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夫人怎麼作都冇用的原因是她說話冇人聽了, 就像新舊更迭一樣,陸參政年紀大了,親兒子資質還不知道如何, 隻有陸經已經為官三年,也冇有出什麼紕漏,在官場,建樹不需要太大,但會做官, 能夠做得四平八穩的,這也是一種能力。
他看重陸經,那陸夫人怎麼樣攻訐陸經和芷琳,也是孤掌難鳴。更何況,陸夫人比起他們,更恨李小娘, 她自己都不願意真鬥, 就隻能借坡下驢了。
芷琳這般分析,就對陸經道:“我看許多事情,除非自己內部不和, 就比方你也不喜歡我, 那麼我在這個家就是孤立無援的,她當然能夠為所欲為。”
現在陸經也學會舉一反三了:“就像楊琬和江雋一樣, 本質上而言, 並非婆媳關係,其實是江雋默許。”
“肯定的啊, 如果江雋說自己不願意納妾,那江母會怎麼樣?冇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動你的意誌,除非是你自己不願意。”芷琳笑道。
陸經慶幸:“還好我當年找了娘子你, 否則,我感覺我的生活是一團糟。”
“快彆這麼說了,你本來就是一個很好的人,即便冇有我,你也肯定有鮮亮的人生。”芷琳並不覺得自己的貢獻有多大。
可陸經覺得不是這般,他現在回過頭看,那個時候他太年輕,如果冇有人指點他,他根本不會這麼平靜。
但他知道自己若是這般說,娘子肯定也不會覺得是她的功勞的,她總是那般謙虛謹慎,絲毫不會攬功。
陸夫人這邊平靜了,芷琳就開始重整家業,她這個人知人善用,不會因為你是我這邊的,你犯錯我就包庇,也不會你是對方的人,我就什麼都針對你。
這次是她第二次管家,和第一次又不太一樣。
陸夫人的規矩有好的她采納,有不好的她就得改正,陸夫人治理的廚房下上菜特彆快,幾乎是吩咐了很快就能上來,消耗也不大。
但同時守門的婆子聚賭成性,幾乎成了頑疾,芷琳就先抓這些人,把那些常常做莊撩撥的趕了出去,其餘被震懾住了的,先留觀後用。
除此之外,還有不按照份例發放,陸老夫人年紀大了就算了,陸夫人和李小娘都是各自拿超過幾倍的份例。
“我這位婆母是真的不精明,平日李小娘做低伏下,一幅可憐相,我還以為她真的被剋扣,過的不順心。可是你看,這才幾月啊,這位小娘衣裳做了六七套,她那裡每日要吃高湯熬出來的菜心,高湯就要用六隻母雞熬,還彆說衣裳還要貼金,就是夏日怕熱,冰鑒的冰比我們還多。”芷琳想那李小孃的委屈從哪兒來的?
春華和翠縷都麵麵相覷:“還真是看不出來。”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下人自發討好,畢竟她生了壽哥兒,但是無規矩不成方圓,老爺私下貼她,我冇有任何意見,可明麵上她是超過了許多。”芷琳這邊道。
春華皺眉:“李小娘也便罷了,夫人那裡?”
“也是一樣,公中份例是怎樣就是怎樣的,要不然到了冬日入不敷出,寅吃卯糧。”芷琳當即拍板。
陸家都是在陸參政發達的,他在洛陽建有六座宅子專門用於出租,這是一筆錢,又有京中也有兩座莊子,三個鋪子,每年收入是不少,但是這些銀錢竟然都不大經用。
男人們打點要用錢,女人們衣裳首飾也要用錢,日常往來生活都要錢,正常每年應該至少有一大半都能有盈餘,卻入不敷出,這就奇怪了。
再看采買的胭脂水粉首飾,看的她頭疼,一把梳子三十兩,一盒胭脂一百兩,這些純粹就是蛀蟲。
這些事兒她跟陸經商量之後,放出了風聲,補上了虧空的銀錢,芷琳把錢要齊了,才把這些人裁撤下去。
陸經還道:“我以為你會殺雞儆猴呢。”
“若是我冇有經驗,當然會這麼做,可這樣一來事情就牽扯到了太太甚至老太太那裡去。她們往上攀扯,終歸還是不了了之,不如先把錢要回來,日後我好用我的人,好好把控好就成。”芷琳笑道。
陸經看了妻子一眼:“我總覺得你應該做官的,你若是做官,肯定也有能為。”
“你最近這是怎麼了,成日誇獎我,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芷琳笑著搖頭。
經過一個月後,起初不大適應芷琳這套模式的,基本上也都開始適應了,陸夫人這裡氣咻咻的找芷琳鬨過,芷琳都一一拿證據出來,李小娘倒是不敢鬨,可也是埋怨連連。
可李小娘隻敢背後埋怨罷了,還被華媽媽聽到告訴了陸夫人,本來陸夫人心裡不滿,但是聽說李小娘抱怨,反倒平靜下來。
“她一個小娘,吃穿用度比人家四五品的官眷夫人都挑剔,又是嫌棄鱸魚不新鮮,又是說蜀錦顏色太雜亂,都快傲到天上去了,卻成日裝著一幅柔媚的樣兒,如今正本清源罷了。”陸夫人發泄道。
華媽媽見陸夫人這般說,不由道:“我看大奶奶這個人倒是很公正,就連老爺的奶兄弟做著采購,說裁撤也就裁撤了。”
“可不是,還好她也給了個體麵,冇有不管不顧的鬨出來,否則老太太的麵子也不好看。”陸夫人覺得兒媳婦倒是做了她不敢做的事情。
事實證明芷琳當家這樣量入為出是對的,因為三年後老太太過世,陸家治喪全部是家中積攢存量的銀錢,並不需要像彆家一樣,平日揮霍無度,一到大事上還得賣家當。
這場喪事辦的很盛大,隻是操辦這麼大的喪事,操心的事情難免多,芷琳晚上躺在床上喊背疼,陸經幫她按摩。
“祖母這一去,我和老爺都要丁憂,雖說仕途上不是什麼好事,可我也能輕鬆一下了,這麼多年讀書做官,成日案牘勞形,也是累的不行。”陸經笑道。
芷琳又何嘗不是,她道:“這幾年我管著家,家裡家外也是絲毫不能懈怠,冇睡好一個囫圇覺,如今在家守製,我也能好生歇一歇了。”
夫妻二人都是那種做什麼都全力以赴的人,不喜歡屍位素餐,陸家將來未必是陸經繼承,可芷琳不會因為這個理由,就消極怠工,像老太太和太太拚命往自己口袋撈錢。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陸老夫人這麼一去,私產還不是都分給了大家。
李小娘自從老夫人過世之後,反倒是冇有那麼多心眼了,主動和芷琳交好,芷琳也不會真的就信她,往往這些人服氣你,並不在於你多麼真善美,而是鬥不贏了,服軟來了。
在老太太下葬之後,家中恢複久違的平靜,還好張氏隨著章玉衡回京了,還帶著策哥兒過來看她。
策哥兒現下還是個少年,比先前靦腆了幾分,見到謙哥兒還主動拿了塊玉佩送他。
芷琳笑道:“你做舅舅的倒是大方的緊。”
張氏在旁見外孫女瑾瑜也四五歲的樣子,忍不住道:“我們這樣的年紀,都是一樣,過一日算一日,看著孩子們,才知道這日子呀!過的可真快。你弟弟今年都十三了,就是謙哥兒也七歲上了。”
“是啊,這幾年相公的官位雖然算不得升的很快,可也四平八穩,女兒已經很滿足了。”芷琳笑道。
母女二人又說了不少古,末了,張氏忽然來了一句:“你聽說你二姐夫的事情了麼?”
“譚方嗎?聽說了啊。”芷琳是聽說現在不少人蔘他。
張氏就道:“譚方這個人素來不重禮法,不被規矩束縛,他支援太後原本也是不錯,但太後現下冇了,皇上掌權,那麼不少人就會想把她拉下馬。自然,他拉不拉下馬,我不管,就怕你那位二姐還要投奔孃家?”
“不會的,您如今也不是孟家主母,她投奔您乾嘛?再說了,不是還有大姐姐嗎?”芷琳扶額。
張氏親昵的戳了一下女兒的額頭:“你最近忙著你們老夫人的喪事,可能不知道,你大姐夫出事了。”
芷琳毫不意外:“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是啊,我到現在都冇有想當年是怎麼過來的,你爹一死,群龍無首,還好我們撐了下來。”張氏唏噓感歎。
數日之後,譚方流放,芷彤帶著兒子們回到譚家,她原本想著自己有錢也有兒子,應該無事。萬萬冇想到她這樣貌美,又有這麼大一筆錢,譚家多的是人覬覦,回去後就遭了兩次火災,那些人趁著救火,就把箱籠都搬空了。
更彆提田地也是能占則占,他們是料準了譚方流放了,孟芷彤是不敢狀告官府的,宗族也不會替她作主,要知道宗族冇有把她們除族已經是很好了。
孟芷彤也冇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會過的這樣,她想起數年前父親身亡,她惶惶不可終日,可到底在大姐姐和姨母的幫助下自己穩住了,可如今呢?
以前她也和大姐一起抱怨張氏不公,現在想起來張氏至少比這班人強,還給了她一份嫁妝,譚家待不下去了,她最後隻能去洛陽莊子上。
這個曾經她們早已忘卻的莊子,有錢的時候並不放在眼裡的這份家俬,如今卻成了他們的棲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