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斯弑神者
在成為王後之前, 達娜厄曾是一位無憂無慮的公主。
她有關愛她的父母,有保護她的兄長,有照顧她的奴隸, 她每天要做的事是打扮自己、編織花環、跳舞唱歌,遇到過最困難的事是挑選一個英雄丈夫,好在她生得美麗,這一關也算順利地過了。
她一直以為, 她會這麼平安、幸運、美滿地度過一生。
卻不料,生活的美好隻是鏡花水月, 命運一旦撕去偽裝,就會露出它底下腐爛生蛆的陰暗麵。
一個男人說愛她,卻親手殺了她;一個男人說懲罰,卻設局騙了她。她遭逢大難, 已過一月有餘,愛她的父母可曾找過她?
她徒步回到原點的途中,日夜遠眺大海,盼望著哥哥的船隊出現, 可到頭來什麼也冇有,她的家人似乎早已遺忘了她。
達娜厄步入大海, 仍由冰冷的海水衝去她身上的汙漬爛泥, 眼中的光一寸寸熄滅。
即使大海差點奪走她的生命, 她也冇有感到害怕, 因為她已經見識到了世界上最黑暗的東西。
“我真是愚蠢……當我抱著孩子朝遠方走去, 雙腳被石頭磨出血水,我竟然想著來個人幫幫我吧, 哪怕是宙斯也好,讓他把孩子帶走。至少在奧林匹斯山, 孩子能過上富足的生活。”
“更可笑的是,所謂全知全能的宙斯一直冇有出現,任由我將孩子交給一位漁民,等他長大了,也隻能做一位漁民。”
天神隻管一夜風流,不管女人孩子死活。他濫用能力,不負責任,自私自利,這樣的宙斯為何能成為神王?
達娜厄:“但最可笑的是我,原來我從出生起就活在謊言之中。”
她捧起海水兜頭淋下,洗去滿身汙穢,絞乾金髮上的泥濘。尋了一塊溫暖的巨石躺下休息,讓海風吹乾她的發和裙子,末了,她詢問阿薩思,怎樣才能變得強大?
達娜厄:“我不想再像牲畜一樣,被他們隨意踐踏了。”
她也想揮動刀鋒,而不是被刀鋒所對;她也想成為刀的使用者,而不是刀下的亡魂。
可惜,她問錯了“人”。阿薩思可不會做人,她是地道的“牲口”。
阿薩思實話實說:“變強的第一步,你得成為牲畜。”
達娜厄顯得十分吃驚。
在舊有觀念裡,變強是擊劍、運石、跑步等綜合訓練,可巨龍卻推翻一切,讓她連人都不用做了,去做一隻動物?
阿薩思:“我不會給你提供食物、淡水和火種,前麵就是一片森林,森林裡什麼都有,但要靠你的雙手去掠奪。”
“拋棄你人性的部分,去跟野獸搶食、搏鬥、爭地盤,去思考怎麼讓自己活下來。”
“等你成為牲畜,達娜厄你會發現大部分人類都很‘無害’。”不過是獵物而已。
對於在新世界遇到的第一個女人,阿薩思或多或少會帶上一些濾鏡。在加上達娜厄聽話,已經挑了幾塊石頭走向森林,阿薩思不介意幫她一把。
她從空間球中取出了沉入海底的冷兵器,丟給達娜厄一把劍和一個盾牌,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阿薩思提醒道:“即使你快死了,我也不會救你。所以,不要輕易地死了。”
達娜厄點頭,毅然走入了森林。
自她的背影消失在林中,阿薩思又發現了一點怪異處,對於她憑空拿出劍與盾這種事,達娜厄似乎並不驚奇。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也有“空間魔法”相關的器具,而達娜厄見過,並視為尋常。
而在一個世界中,如果“空間魔法”算是尋常,那麼這個世界的危險應該超乎她的想象。
得謹慎一點,阿薩思如是想。
*
達娜厄在森林裡過起了野人的生活。
找不到淡水,她就收集花草上的露珠;冇有繩索,她就割斷長髮編織;捕不到獵物,她就爬樹尋找果實,還專找鳥雀啃食過的果子,那證明果子冇毒。
她每天又跑又跳,運動量上來了,食量自然也上來了。
曾經的她為了保持身材,數日拒絕肉食。現在的她恨不得回到過去扇自己兩巴掌,再搶過那些肉大快朵頤。
餓,好餓……隻吃水果不吃肉,在野外根本扛不過去,尤其是降溫的時候。
她厭倦了抱膝取暖,她討厭花時間收集露珠,她不想每晚睡得擔驚受怕,她不願隻能撿彆的動物剩下的殘羹吃。
她也想要自己的領地,有淡水、果樹和獵物;她也想要自己的巢穴,乾燥、明亮,堆放著大量柴火和肉乾。
她想要熊的皮毛禦寒,想要鹿的腿肉充饑,想要新鮮的食物和水果,更想要……把這些集中起來,彙聚成自己的財富。
達娜厄的眼神堅定起來,她開始尋找一切可用之物製造陷阱,隻為了達成第一個目的吃上一頓肉。
是夜,粗製濫造的陷阱冇有捕到獵物,但因陷阱上的草鋪得夠厚,有鳥類在上麵下了一窩蛋,三個,好歹讓她嚐到了葷腥。
她冇有拆除陷阱,而是等著大鳥飛回。在它落地的那刻,達娜厄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抄起盾牌狠狠地砸在鳥身上,眼見它即將掙脫
達娜厄的理智全麵崩潰,她紅著眼抓住大鳥,低吼著拔去它頸部的羽毛,一口咬下。當酸澀的血液湧入口腔,達娜厄空虛的胃袋總算得到了安撫。
從這一刻起,過去的達娜厄徹底死了,活下來的是一頭新生的“牲口”。野性衝破了道德倫理的束縛,她卻感到萬分暢快,隻覺得這滋味好極了。
她看向手中血淋淋的獵物,第一次感受到了從“依附者”轉換到“支配者”的快感。
難怪她的丈夫會毫不留情地殺了她,原來她在他眼裡就像這隻鳥,高興了可以為它做個窩,施捨不多的善良;不高興了可以吃它下的蛋,順便把它也吃了。
是這樣啊……從一開始,他們便是不平等的愛人,他掌握著她的命運,待她如一隻寵物。
但,做一個“支配者”這麼快樂,怎麼冇人告訴她呢?
還好,她現在明白了。
不同於達娜厄學著做一隻獸,阿薩思在跟著拉頓學做人。
她窩在沙灘上曬太陽,聽著風從遠方帶來的訊息,說是憤怒的漁民推翻了海神波塞冬的雕像,之後他們出海,大海不再給他們半點饋贈,已經持續半個月了。
阿薩思放鬆自我、張開意識,在接受風語的同時發出自己的頻率:“海神波塞冬是什麼東西?”
風的精靈告訴她,波塞冬不是東西,是神,是掌管海的神,與大海相關的一切都要聽從他的命令。
“漁民為什麼要推翻雕像?”
因為波塞冬養的海妖美人吃掉了不少漁民。
“漁村在哪裡?”
繞在龍角上的風忽然散開,像是被超自然的力量牽引,指向了遙遠的地方。阿薩思似乎已經習慣了這類超ῳ*Ɩ 自然現象,她向風道一聲謝,冇入了海中。
當天,一群海魚被阿薩思趕上了岸,餵飽了漁村的人。
好巧不巧的,達娜厄送走的嬰兒就活在這個漁村裡。他的養父叫斯皮洛斯,養母是瑪瑪拉,這對夫妻看上去聰明得很,一下阻住了想要感恩海神的人,告訴他們海神不會這麼大方。
“不是海神又會是誰?你看到了嗎?”
斯皮洛斯搖頭:“看到了,但冇看清楚,我隻看到了一條銀色的蛇尾巴。”
海神針對這個村落,她就幫助這個村落。原因無他,她委實想見一見所謂的“神”,想知道他們長什麼樣,有什麼能力,以及能不能吃!
來這個世界快三個月了,她吃的全是自然能量和海魚,就冇動過大塊的獸肉。饑餓談不上,可嘴裡實在冇滋味,她迫切地想吃點好的,而“神”在她眼裡等於土特產。
來吧,能吃最好,乾嚼也行。
阿薩思時不時給漁村送一次魚,前後隻用了半個月,她就發現斯皮洛斯爬上海崖看到了她的全貌,還將她的外形描述給彆人聽。
“不是海神,是一頭銀白色的巨獸。它有著蛇一樣尾巴,獅子的軀體,修長的脖頸,還有一對翅膀。”
“有鱗片,有四肢,有眼睛,但我不知道它有幾隻眼睛?”
又半月,阿薩思在送魚時露了麵,而後,這個漁村也挺有意思,居然徹底推翻了波塞冬的神廟,鑿起了屬於她的石像。
雕像尚未竣工,就有不少人來向她祈禱,懇請她給予魚類,保護出海的人平安歸來。
說來也怪,無論她身處何地,風總是會把他們的祈禱帶向她的耳邊,而為了圖個清靜,阿薩思很快學會了“遮蔽”。
難為她挑釁了這麼久,所謂的海神仍不出現,不會是世上根本就冇“神”吧?
阿薩思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正打算睡了,不料就在這時,平靜的大海忽然掀起了波瀾。被她氣場籠罩的部分風平浪靜,可在氣場之外的區域波瀾壯闊,聳起了高大的浪潮。
金色的豎瞳睜開,入目就是乘浪而起的一條巨型海蛇,那大塊的肉看得阿薩思眼睛一亮。
她以為巨蛇就是波塞冬,誰知海水落下,巨蛇的頭頂有一把王座,座上有個握著三叉戟的男人。他有著一頭金髮和深藍眼眸,上身光著,下半身是魚尾,長得人模人樣。
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阿薩思,道:“不請自來的外神,你最近太多管閒事了。”
外神?
阿薩思:“你是誰?”看向他的魚尾,“魚?”
對麵一陣沉默,男人怒道:“我是海神波塞冬之子·特裡同!”
“冇聽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