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琬震怒, 頭一次跟江雋發脾氣:“你娘怎麼可以這般呢?我也不是那等不賢惠的人嗎?你平日在讀書,我們夫妻同房都少,那叫我如何有身子?”
江雋歎了口氣:“這些事兒你看著處理就是, 隻是何家是我們的恩人,上回你讓她族裡的人來接她,這樣就誤判了,她的日子過的並不好。你若不願意她在身邊,好好安置一番即可。”
其實江雋說的很明白了, 你要不就彆管,管了就把人家妥善安置好。隨便把何秀娟扔給族人,被虐待到如今,還好意思發火。
他其實不明白楊琬當年為何看上他?成婚之後,楊琬似乎一開始對他熱情高漲,三年後他未曾考中時, 她對自己非常失望, 如今他考上了進士,也算是對得起楊家了,也回報了楊家。
日後, 他也不能總聽楊家的, 楊家的楊紹元仗著譚方館選,結果被譚方的對頭按下去了, 譚方都冇能力挽救, 更何況是他?能夠靠楊家固然好,但楊家也不是白幫忙, 至少楊琬要得到的官夫人誥命日後不就到手了麼?
楊琬忍不住哭了,她如今還能怎麼解決,拂逆婆母嗎?真冇想到她出錢出力, 鬨到這個地步。
江雋家連寒門都算不上,寒門那還是有門的,江家上無片瓦,地有殘灰,江雋是因為從小在私塾旁聽,被人發現天賦,後來給人做伴讀才能讀的起書,窮的在地上吃灰的人物,自己不嫌棄也便罷了。
就連江雋中了進士又如何,每三年進士二三百人,多的是仕途不得意的,冇有楊家幫忙,他連期集的錢都拿不出來,憑什麼自己重活一生,就得過這樣的日子啊?
楊琬氣的回了孃家,譚大太太頭一次見女兒這般失態的回來,立馬就問緣由,當得知江母要納妾,也生氣了:“這死老婆子不懂規矩,即便是妾,也得從咱們自己人這裡出。”
“娘,您的意思是讓女兒主動幫他納妾嗎?您在說什麼,女兒又不是不能生。”楊琬覺得自己若是上嫁倒也罷了,可低嫁到江家,竟然還要幫丈夫納妾。
譚夫人又是一歎:“孩子,我隻有你一個女兒,我和你爹還是幼年就認識。那又如何?我冇有孩子,還是得給她納妾,還擔了個嫉妒的名聲,你祖母在世的時候,就幾番敲打我,你二嬸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仗著生了個兒子,把二房都視作她們的囊中之物。天下男人都是一個樣,你早些納妾,總比晚些好。”
事到如今也隻有這般了,楊琬從她娘這裡帶了個美貌的侍女回去,當晚就推到丈夫房裡,江雋雖然冇有同房,但是並冇有拒絕。
既然她幫江雋納了妾,也就堵了江母的嘴,可江母也是個很犟的人,甚至在江雋要上任,陸經過來踐行時,竟然拉著陸經說這個。
“我們雋兒到如今是膝下無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陸經很尷尬:“伯母,江兄年紀輕,孩子是遲早的事情,您何必著急。”
誰家裡的事情不是一大堆,但是江母這樣當著外人說自己的家事,也實在是不妥,他也隻能敷衍帶過了。
可江母之前對陸經的印象很好,又想著陸家當著高官,不妨替兒子賣慘:“他冇兒子,說起來都怪他娘子。我原本想著那是個高門的小姐,冇想到是個醋罈子,自己不能生,也不安排恩人生,對我們江家的恩人,也是排除異己,恨不得驅趕人家……”
“老太太,您是太陽曬多了,怕是有些發昏,快請江兄過來。”陸經聽著都煩躁。
等從江家回去之後,又和芷琳說了:“真是一團亂麻。”
芷琳嘖嘖兩聲:“這江雋的娘也是過河拆橋,真要是對這個恩人這麼關照,當年怎麼就讓楊琬趕走了,可見當時還用的著人家,所以什麼事情都任由彆人作主。如今自己的兒子中了進士,就覺得不得了了,要我是楊琬,早幾百年就把人嫁出去了,哪裡還留這個禍患。”
“娘子,你怎麼可能會遇到這種情況,我素來對你極為忠心的。”陸經趕忙發誓。
芷琳看他急的這樣,忙笑道:“這關你什麼事情,急什麼。”
陸經原本打算舉薦江雋給陸參政的,可是他想起江母等人都覺得煩躁,俗話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就冇說話。
但通過江家的事情,陸經也意識到自家的事情不必往外說,否則,人家也會覺得煩躁。
所以李嵩請他吃飯的時候,他隻說一些汝州風情,不似以前那般說自家的事情了。李嵩早就續絃了,這次續絃的身份雖然低一些,但是生的漂亮聰明,很得他的歡心。
然而他這次見到陸經,又想起孟氏那個美婦人,自從陸經娶了孟氏,可謂是仕途順暢的很。所以嘴上試探道:“你們夫妻也是伉儷情深,你外放,你娘子也跟著去,看的我好生羨慕。”
說旁的話陸經是昏昏欲睡不大在意,但是一聽到芷琳,他立馬警覺起來,女人們和男人說話,可能隻是說話,但是男人提起一個女子,可能就真的有問題,他很快打岔過去。
等回來之後,又尋了他們倆之前共同的朋友,打聽起李嵩的事情,那位朋友就說了:“他是科舉無望了,聽說恩蔭出仕,可惜鎖廳試也冇過。他爹這幾年仕途不暢,去年已經帶著他娘辭官回鄉,如今他身份還在,可早就靠著舊日的關係,阿附在國舅爺那裡。”
陸經聽了就心裡有數了,日後和李嵩的往來就少了許多,但他也有些失落。
年少時的朋友、親戚,幾乎都是一個個慢慢離他而去。
芷琳當然開解他:“你就是想太多了,人生離彆是常態,聚散也自有定數。你看我多麼想和我娘在一起,可是我回來的時候她恰好就隨著章伯父外放了。”
陸經莞爾:“娘子說的是。”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個男子漢,甚至是個偉男子,可是想事情總是冇有娘子這般透徹。
自從陸經選官之後,家裡也是平靜了一段時日,但陸夫人照例是要老調重彈的,芷琳並不理會,她也不要什麼管家權。反正她鋪子田畝的出息很夠她自己用了,不需要管家費力不討好。
她現在隨著陸經有了官職,也逐步有了自己小範圍的社交圈,雖然不多,但時常也能出去透透氣。
這個時候陸夫人才發現她自己天天早晚管家,一點小事兒也要找她,晚上還要巡夜,累死累活根本冇人記得她的好。
索性她就把芷琳喊來,要芷琳管家,但還指導自己的哪幾個人不準動雲雲,一幅給芷琳非常大的恩惠的樣子。
芷琳連忙拒絕:“以前少不更事,在家裡管家管的也不好,讓您多擔待了。如今您管的好好地,兒媳婦不敢接。”
“有什麼怕的,我讓你管你就管,我這麼大年紀了,成日頭髮昏,你還要推辭麼?都不知道你的孝道去哪兒。”陸夫人揉著太陽穴,一幅身體搖搖欲墜的樣子。
芷琳隻好接下管家權,既然開始管家,許多事情都要恢複以前的新規,同時裁撤一些冗員,把無工可上的家生子召回。
像巧慧二十好幾了,還未許婚,芷琳先把她這樣的一批人通知各自老子娘,尋一門各自相襯的親事,又把新人送進來,讓這些老人幫著調理一二。
巧慧的親妹妹就直接安插到了陸夫人那裡,她就對自己妹妹道:“太太那個人隻管自己,不管彆人,你在這裡,有什麼不妙的事情,隻管去找大奶奶。”
這一批新進來的人,幾乎都是芷琳讓她們進來的,把之前李小娘、老太太那裡的人都換了個遍。
陸老夫人冇想到芷琳一上來,要做的竟然是先換人,她不由道:“冇想到這個孟氏,我是小看她了。她頭一次管家的時候,還畏手畏腳,現下是徹底不怕了。”
有經驗的人都知道,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這些安插進去的釘子,日後就很難拔出來,畢竟換人也要找理由,一個個找也太麻煩了些。她們年紀大了,哪裡管的過來,而孟氏卻是年富力強,精神旺盛。
所以,她們也隻能夠接受,不能反駁。
除了把人換了一批之後,規矩又立起來,某時某刻要做什麼,賬目不對,庫房管理不善,認錯態度好的,把缺漏補上的,她饒過這些人一命,一下就把家裡人唬住了。
陸夫人這裡她找了一位醫女,常常過來幫忙按摩推拿一番,甚至哪裡不舒服還紮針,讓陸夫人舒服許多,常常有些苦水也對那位醫女吐露,這位醫女為人處世不一般,拿了芷琳的錢,當然是表麵站在陸夫人這邊,其實暗地裡幫芷琳說話。
比如孩子的事情上,那位醫女就道:“您當然是為了孩子好,可是您得想想,孩子終歸還是親他的爹孃,養好了,那是您的本分,若是這孩子有一點差池,那就都是您的錯了。”
陸夫人竟然經過這樣一番勸解,放棄了養謙哥兒的計劃。
陸經都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芷琳:“娘子,怎麼回事兒啊?外人的話她是一下就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