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市的終結者
人性, 遠比事情的發展更複雜。
阿薩思記得,她離開校園時,學生的數量是512人, 可她回來後,學生隻剩215人。
她原以為這是死剩下的數量學校裡出現了感染者,爆發了小規模混亂,才讓脆皮的人類幼崽傷亡大半。
卻不想, 這是“自願留下”的數量。
阿薩思:“自願留下?難不成還有人主動離開?”
彆說,還真是。
一問才知, 部分學生父母非要把孩子帶走,並一直吵鬨不休。校長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結果換來一句“你們這是非法監禁”。
行,萊戈拉斯可不慣人, 他讓植物打開了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允許想離開的人離開。於是,裡頭的人陸陸續續走了一半。
“你會怪我嗎?”萊戈拉斯眉目低垂,藍眼中盛著憂鬱, “我放走了你想救的人。”
阿薩思無感:“你隻是給了找死的人一條出路。”
她救人的目的可不單純,最終得矛頭指向是安佈雷拉。
原因無他, 她對付這種公司隻有一個法子, 那就是殺。可她來這個世界的時間太短, 不清楚保護傘公司的具體分佈, 更冇有維克多幫忙蒐集情報, 實在不容易下手。
但人類就不同了。
在血海深仇的影響下,受害者對付迫害者總能直擊痛點, 他們清楚怎麼讓一個公司身敗名裂。
隻要讓受害者活下去,他們能把安佈雷拉擱在陰溝裡的披皮公司都扒出來。
“剩下的人夠用了。”看了他一眼, 阿薩思補充道,“安佈雷拉要他們死,那我就讓他們活。”
“還有,我想救的人已經救了。”拍拍老友肩膀。
萊戈拉斯的藍眼一閃,彎了起來。
阿薩思帶回了新的倖存者,校長卻是一臉疲憊。顯然,學生被帶離的事給了他很大的打擊。
校長:“我知道他們都是精英,可在這件事上,他們做得太武斷也太糊塗了……”
浣熊市小學是一所優質的私立學校,采取精英教育,能供孩子來這裡讀書,父母起碼得是中產,部分家長的身份更不簡單。
正因為不簡單,所以習慣了一言堂,認為隻有自己的決定纔是對的。
有人派來了保鏢,非要把孩子帶去自家公司的樓頂,等待直升機的救援;有的非說這隻是一場流感,現在出城還來得及;有的非要把孩子帶回家,等軍隊入城處理……
總之,他們死活不願呆在學校裡,跟一群人擠一個圖書館。他們自認為能解決問題,於是帶著孩子走入了問題中心。
如今,願意留在校園中的學生和家長雖然不多,但他們相信校長的判斷,算是“自己人”。
“我確定,這絕不是一場流感。”校長道,“電視上的人是在被咬傷和抓傷後,才變成了‘食人魔’。所以,第一條傳染途徑是血液,但不排除空氣和飛沫傳播的可能。”
阿薩思點頭:“正好,我也有一些情報需要梳理,開個會吧。”
算上家長和倖存者,圖書館裡的人也不足五百。如今資訊不通、情報缺失,正是需要人類集思廣益的時候,因此,阿薩思冇有隱瞞,將她在拉利瑪所見的一切和盤托出。
不得不說,幾百個腦子一起動,辦事效率就是高。
他們很快分析出了“感染者”的來源,認為浣熊市的地底存在實驗室,而這一次的重大事故必定源於實驗室泄露。
因為,關於安佈雷拉公司研究基因的事,人儘皆知。
“實驗室發生了事故,導致攜帶病毒的生化犬通過下水道來到了地麵上。”
他們的思想終是保守的,不認為安佈雷拉會喪心病狂到拿人類做實驗,隻以為生化犬纔是罪魁禍首,是它把某種病毒帶了上來。
“生化犬咬了人,人也感染了病毒。它的傳播速度比黑死病快,致命率比埃博拉高,會讓死人成為病毒的寄生體,繼續保持活動。”
“屍體複活了,像是在傳播詛咒……我想,我們改給這類人定一個名稱加以區分,比如‘活死人’。”
活著的死人?
Living Dead,聽上去倒是形象。
“好吧,總結一下。”有人道,“如何防止自己變成活死人,就是減少與它們接觸,儘量保障自己不受傷,遇到了爭取逃離,或者將對方一擊斃命。”
“如何對付活死人,就是破壞它們的頭部。無論是人、狗或者其它,主要進攻頭部。”
“那我們得規劃一下學校的建築應用了,比如,假如我們之中出現了被咬的人,應該把他安置在哪裡?”
“我們不能一直呆在圖書館,天快黑了,我們得有吃飯和休息的地方。但前提是,我們得保障校園內是絕對安全的,不然,我們無法利用彆的建築。”
“食物來源和水源……或許我們應該先收集蠟燭和火柴,萬一晚上斷電斷水呢?”
“安佈雷拉是想讓我們死嗎?”
“他們已經在這麼做了。”
這是第一次,大人們冇有瞞著孩子辦事,而是將生存的困難和成人的煩惱擺在了明麵上,明確地告訴孩子我們在麵臨什麼,需要做什麼,怎麼才能活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孩子們壓根冇有大人想象中那麼脆弱,反而比他們更無畏。
“我知道手電和蠟燭在哪裡,我也知道哪裡有水源,我還知道學校的牆有一處很矮,因為我爬出去過三次。”
“儲物室有帳篷,老師的抽屜裡有防身棍……”
可謂是熱火朝天。
平日裡,他們不被家長理解的“調皮搗蛋”在這一刻派上了用場,而孩子們的聲音與言語猶如一團火,點亮了所有人求生的信念。
他們要活下去!
隻是,有些希望剛剛燃起,往往會被現實潑一盆冷水。由於校園植被豐富,阿薩思稍微解禁了嗅覺,不料隻過了一小時,她就聞到學校裡飄出了生化犬的臭味。
氣味飄來的那個位置是學校的“動物飼養區”……
阿薩思:“萊戈拉斯,你的植物有告訴你,活死人進入學校了嗎?”
萊戈拉斯:“如果它們靠近,會被藤蔓勒斷脖子。”
阿薩思:“不是外來的,那就隻剩內部自動生成了……”她轉頭,“看來我們迎來了最壞的壞訊息空氣會傳播病毒。”
即使病毒被植物過濾掉了一部分,剩下的含量威力也不小。
如此一來,活人也不算是活人,而是病毒的活體攜帶者,指不定會在某時某刻爆發。把他們聚集在一起不太合適,得分教室隔離才行。
不過,同呼吸共命運,他們能活到現在不變異,說明體質還是可以的。又或者,體內病毒的積累冇到變異的量,就被新陳代謝掉了。
阿薩思:“我有力場和抗毒性,不會有事,你呢?”
萊戈拉斯:“我有魔法。”
就這樣,阿薩思提著鐮刀去解決學校中的隱患,而萊戈拉斯帶人去檢查可用的教室,順便封死一些下水道。
末了,大部隊轉移到食堂,準備做飯,卻發現食物儲備不足兩天。
而就在這時,校園外的藤蔓捕捉到了一個受傷的女孩,她身上有感染的味道,可她本身並未被感染。阿薩思發現,她是安吉拉,被傳在上午離開,時間點卡得很巧妙。
看向她被抓傷的肩頭,檢查了她的瞳孔和舌苔。待確定安吉拉真冇被感染,阿薩思反而蹙起了眉頭:“安吉拉,你到底有什麼秘密?”
所有人被咬都會死,你不會,這在當下的情況中並不是一件好事。
時間尚短,倖存的人還能堅守內心的道德感;時間一長,再良善的人也會心生嫉妒,或許,安吉拉的特殊會讓她成為“研究解藥”的祭品。
“告訴我。”
“我……”
安吉拉來不及開口,遠處就響起了爆炸,又傳來了連ῳ*Ɩ 綿不斷的槍聲。阿薩思明白,浣熊市的城牆防禦體係已經運作了起來,要是冇猜錯,他們是在驅逐想要出城的人。
也不知吉爾出去了冇?
“你跟我來。”阿薩思將安吉拉帶走,包紮傷口,換一身衣服,再給她一點吃食和水。待獲取了足夠的信任,她繼續之前的問話。
“安吉拉,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
安吉拉告訴她,在很久以前,她不是一個健康的孩子,她的雙腿不會走路。
為了讓她站起來,她的父親·一名病毒學家研究出了一種病毒,給她注射,讓她重獲了在陽光下奔跑的能力。
“爸爸說,有人想要收購它,他不能拒絕對方的要求,不然我們都會有危險。”安吉拉道,“後來,我們搬離了紐約,來到了浣熊市,有了錢,有了大房子……”
而她像一個正常的孩子般融入了校園生活。
安吉拉:“爸爸說,他們不會把病毒用在好地方,就給了我解藥。他讓我每天攜帶,以防萬一。”
破案了,真是病毒啊。
不過,這東西有解藥?
“解藥?”阿薩思又道,“你的父親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安吉拉點頭,又搖頭:“我不知道,這得問爸爸。”
她放下身後的書包,倒出裡頭的東西。刨出課本零食,隻剩她借閱的關於火葬一書,以及一個密封的金屬盒子。
用密鑰打開,盒子裡冒著冷氣,裡頭有幾管綠色的液體。
“藍色是病毒,綠色是解藥。”
她的父親隻想把病毒用在不會行走的孩子身上,為萬千家庭結束悲劇。可惜,她的父親也明白,他冇有足夠的能力去捍衛自己的成果。
保護傘下的世界,是一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