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的掌控者
離開並不是難事。
美軍在征召炮灰一事上一向積極, 言必行,行必果。這不,下午三點左右就來了幾輛軍車, 其中一輛上坐著荷槍實彈的大兵。
軍官的話術十分洗腦,他先是站到台前罵了五分鐘“你是廢物”,再用五分鐘把“你的價值”與戰爭勝利捆綁在一起。
用激將法喚醒他人的反抗之心,再用奮鬥論激發反抗者想改變人生的意誌, 最後以“戰爭英雄”為餌畫下一塊大餅,甚至搬出隔壁的城市有一位年過花甲的老兵重返戰場, 連枯骨都想在生命的末尾燃燒一把,尚且“年輕”的你憑什麼不去?
好了,一整套絲滑小連招下來,他們招到了兩卡車“霍頓”, 幾乎是搬空了常去酒吧的人。
這下子,聖約翰縣的酒吧也難以維繫了……
阿薩思打了個哈欠,揣著手趴在軍車的頂部,順溜地離開了縣區。
一路兜風, 安全過檢,無人察覺。當“霍頓”們被放在二等兵區, 軍車拐個彎入庫時, 阿薩思一躍從車頂跳到建築物屋頂, 幾個起落蹦向更高處。
她也冇避諱攝像頭,ῳ*Ɩ 反正它們怎麼拍她都是一隻貓。找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下, 俯瞰軍營中二等兵的運作,阿薩思記下了他們領取戰服、金屬銘牌的地點, 也記下了他們按8到10為一組的分配。
想混進去不難,但不能是軍官。
軍官的身份覈查十分嚴格, 尤其是戰爭期,他們就連出入會議室都得覈實虹膜和指紋,不利於她的潛入計劃。
可二等兵不同,上層對他們的定位等同於“炮灰”。他們的資質良莠不齊,身體素質有好有壞,推他們上戰場時壓根冇指望他們能活下來既如此,何必嚴格稽覈身份呢?
誰都曉得大部分二等兵的來處,他們中的七成是冇受過訓練的平民,兩成是受到鼓動的酒鬼、失敗者,還有一層是活不下去的流浪漢。
而美軍之所以這麼“饑不擇食”,隻要碰上個活人都想拉他入伍,主要是受過正規訓練、可用的高素質二等兵早已所剩無幾了。
阿薩思也是坐上車頂才知道,其實這場人類與外星人的戰爭已經持續了整整五年。
五年……
那群來自外星的擬態怪物是伴著一塊巨大的隕石降落在地球的,彼時是2015年,它們最先落在德國,隨後展開了慘無人道的殺戮,並在最短的時間內攻陷了德法,順便往俄國和華國的西部擴散。
有喜馬拉雅山作為天然屏障,擬態冇能對華國造成重大打擊。
但華國冇有置身事外,他們深知“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在東南亞淪陷前就加入了戰局,目前致力於穩住大後方、保護人類基本盤、輸送糧食三大工作。
至於與擬態怪的前線交鋒任務,則由歐美合作完成,畢竟主戰區在德法,他們總不能把擔子交給一個國家扛。
可壞就壞在打了五年,前線快撐不住了。要不是出了個天賦異稟的“凡爾登天使”,她簡直是個天生的戰士,穿上外骨骼就殺了幾百隻擬態,或許他們的士氣早就散了。
如今,他們在凡爾登天使的帶領下贏了一場大戰,把肆意蔓延的擬態全驅趕到法國諾曼底一帶。
他們決定再啟一次“諾曼底登陸”,把擬態儘數消滅,還地球以和平是的,這就是所謂的“決定性策略”,其實根本冇什麼戰術,隻是把大兵往沙灘上一扔,乾就完了。
他們想通過堆數量的方式解決擬態怪,基於這一前提,成為二等兵還需要什麼資格?
隻要是個活人,撕一張凡爾登天使的“廣告”揮舞,再大喊著“我願意”,他就可以順利入伍,毫無門檻和含金量。
不過,這倒是方便了她。
作為一個黑戶,成為二等兵很容易洗白她的身份和來處,還能正麵接觸到怪物,方便她吞噬。
就這麼辦吧。
阿薩思甩著尾巴,利索地從建築上逐級躍下。
期間,是有看守的大兵和特工發現了她,對她的出現很是警覺,唯恐她是個裝了竊聽器的模擬玩具。可在看到她麻溜地跑遠後,他們放下了戒心。
機械工具還達不到這種靈活度,隻能是貓。
“哪來的貓?”軍營中多警犬,一般不會有貓靠近。
“或許我們征召了它的主人,你知道的,冇飯吃了總得找到飼養員。”
“真是可憐。”
*
“可憐”的貓變回了人形。
套上從垃圾桶旁撿來的破洞裙、舊皮夾克、一雙熒光粉的雨鞋,阿薩思瘋狂撓亂自己的銀髮,左手撕下一張海報,右手揩過牆皮,將兩指寬的“黑粉”抹在眼皮上。
約莫一小時後,“煥然一新”的精神小妹·阿薩思出現在征召處,她頂著倆煙燻大眼、非主流亂髮,誠懇地說“我要響應凡爾登天使的號召,改變我失敗的人生”稽覈立馬通過,對方隻登記了她的名字和年齡,她馬上搖身一變成了二等兵。
“阿薩思·肯特,來自堪薩斯州,22歲……”
簡曆空白,履曆全無,更不需要通過體能測試,她居然還能拿到一套行頭和一塊刻了名字的金屬銘牌。
她被分在M小組,組員8人,四男四女,她是外來的第九個。而等6月4號的太陽升起,他們就會被送往英國區集結,再送往接近諾曼底的營區待命。
長官告訴他們,把金屬銘牌掛到脖子上。這樣,哪怕死在戰場上辨不出模樣,也能回收銘牌知曉身份,統計死亡數量。
如果銘牌也遺失了,就會被列為失蹤人員。等戰後查起,要是戰死沙場也算光榮,就怕當了逃兵,那得麵臨很嚴厲的懲罰……
同組的男女唏噓一片,阿薩思麵無表情。
按要求戴上銘牌,他們就被送去鍛鍊體能。誰知人類的體能會差成這樣,才200俯臥撐就倒地不起,才跑上幾公裡就吐得稀裡嘩啦……到頭來,隻有她一個人是完好無損的。
長官:“二等兵·阿薩思,鑒於你表現優異,我們將破格把你調往老兵營地,提前一天接觸外骨骼裝備,明白了嗎?”
阿薩思:“好的,長官。”
長官話鋒一轉:“你以前接觸過軍隊訓練嗎?”
“冇有。”阿薩思知道他想問什麼,“我在農場長大,喜歡繞著玉米地奔跑,體能一向很強。”
長官:“既然是農場主的孩子,怎麼會認為自己的人生失敗呢?”
果然,即使阿薩思自認為有所收斂,可太過出色的體能還是引起了人類的懷疑。
阿薩思:“每個人的追求不同,長官。”她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如果我的戰績不如凡爾登天使,我會覺得我很失敗。”
不可謂不張狂,但這說法實在“精神”,連長官聽了都覺得精神抖擻。
目標一旦放大,人就不會隻盯著細節看了。長官大笑著把她送到老兵營的F組,讓她成為了組中的第10人。
是夜22點,阿薩思第一次摸到了海報上的外骨骼裝置。
它通體鉛灰,是全金屬製品,重達330磅,相當於背了一個相撲運動員在身上。
可機械外骨骼不是給人製造負擔的,而是輔助人類擊敗擬態的。套上它,它會為人體承受重量、節省體力消耗,還能擋下一部分傷害。
可缺點也很明顯,阿薩思發現機械外骨骼每一次連續射擊之後都得緩衝一段時間,一為裝備二次使用的彈藥,二是為了冷卻設備。
若是上了戰場的兵在這短暫的10秒空隙中不幸遭遇了擬態,那麼他的死亡率會非常高。
而為了在空檔期減少死亡率,外骨骼還配備了單體作戰用的冷兵器·刀,以及數量有限的炸彈。
阿薩思:……
給一把刀和炸彈就是解決緩衝期危機的方式嗎?
真讓她開了眼了,難怪這仗能打上五年,就冇人升級一下外骨骼裝置嗎?手機都能做到一年推出新款,怎麼輪到外骨骼還是老版本呢?
離譜。
阿薩思穿著外骨骼轉了幾圈,她的隊友教會了她怎麼打開保險射擊,怎麼卸下冷兵器防禦,而後,他們叮囑她好好活下去。
“你太年輕了,才22歲,不該來。”
“儘量活下去吧,允許你躲在戰壕裡裝死,我要是還活著,我會幫你把擬態的屍體蓋上。”
“不要勉強,你比我女兒的年紀還小。”年齡最大的女兵笑道,“我21歲生下了她,現在她24歲了,生活在安全區。”
可誰都知道,擬態一天不滅,地球就談不上有安全的地方。
阿薩思接下了他們的善意,但不準備當個逃兵。做過簡單的洗漱後,她躺在上鋪,百無聊賴地轉著銘牌。待四周鼾聲響起,她才側過身閉上眼,假裝睡著了。
翌日,他們被送上了運輸機,一批批送往英國。
6月5日早晨,他們被送往英吉利海峽處的基地,這裡距離諾曼底不遠不近,是個安置軍隊的好地方。
飛機著落,阿薩思跟著大部隊走下來,路過人來人往的廣場。
恰在此時,一個身著軍官服裝的昏迷男人連同鋪蓋一起被幾個大兵扔在廣場上。他的衣服殘留著被剝去勳章的痕跡,手腕上戴著鐐銬,正幽幽轉醒。
有軍官圍了上去,隱隱約約的,她聽見他們稱呼他為“威廉·凱奇”。
阿薩思跟著大隊進入二等兵營,開始鋪床。冇多久,她看到那個威廉·凱奇進入這裡,被長官安排到了J小組,他們對待他的態度像是對待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