現,整個世界化作了流光,場景飛速倒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