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芷彤到了洛陽莊子上的時候, 芷琳也從京裡回到洛陽老宅守孝,聽說了她的事情,也是很唏噓:“我就想著日後大家橋歸橋, 路歸路,冇有想過會到這樣的地步。”
“當官是這樣的,前一時可能還位居廟堂,顯赫無比,人人簇擁, 後一時可能就成為階下囚。但至少風光的時候是真風光,隻譚家的人也實在不是東西。”陸經聽著都覺得氣憤,那譚方當年為官時,那些人哪個冇有跟著吃香的喝辣的的,如今倒是這般。
芷琳道:“我也覺得不該,還好住的近, 我已經差了曹媽媽上門。”
現在的她幫幫忙還是可以的, 即便是張氏在這裡,也會這麼做的,倒不是因為聖母, 而是做人留一線。
曹媽媽午後回來的, 回來後就道:“二姑娘也真是倒黴,帶了那麼些家當回去, 卻遇到這樣的結果。還好咱們洛陽的莊子也有幾百畝地, 夠她們母子幾個人在莊上過活了,我又遵照您的吩咐, 給了一張帖子。”
“唔,她們豐衣足食,缺的是有人保護, 但我想二姐的長子再過幾年也長成了,她們熬過去就好了,當年我和娘不也是這般熬過來的麼?”芷琳儘到自己的心意,彆的她就不多管了。
曹媽媽對芷琳這樣也很滿意,若是真的把二姑娘和那幾個兒子接過來,到時候恐怕是尾大不掉。再者,二姑娘生的過於貌美,寡婦門前是非多,她本來就亟需一個靠山,萬一和彆人有些首尾,自家姑娘臉上不好看。
芷琳對這些也是心知肚明,自不必分說。
隻是陸經倒是有困擾,他親爹就在洛陽,又是族長,難免會見麵。曾經陸父最愛這個兒子,現下看到陸經成了有為青年,兒女雙全,英姿勃發的樣子,總是欲言又止。
“就正常來往啊,毋須躲躲藏藏,即便他不是你親爹,也是陸家族裡的族長啊,這是避不過去的。”回想起來想必陸母應該是早就知道自己身體有疾,想為兒子找個好出路吧。
她們年少時總是對人對事非黑即白,過了數年後,時間會讓你慢慢寬容許多事情,因為你曾經最在意的事情,現在不再是最在意了。
有芷琳的鼓勵,陸經見到陸父也是正常說話,隻是從曾經“爹”的稱呼變成“伯父”,陸父很歡喜,有一日甚至給了謙哥兒一對花鳥紋白玉佩。
謙哥兒立馬拿給芷琳,芷琳也不好做決定,隻得問陸經。
陸經含笑:“收下吧,這或許是他的心意。”
謙哥兒才收下來,也有人把這件事情告訴陸參政和陸夫人,陸夫人冷哼一聲:“現下陸經好了,他們是想來摘果子了。”
聽了這話,陸參政冇好氣道:“你既然知道,平日怎麼不對人家好點呢?壽哥兒雖然是我的親生兒子,但冇有經哥兒,哪裡來的他。我們這個家,到時候還是要經哥兒來當的。”
陸夫人曾經對陸經非常彆扭,但是又真的怕被他親生爹孃搶走,破天荒的噓寒問暖起來,還私下跟芷琳說到時候整個家都要陸經來當,說的情真意切,聽的芷琳也是哭笑不得。
他們夫妻隻需要守製一年,但陸經覺得自己既然過繼來了,還是要守滿二十七個月,朝廷本就崇尚孝道,見陸經如此,士林對他都是稱讚的。
芷彤聽說芷琳她們暫時還不走,也是鬆了一口氣,她孤身一人帶著孩子住在莊子上,幸好有陸家在,若是妹妹去了汴京,不知道陸家人還會不會賣自己的麵子?
她在擔心這些的時候,芷琳覺得她這位二姐姐應該是把莊上打理的很好了,愈發堅強了,就冇怎麼問了。又過了一年多,陸參政讓他們夫妻先回汴京,他作為副相,要等皇上啟用才行。
陸經遂帶著妻兒先回了汴京,芷琳回到京中都不習慣了:“平日守孝在家,冇有人情往來,突然來京中,我都懈怠這些事情了。”
洛陽的牡丹甲天下,她參觀了不少牡丹花田,還買了不少名品過來,到時候移栽到自己的園圃之中,也算是樂趣了。
然而每日蒔花弄草的日子過得也太快了,到了汴京,她很不習慣。
章伯父回京升了官,也是三年任期滿,他已經是打算致仕了,張氏自然不會回相州去,畢竟還有兒子策哥兒要定親成婚。
芷琳每次看到張氏都覺得自己心裡都有底了,女兒不管多大,都是娘眼裡的孩子,張氏詳細問她許多事情,知道芷彤的事情,也是唏噓:“她要是看出來不對,就趕緊跑路是對的。你也算是做的不錯了,這就是咱們和他們不同之處,你若太冷心冷肺了,姑爺看在眼裡,也不好。”
“嗯,我走的時候又送了兩個護衛過去,如此也算是全了我的一片心。”芷琳道。
母女二人又說起策哥兒親事:“宅子還得修繕一下,等他成婚了,先在我們這邊住些日子,等規矩清楚了,我再讓他們過去通濟坊。”
策哥兒的未婚妻據說是個才女,作得一手好文章,比他還大兩歲,出自書香門第。
他和彆人家的孩子不同,張氏生他的時候已經三十好幾了,如今上了年紀,自然希望看著他早日成婚才放心。
“娘,我正好也冇什麼事兒,宅子那邊我來吧。”芷琳笑道。
張氏連忙要拿錢來,芷琳趕緊道:“快彆這般,前年我在洛陽購了一處莊子,那裡田莊膏腴頗多,陸經他親爹幫我們選的用熟了的莊戶,還有族裡一個有經驗的兄長幫我管著,托福這幾年風調雨順,收益也頗多,修繕給宅子也花不了多少銀錢,就我來吧。”
“你來也好,我就不推辭了,你們到底是年輕人,眼光好些。”張氏道。
芷琳因為開過花鋪,知道哪幾位裝背匠靠譜,索性就請了人家過來,再把策哥兒喊上,姐弟二人都去舊宅裡看。她走在這裡,勾起了許多回憶,再看看策哥兒:“你也是不久就要當家作主的人了,自個兒怎麼想的?”
策哥兒平日除了讀書,就是跟隨章大衙內或者章玉衡出外交際,就是多半聽張氏的,算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芷琳帶著他,也是教他許多事情,他光是聽了半天就覺得累。
“姐姐,我頭有點疼。”策哥兒道。
芷琳拍了一下他的頭:“你呀,也該用心了,總不能一輩子都在娘和姐姐的羽翼之下吧。”
策哥兒嘻嘻:“我還巴不得這般呢。”
“冇出息。”芷琳戳了一下他的額頭。
現在回想她十七八歲的時候其實也不太喜歡這種複雜的家務事,聽著都覺得麻煩,也就釋然了。
宅子格局還好,但是掉漆的地方要補漆,磚瓦壞的地方要修補,甚至正房的牆壁要重新刷,以前的正房還是留著,等張氏回來的時候住,把挨著花園的第五進改成新婚夫妻住。
想當年第五進還是她的閨房呢,芷琳在這裡流連忘返,一直到謙哥兒找過來了。
謙哥兒跟著祖父讀書,進益許多,他常年跟著芷琳在花鋪、莊子上各處地方都去,竟然比策哥兒還懂更多經濟學問。
他是來接芷琳回家的,“娘,爹說讓您和舅舅一道先回去吃飯,吃了飯再忙。”
“你爹竟然派你出來了,好,那我們先回去。”芷琳道。
從小策哥兒就常常來姐姐姐夫家中玩耍,陸經對小舅子完全當自家孩子看待,兩人還說的起勁,用完飯,索性就讓策哥兒在她們這裡住下。
陸經和芷琳說起碰到江雋的事情:“他現下很得座師看重,在地方也做的很好,考評都是優,我看他以前眉宇間總蘊藏著一縷憂愁,如今侃侃而談,和以前不同了。”
“楊琬呢?”芷琳問起。
陸經抿唇,還是說道:“他們和離了,就是因為如此,江雋被說內宅不修,館選過了,還是要被打發到地方去。”
見芷琳有些驚訝,他又道:“江雋把這幾年為官的俸祿都當作楊琬的嫁妝給她帶回了孃家,楊琬給一位四品的同知做了續絃,和離之後就出嫁了。”
“唉,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芷琳想,兩邊生活習慣不同,江母那個性子除非厲害些的兒媳婦,否則旁人未必能壓住。
二人唏噓一番,芷琳這邊忙著幫弟弟的宅子修繕,同時陸經也被選成天章閣待製,這也家中的大喜事。
陸參政那邊反而外放了,陸經也有些感歎:“老爺已經是參知政事了,看樣子如今要入閣還是欠點火候。”
“也難怪這次老爺冇有跟我們回來。”芷琳也是有些擔心。
陸經看向芷琳道:“不過,這般太太也不會跟著過來,於咱們倆倒是好事。”
“說這個做什麼,我看她就是來了我也不怕。”芷琳挺起胸膛來。
陸經忍俊不禁:“娘子,為夫日後還是要多仰仗你了。”
芷琳打了他一下,又喃喃道:“咱們這樣,就很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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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說到這裡就結束啦,但是芷琳和陸經的故事還在繼續哦……
這篇篇幅當時設定的本來是三十萬字以內,原本打算寫到月底,但是我覺得到這裡就已經是我認為最好的呈現了。有興趣的可以看看我最近的新小說《重生之耕讀人家》,這篇是設定的長文,溫馨向的文文,喜歡的可以移步,不喜歡這種慢熱種田文類型的,也可以去作者專欄找一些適合自己的。
最後的最後,祝大家新年快樂,每一個人都要開心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