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市的驅魔師
靠警視廳找錄像帶無異於靠哥譚警方抓小醜, 白搭。
指望警員不如指望學生,十幾歲的青少年精力旺盛,正是作死的好年紀, 他們在校三年就能深扒三十年內的所有八卦,找一卷錄像帶肯定不在話下。
借用警視廳的台式電腦,阿薩思在90年代流量最大的日本匿名論壇·2channel上釋出了一則帖子,直接提到了“死亡錄像帶”這個詞。
她表示自己是“一個十五歲的中學生”, 擁有“怪談免疫體質”,加入了“靈異現象觀察社”, 正打算“在畢業前瘋狂一把”,進行一場“試膽曆練大會”,目標是打破某個七日必死的怪談,希望知情者能提供錄像帶相關的線索。
把作死的BUFF全部疊滿, 阿薩思的帖子很快爆紅。
由於是匿名論壇,裡頭什麼人都有,有人勸她不要好奇靈異之物,有人給她提供了一些作死案例, 有人發了詭異遊戲的步驟,隻有一部分人冇跑題, 提供了幾條線索。
“我好像聽人提起過這卷錄像帶, 應該是在神奈川旅行的時候。”
“我也記得, 似乎是兩年前的事, 什麼縣立高中電影社慘案, 死了四個學生和兩名老師?”
“我也聽說過這卷錄像帶,但我在川崎。誒, 這麼恐怖的東西不會流轉到川崎來了吧?不要啊!”
冇得到太多有用的資訊,阿薩思讓警員盯著帖子的走向, 旋即離開了警視廳,先去解決一些不值錢的怪談。
一連數日,錄像帶全無線索,唯有帖子的熱度還在上升。就在警員以為這法子行不通時,帖子下忽然出現了一條留言,表示傳說中的死亡錄像帶在他手裡,問想要試膽的人住在哪裡,他親自送上門,條件是試膽人必須當場看。
大抵文字能傳遞情緒,這條留言的迫切性不像作假,警方當即聯絡了阿薩思。
阿薩思自然是欣然同意,將警方安排的住所地址提供給對方後,她當日就搬進了那所不大的公寓,等著錄像帶上門。
不料,她冇等到。
約莫三日後,東京警視廳收到了櫪木縣警方的訊息,說是宇都宮一帶的公寓發現一具男屍,其腐爛程度像是死了兩月有餘,惡臭無比,可他們檢查了房內的設備發現,死者三天前還在論壇上回覆帖子……
“死者有寫日誌的習慣,在他的記錄中,一直欺負他的石岡良三突然跟他講和,還邀請他一起看錄像帶,他不喜歡,但‘為了在高中的最後一年活下去’,他還是應邀了。”
“可他冇想到這是個陷阱,石岡把他關在屋子裡,裡麵的電視開始自動播放錄像帶。”
“他最初冇有在意,直到身邊發生了很恐怖的怪事……第五天,他的精神崩潰了,要去找石岡算賬,然而……”
這個倒黴蛋發現石岡早已死在了一座破落神社的枯井裡。
他發了瘋地想自救,卻不敢害人,網絡上的那個帖子幾乎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畢竟對方是“自願找死”不是麼?
他以為一切都來得及,從宇都宮到東京並不遠,誰知他估錯了時間。
錄像帶的“七日怪談”並非嚴格按照七日的標準執行,而是從他看到錄像帶的第一天算起,到第七日零點結束,無論早晚都算“一天”。
實際的時間十分緊迫,哪個怪談會希望人類自救,當然是殺得越快越好。
於是他死了,死在了他以為“即將得救”的那一刻。而錄像帶的線索再一次斷了,不知落到了誰的手裡。
無法,阿薩思隻能繼續等待。
好在警方已經瞭解了“釣魚”的流程,他們保留了最初的帖子,每天換人檢視留言,直到三週後才獲得了確切的訊息,趕緊聯絡茨城縣的人一起行動。
最終,他們從茨城大學的一對情侶手裡截獲了錄像帶。
彼時,傳播錄像帶的人堪稱居心叵測,他居然給錄像帶換了包裝,當成不良DVD販賣。要不是警方的動作還算快,這一波不知要害ῳ*Ɩ 死多少人。
去掉亂七八糟的包裝,錄像帶被轉交到阿薩思手裡,當晚就被她帶回了家。
路上,司機多嘴問了一句:“是警視廳送的禮物嗎?”
阿薩思:“是死亡錄像帶。”掏出來,“想看嗎?最大的好處是想死就死。”
司機頓時很想扇死發問前的自己。
回到家,把手提袋往沙發上一扔,正端著一盤煎三文魚出來的萊戈拉斯眉頭一皺,詢問這是什麼臟東西?
阿薩思:“是裝著怪談的錄像帶……嗯,確實不該放在這裡。”
在人類眼裡,這卷錄像帶看上去與彆的冇有不同。可在非人類眼中,它泛著一股深濃的怨氣,負能量如血液般在帶子上奔騰,像個汙染物。
馬上要開飯了,擱在客廳真是倒胃口。
知道精靈不喜臟汙,阿薩思把錄像帶團吧團吧放進盥洗室,仔細洗手,安坐在桌邊等待開餐。
也不知好友發了什麼財,桌上的食材既昂貴又豐盛。烤乳豬、烤全羊、亂燉海鮮、噴香菌類……煎三文魚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食物,他甚至準備了一鍋熱飯。
阿薩思誠懇發問:“你的生活費夠用嗎?”
萊戈拉斯:“完全冇問題。”
“你之前沉睡在東京港,我當了知名漫畫家,賺了很多錢,也置辦了不少資產。在你消失後,我變賣了所有物,換成黃金和現金,夠我們花很久。”
“最近我去了漫畫社,敲定了上個世界就畫過的漫畫。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後我們就能持續盈利了。”
搞藝術的精靈壓根不愁冇飯吃,他隻需完成一部作品,就能在不同的世界獲取暴利,活得輕鬆又自在。
阿薩思:“還能這樣賺錢?”
她豁然打開了思路,如果她把她那些該死的經曆寫下來或畫下來,不就是一筆錢嗎?
好傢夥,這麼多年了,錯億!
她說出自己的想法,萊戈拉斯給予肯定,但對她打算單獨觀看錄像帶的做法,他表示否定。
“帶上我。”精靈道,“我想找找新的靈感。”
阿薩思並不讚同:“什麼靈感值得你以身犯險?”
萊戈拉斯反問:“什麼危險能把我從龍的身邊奪走?”
阿薩思:……你還真是有恃無恐啊。
*
零點一過,阿薩思打開電視機,在播放器中塞進錄像帶。
末了,她與萊戈拉斯坐在沙發上看,伴著一陣雪花屏和條紋幕,一些意識流的畫麵開始在電視上閃現。
它們看上去像是一個人的記憶,又像是一種記錄,“拍攝手法”極為蒙太奇,壓根看不懂這些畫麵的含意。
比如一隻蒼蠅在飛,一個女人正對著鏡子梳頭,臉上掛著恬淡的微笑。忽然,畫麵轉向了一個女人張開雙臂,像是從高處躍下的動作,而後變成了海邊的懸崖和燈塔,緊接著出現了一堆負能量爆棚的“死”字……
隨著畫麵的轉換,一股充斥著惡意的磁場以電視為中心往整個空間擴散。
它就像食肉動物在標記領地一樣,抽出灰黑的細絲纏上了觀看者的腳腕。感受著若有似無的灼燒感,阿薩思勾起嘴角,對這個獵物是滿意極了。
她有預感,她或許能從這個怪談嘴裡套出些什麼。
或許第一天僅是“種下恐懼的種子”而已,陰冷的能量隻是轉了一圈就消散,電視像是出了故障,突然整個暗了下去,而播放器自動吐出了錄像帶。
阿薩思:“那些畫麵是什麼意思?”
萊戈拉斯琢磨了會兒:“人物象征著關係,建築意味著地點,可能是怪談的經曆片段?”
阿薩思:“為什麼要整這麼複雜,就不能像後麵的‘死’字一樣把含意寫在電視上嗎?”讓人猜來猜去有什麼意思,倒是把話說完啊?
萊戈拉斯委婉道:“……含蓄是藝術鏡頭的情致。”浪漫藝術生企圖跟鐵血理科生講道理,“留白是想象力的舒適圈。”
阿薩思:“所以,這個怪談就是什麼也不肯說把自己憋死的吧?”
“……”
就在這時,座機突然響來起來,其上浮著一層黑氣。阿薩思挑眉,當即起身接起電話,詢問對方是誰?
電話那頭冇有傳來人聲,有的隻是風聲。像是風吹過一條長巷的嗚咽,像是風吹進竹林的哭號,低頻的聲波刺激著她的耳膜,就為了給她的潛意識種下恐懼。
阿薩思:“怪談是吧?你居然會打電話?”
對麵依舊無話,她衝後方伸出一隻手。萊戈拉斯失笑,把她正在預習的臨床營養學遞給她。
阿薩思:“大半夜找上門是知道我不睡覺嗎?”
她翻到“血脂異常和脂蛋白異常血癥”,猶如念聖經一般念起了書:“血漿中的脂類包括膽固醇、膽固醇酯……”
“記住了嗎?”
“即使是怪談也要及時更新知識體係,不然連嚇唬人也隻能通過打電話的方式進行。”
“急性胰腺炎,常見症狀是上腹疼痛、噁心嘔吐……”
對麵忽然掛了電話。
阿薩思輕嗤一聲,把座機搬進了書房,靜候它二次打來。而萊戈拉斯哈欠一打,安心地卷被子睡覺。
果不其然,這壞東西在淩晨三點再一次響鈴,可它萬萬冇想到阿薩思是秒接。
不僅秒接,精神頭還極好:“怪談是嗎?那我們繼續之前的話題由於胰腺組織的炎症、壞死,胰腺的內外分泌功能會受到影響。”
大概連怪談也想不到,她是真的不用睡覺,24小時都像上了發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