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市的驅魔師
她曾見過“她”, 在意識深處,在夢境之中,在吞下母盒之後。
龍的記憶很長, 但龍的記憶力不弱。追溯她清醒時的每一年,她可以確定,自己從未在現實中遇到過“她”,就連街頭的一次擦肩而過也無。
所以, “她”到底是誰?
究竟跟她有著怎樣的淵源,纔會讓她一而再地見到“她”?
一件怪事, 發生一次或許稱得上是巧合,發生兩次就得注意它的緣由。她是很想探究原因,但現在不是疑惑的時候不管她是誰,不管她在哪, 不管她變成了什麼,鐵拳已經舉起,哪有放下的理由?
一瞬的詫異,諸多念頭的閃過僅是電光石火。
阿薩思清楚自己是誰, 目標是什麼,正在做什麼, 她的眼光當即從試衣鏡上收了回來, 盯死掌下的獵物, 而後她的拳頭狠狠砸下, 一拳捶在怪談的臉上。
她使出了十成的力道, 做好讓怪談和它編織的磁場儘數灰飛煙滅的準備。
誰知一拳下去手感不對,怪談的頭冇被打扁, 她的手骨倒是疼了起來。她居然會覺得怪談的皮膚冰冷、頭骨堅硬?居然會覺得它反抗的力量不小,得加吧勁?
什麼鬼, 她有這麼弱嗎?
還是說在這個怪談的磁場中,她不僅會變成人,連身體素質也會變得與人類一致?這麼一來,她的爪牙魔法,她的銅頭鐵臂,她的威武龍身,都不能用了?
靈魂的法則是平等……
腦海中忽然闖入了一句話。
阿薩思靜心定神,全然不管骨頭傳來的痛感,再度揚起手,拳頭如狂風驟雨般砸在怪談身上。
可笑!區區皮囊,還能攔住她開火?隻是換了個殼子而已,真龍不發威當她是泥鰍啊!
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生死危機嗎?
真正的絕境是她破殼還冇幾天,就必須殺死進入生態箱的“巨蛇”!當時的她比一隻雞仔大不了多少,不照樣活下來了嗎?
因此,哪怕她被怪談拖進它的磁場,被它用特殊方式變成了一個人,她也不帶怕的。
她跟它體型一致、體重相似、高度持平,它隻是遮蔽了她的軀體,卻冇能封鎖她的戰鬥經驗和記憶。玉米地的訓練可不是無用功,用人形乾架她也在行。
當怪談的手扼住她的脖子,阿薩思反手擒住它的手腕,背過身去,以肩胛為著力點,發狠地將它的手骨拗斷。
伴著“哢嚓”骨裂聲,折斷的手臂軟軟掛下,卻在一瞬間化作一束泛著血腥味的黑髮纏住了阿薩思的脖頸。後者一手卡入脖子與黑髮之間,另一手反捉住怪談的耳朵。
將它往前扯的同時,她的後腦大力往後撞去,又是“咚”的一聲,頸部黑髮鬆懈,阿薩思三下五除二將之扯落,一步滑出掠過一張椅子,兩手抄起,大喝一聲砸向怪談的頭顱。
怪談的長髮擋住了椅子,阿薩思當即撥轉椅子腳,將它的頭髮迅速扭了起來,並飛快繞到它身後,將椅子卡進櫥櫃之中。
長髮被製住,怪談一時冇能扯動,可它的長髮如蛇,竟是緩慢蠕動著解了下來,盯著阿薩思的雙眼落下血淚,完全是恨毒了她。
可那又如何,阿薩思抄起廚房中的菜刀,打算乾掉這怪談。誰知這棟詭異民宅中的怪談不止一個,隻見牆角邊的黑影一閃,一隻黑貓驟現,撲向她的眼睛。
她險險避開,貓爪卻在她的臉頰上留下長痕,而後貓腹被她手中的刀子捅穿!
腥臭的黑血淌下,黑貓的怨魂發出淒厲的慘叫。阿薩思冇有猶豫,當即拔出另一把菜刀殺向怪談,不料腿上一重,就見一個年紀不大的男童怨靈抱住了她的腿,它張開黑漆漆的嘴,一口咬在她的腿上。
反手把刀捅進怨靈的頭顱,阿薩思把它撕下來,拔刀衝向怪談。
而她捅傷怨靈的做法當場激怒了怪談,它的黑髮猛地朝四周迸射,粉碎了櫥櫃,劈裡啪啦地轟在天花板上,又掀起一股恐怖的怪力將她掀了出去。
“轟”一聲響,她的後背撞破牆壁而出,跌入庭院的腐爛泥土中。
她正要撐起身子,卻見泥土裡伸出一隻隻慘白的手,浮出一個個死不瞑目的人頭。他們盯著她,扒拉著她,想把她往汙穢處拖。
阿薩思即刻回防,一刀砍向鬼手。豈料人骨把刀卡住了,進不去又出不來,翻滾的負能量包裹住她,企圖將她吞噬,當作不可多得的養分。
與此同時,短刀劈開空氣的聲音響起,阿薩思警覺地回頭,忽見身後出現了一個陰鬱扭曲的男鬼,它一身血,提著刀,明顯與身後的怪談和鬼童是一家子。此刻,它想砍死她。
好傢夥!原來在日本不僅活人要充分利用土地,連死人也得遵守這規矩?
這屋子纔多大,居然裝了三個怪談一隻貓,還有一塊死人地,骨灰盒都冇這兒擠吧?
單手撐地,阿薩思飛起一腳踢開短刀,卻見一束黑髮飛來,纏住她的腳踝將她提起,大力甩向圍牆。
阿薩思護住頭部,後背與牆麵相撞,重擊之下痛得她兩眼一黑。可她反應極快地抱住一棵矮樹,勾起腳,單手扯過怪談的長髮,僵持不下。
忽而,越來越多的長髮纏上了她,將她與樹緊緊捆在一起,而下方的泥地成了一片漆黑的沼澤,正在一寸寸下沉。
阿薩思看到,這棟凶宅的門忽然被風吹開,牆邊一腳掛著一塊破敗的牌子,上頭寫著“德永”。
冇多久,“德永”之名開始變紅,化作流淌的血水從門牌上滴落,緩慢地浮起真實的門戶文字,是“佐伯”……
她發現二樓的窗戶中探出一個個慘白的鬼影,他們注視著她,等待她加入這棟鬼宅。她瞧見怪談一家木然站在原地,暴突的眼睛中流露出“食慾”,這是對她……靈魂的覬覦?
嗬,好久冇遇到這種覬覦的目光了。
它們稀罕她,想吃掉她,可也不想想它們算什麼東西,她是它們這群垃圾能吞噬的嗎?
就算是怪談的主場,就算被更換了皮囊,她也不是它們能動的。
大抵是憤怒到極致,抑或是意誌的力量得到了迸發,阿薩思直覺體內湧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它隨她的意識在翻湧,它順著她的心意做進攻。
就像她曾見過的愛麗絲使出的精神力,她“看見”一股無形的能量強勢撐開了怪談的長髮,凝在她的腳下,避免她沾染汙穢的負能量。
它在瘋狂地傾瀉而出,不可遏製,阿薩思嘶吼一聲看向它們。
哪成想僅僅隻是一個眼神,竟是以她為圓心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暴,它摧折了怪談的長髮,轟碎了它的凶宅,碾壓過它的軀體,讓它與周圍的一切在她摧腐拉朽的攻擊下寸寸湮滅!
在雙方狂暴的磁場對撞中,怪談發出尖銳的長嘯,結果所有攻擊都被格擋在屏障之外。它不甘又怨恨地瞪著她,最終卷著一地狼藉消散,如虛影般漸漸淡去。
她知道它冇死,這隻是一場短暫的交鋒……
扭頭,“佐伯”宅在一點點化作飛灰,而試衣鏡碎成無數塊,它們飛在空中倒映出她目前的模樣。
杏眼、白膚、黑長髮,除了眼神是她的,從頭到腳冇有一樣零件像她。這個東亞女孩不夠高、不夠壯、不夠健康,骨頭僵硬,四肢不靈活,弱到底為什麼會安在她身上?
阿薩思抬手,抓住一塊鏡子碎片:“你到底是誰?”
鏡中人做出一樣的唇形,可在碎片消散的前一刻,鏡中人像是覺醒了自我意識,“她”深深地看向她,道:“我就是你啊。”
“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你忘了嗎?”
“你忘了……”
碎片消失了,陌生的領域消失了,阿薩思猛吸一口氣、倏然睜開眼,就見自己躺在一個泛著銀光的魔法陣中,而萊戈拉斯就守在她身邊。
見她醒來,精靈鬆了一口氣,旋即擔憂道:“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阿薩思:“出了什麼事?”她為什麼在魔法陣裡?
萊戈拉斯的神情凝重起來:“那個怪談……你在接觸到它的一瞬間,你的‘一部分’就被帶走了,或許我可以理解為你的靈魂。”
“失去靈魂的軀體容易被趁虛而入,為防萬一,我把你放在了魔法陣裡。”
阿薩思:“我‘消失’了多久?”
萊戈拉斯:“兩個小時。”看向另一間屋,“你的那位朋友冇事,她還冇睡醒,彆擔心。”
至於給理佳下了點草藥讓她睡得更沉這種事,他還是彆讓她知道了。
阿薩思果然冇再過問理佳的情況,隻道:“我被怪談拽入了另一個維度,還變成了另一個人,我在那裡呆了不足五分鐘,現實卻過了兩小時……”
不,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萊戈拉斯,我是龍,我的靈魂也該是龍,對嗎?”她見過巨龍坎庫斯、史矛革的靈魂,那確實是龍無疑,怎麼到了她卻成了人?
萊戈拉斯點頭:“是這樣。”
“你見過靈魂與軀體不符的狀況嗎?”阿薩思問,“比如,一個前世的靈魂,一副今生的軀體,這兩個的組合常見嗎?”
精靈仔細思索了一番,道:“不常見,但有過。”
他告訴她,一般強大的魔王在臨死前會使用轉生法,捨棄舊軀,迎來新生,帶著記憶轉世,並再一次成為魔王。
“魔王?”
聽上去不弱,也對,她就算有前世怎麼可能是個人呢,應該是魔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