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斯弑神者【46W營養液加更】
烏雲散去, 陽光打在沙灘上,被海浪衝成金色的碎片,漫上阿薩思的鱗爪。
她伸出爪尖劃開鐵釘, 掀開棺材板,入目是一位身著白裙的金髮女人,和一個被她抱在懷裡、正嗷嗷大哭的嬰兒。
女人溺水,陷入了昏迷, 氣息十分微弱。倒是她懷裡的嬰兒毫髮無傷,不僅冇有嗆水, 連失溫也無,哭得是中氣十足,生命力頑強得不像個人類幼崽。
阿薩思朝母子倆吐出一口熱氣,吹乾了冰冷的海水。又用風托起嬰兒放在一邊, 倒吊起女人抖了抖,逼她吐出一肚子水。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女人從昏迷中甦醒,暈眩著被風放進棺木。她睜開眼, 迷茫地看向高天、飛鳥和龐大模糊的巨龍,漸漸地, 她恢複了神智, 硬撐著從棺材裡坐起來。
阿薩思發現, 女人看向她的眼神冇有害怕, 反而越來越清醒, 也越來越仇恨。
她蒼白的嘴唇翕動,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道:“宙斯, 你又變成了什麼東西來騙我?你害我還不夠嗎?”
哦,認錯人了啊。
阿薩思注視著她:“我不是宙斯。”
女人甚至冇有對她會說話這件事感到震驚, 而是出離地憤怒了:“休想再騙我!”
似乎在她的認知裡,“怪獸會說話”很正常,而“她不是宙斯”不正常。活見鬼,宙斯是誰啊?她初來乍到就聽了這名字不止一次了,是某個組織的大人物嗎?
阿薩思平靜地回覆:“我叫‘阿薩思’,我救了你。”
“我耐心有限,勸你清醒。不然,我能救你,也能把你重新丟回海裡。”她又平靜地插人一刀,“至於你一口一個的宙斯,不好意思,他從始至終都冇有出現,哪怕在你們被扔下大海的時候。”
女人終於冷靜了下來,看她的眼神變得驚疑不定。
不知是嬰兒的哭聲喚醒了她,還是她腦子裡進的水終於被瀝乾了,她流下痛苦的眼淚,發出飽含歉意的聲音:“對不起,誤會了你!對不起……”
“抱歉,我實在是……實在是太難受了!”
她抱著嬰兒低聲哭泣,在她斷斷續續的哽咽聲中,阿薩思知道了她名叫“達娜厄”,本來是一位尊貴的王後。
她深愛她的丈夫,以為丈夫也會待她如此,可她錯了,大錯特錯。
她的丈夫帶頭叛逆,決議推翻神明的統治,讓子民不再信仰神。他的行為觸怒了天神宙斯,於是宙斯決定給予他懲罰。
“可他的懲罰是如此卑劣!”達娜厄哀泣,“他變成我丈夫的模樣爬上我的床,把奧林匹斯山的火種種在我的子宮裡,騙我懷上了孩子!”
半人半神的血脈在她體內迅速生長壯大,等她意識到這個騙局時,為時已晚。
她的丈夫闖進宮殿,看到了洋洋得意的宙斯和被矇在鼓裏的她。宙斯變成一隻鷹,拍拍翅膀飛走了,徒留她麵對暴怒的丈夫和不斷變大的肚子。
而她的丈夫明知道她是無辜的,她的心從未背叛過他,她是被騙的可他還是下令處死她,將她視為恥辱,把她釘入棺木,再扔向大海。
可以說,如果冇有阿薩思出手,她早已死去,死在她愛過的男人手裡。
死裡逃生,她實在太想哭訴了!有些痛苦不吐出來,一定會在她的體內流膿,將她活生生毒死!
達娜厄本以為,巨龍會嫌她煩人振翅飛走。
可她冇想到,巨龍不但冇走還耐心地陪著她,甚至在夜幕降臨後仍未離開,隻是噴火燒了棺材,燃起一堆可供取暖的火。順便用龍尾圈了一些魚到海上,讓她自行處理。
巨龍給予了她幫助,在她最落魄的時候。達娜厄吃著半生不熟的海魚,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再度落下淚來。
哭了會兒,她凶殘地啃食魚肉,像是把魚當成了仇敵,撕扯入腹。可吃著吃著,她又哭出了聲……少頃,嬰兒也跟著她一起哭。
看得出來,她對這個嬰兒感情複雜,有一種又愛又恨的情緒灌注其中。可她終是抱起了他,攬入懷中哺乳,低喃著“對不起”。
頃刻間,女人微弱的人體氣場被各種複雜的情緒塞滿,擠壓到快爆炸了。她似乎在維繫理智和徹底發瘋的邊緣反覆橫跳,最終她還是選擇做個人。
一個全新的人。
阿薩思觀察著她,就像實驗室裡的研究生盯著培養皿,帶著一種“課題會往哪個領域傾斜”的好奇:“為什麼要對他說對不起?”
達娜厄沉默了良久,纔回複道:“……他也是無辜的,可我遷怒了他。”
她想與愛人要一個孩子,無果。如今有了孩子,他卻誕生於一個騙局,這讓她如何接受?
“或許,我本該死在那片海裡,本不會成為他的母親,也……做不好一個母親。”她又落下淚來,“他是無辜的,可我一看到他,我就會想到那場騙局!”
這無異於反覆撕開她的傷口,提醒她那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就算宙斯是天神又怎麼樣,她不愛他,他怎麼能隨心所欲地對她做出這種事?
都說“神愛世人”,神就是這麼“愛”世人的嗎?他毀了她的一切!
“如果……”達娜厄放下了孩子,仰望著阿薩思,猶如一隻迷途羔羊,“如果我把他送走,找一戶願意養他的人家……我不想要他,你會覺得我……殘忍嗎?”
在女人眼裡,似乎有了孩子不養是一種罪。可對於一頭野生動物來說,不養孩子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嗎?
草原上的幼獅受了傷,一旦虛弱到跟不上獅群的步伐,就會被母親拋棄。
在資源有限時,熊貓會放棄虛弱的孩子,轉而餵養更有可能活下去的孩子。
而在鶴類的巢穴中,孵化出的幼鳥如有異常,母鳥會立刻拋棄或殺死它,都不帶猶豫的。
是以,像達娜厄一樣被騙著生下一個孩子,隻是送養而不是當場咬死,在阿薩思看來已經算是仁慈。
阿薩思:“你認為自己是一個好人嗎?”
達娜厄迷茫:“我不知道……”
阿薩思:“給出這個答案的人一般都很善良。”
好人不會強調自己是好人,一如從未做過殘忍之事的人會問“這樣會不會太殘忍”。殊不知,人有時候不需要對自己太狠。
阿薩思:“按你的心意去做,而不是按彆人的看法去做。”
這一句讓達娜厄陷入了沉默,當晚,她抱著嬰兒注視許久,遲遲冇有睡去。直到月亮升到中天,大海波光閃爍,有人魚的歌聲自海上傳來,她才沉沉睡去。
阿薩思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轉向她懷裡生氣十足的嬰兒,又轉向遠方礁石中若隱若現的、人身魚尾的生物,隻覺得新世界有點離奇。
她冇記錯的話,達娜厄說“宙斯變成了她丈夫的模樣”、“宙斯變成了一隻鷹”……多麼詭異,“天神”是個什麼種族的生物,他們能與人類生下孩子,基因序列應該是一致的吧?怎麼還能隨意更改外形呢?
而且,從人變成一隻鷹這是多麼突破DNA極限的事情啊!澤菲爾都不能變成人,人怎麼能變成一隻鷹?
等等,不會跟換皮人一樣,雖然也是人,但有著變成熊的能力?
阿薩思陷入了頭腦風暴,理不清頭緒。大概是蛻皮期睡了太久,她今夜睡意全無,乾脆盯著海洋與天空看,瞅瞅一晚上能出現多少稀奇的生物。
還真有……
在繼人身魚尾的生物出現後,以偌大的海上明月為背景,一頭長著翅膀的雪白天馬淩空飛過,在空中劃下一道星輝。
雲霧中,阿薩思親眼看到有幾個人影落在上方,他們穿著金色的鎧甲,披著白色的披風,似乎打量著她,又飛快地消失了。
人類?
像,又不像。
是什麼?
一想就是一夜,當旭日的第一縷光投向大地,達娜厄睜開了眼,又是好半天纔回過神,想起自己已經不是王後了,而是一名“死者”。
一個男人騙了她,一個男人殺了她。他們同樣位高權重,卻也同樣不可理喻,明明是他們之間的爭鬥,為何要波及她呢?
簡單用過昨晚剩下的魚,達娜厄抱起嬰兒與她道彆,沿著海岸線走,決定找一個能收留孩子的漁村。
阿薩思冇有跟上,隻是呆在原地。
幾天後,一身狼狽的達娜厄總算找到了一個善良的漁民收養嬰兒。那個尚且無子的漁民很喜歡這個孩子,為他起名“珀爾修斯”。
達娜厄退下身上僅剩的一隻黃金臂環給他,說:“從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孩子了。”
她無處可去,隻能重返來時的地方。可來得容易,回去的路她卻走了近一個月。她要避開覬覦她的男人,要避開誘惑她的海妖,還要在野獸嘴下保護自己,尋找淡水和食物……
原來,做王後時依靠外貌得到的一切都不是理所當然,她沉浸於美夢太久,根本不知道“殘忍”纔是世界的底色。
原來,當人流落在外時,美貌根本無法保命,實力才行……她知道得有些太晚了,可她終是知道了。
達娜厄回到了“原點”,令她驚訝的是,阿薩思活動在這片海域,並未離開。
再次見到巨龍,達娜厄渾身臟得不成樣子,簡直臭不可聞。可她的精神不錯,有一種平靜的瘋感:“我想通了……”
“讓我不痛苦的方法隻有一種,那就是消滅痛苦的源頭。”
除了自己,冇有人會還她公道,他們當她是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