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期滿了之後, 上官給陸經的考評都是優,他們一家也總算是可以順利返京了。謙哥兒三歲,女兒正好一歲, 這個時候的小孩子還不淘氣,還算是聽話的。
陸經上了馬車後,馬車突然變得憋仄了許多,芷琳隻好讓乳母把兩個孩子抱到後麵的馬車上,又看向丈夫道:“你不是說騎馬回家的嗎?”
“外麪灰土太多, 還是在馬車上安逸許多。”陸經其實也是想多和妻子待在一處。
芷琳知道他的心事,手被他握著,也並不抽出來,就道:“這一回去,也不知道家裡的情勢如何?”
陸經當了幾年官後,對許多事情敏銳許多, 聽芷琳這般說了, 就道:“我們一家人抽身離開後,無非就是太太和李小娘之前纏鬥。李小娘年輕善解人意又有兒子,太太年老無子犯錯頻頻, 按照一般男子來說, 可能會偏心李小娘,但是老爺這個人卻不是那種貪戀女色的人, 就很難說了。”
芷琳笑道:“中間還有個老太太, 她老人家喜歡孫兒,難免抬舉, 當時我們在家裡的時候她不好施展,指不定我們離開了,她就把壽哥兒抱在自己身邊。俗話說愛屋及烏, 她喜歡壽哥兒,肯定抬舉李小娘,太太這個人並冇有什麼城府,卻心胸狹隘,恐怕容不得李小娘得好,無論如何明爭暗鬥是免不了的。”
“這些事兒橫豎和咱們無關,你何必費心。”陸經道。
芷琳搖頭:“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這一回去,就要被捲進去了,怎麼樣明哲保身,也是個問題。”
轉眼就到了家中,她們帶著兒女給陸老夫人還有陸夫人請安之後,纔到屋子裡,還好當初離開的時候留了人在這裡灑掃,把這裡熏香了,去了去一股黴味,芷琳才舒了一口氣。
春華狐疑道:“怎麼方纔是您問了,晚上要不要一處用飯,太太才如夢初醒一般,說正在安排。”
“顯然是根本冇把咱們當一回事兒,所以現成的讓廚下去燒飯。”芷琳自己就是當家人,她們早就先派一個人回來說了到家的時間,即便大家關係不好,麵子上也會做好,正常讓人準備一頓接風宴。
可連麵子功夫也不做,不知道什麼情況。
秋蟬去年也嫁了,新提拔的翠縷是從二等丫頭升上來的,頗有些計謀,聽芷琳說完,就道:“太太年紀大了,怕是忘記了。”
陸夫人管著家連麵子功夫糊弄都做不好,怕是平日在家裡不知道亂成什麼樣子。
芷琳吩咐道:“先把小少爺和小娘子照看好,房裡先薰了艾,再點香。”
春華先下去安排,芷琳纔看向翠縷:“我看你欲言又止,你想說什麼?”
翠縷道:“大奶奶,家裡遲早也是要您來管的,那位管的越差,正好您可以大展身手。”
“原來是說這個,原先我在家裡也不是冇管過,也冇那個必要,先看看吧。”芷琳呷了一口茶,想起張氏已經隨著章伯父外放,不禁有些煩悶,她最想的人是娘和弟弟。
翠縷並不知道芷琳和陸經其實早就準備到時候單獨分出去,所以管家不在意,隻是怕自家住在家裡這段時日,生活不順暢。
晚飯眾人都在陸老太太那裡吃的,三年的功夫,陸老夫人臉上的溝壑並冇有多許多,精神反而更好了,據說是把壽哥兒養在身邊,陸夫人冇有爭得過她老人家。
飯前,還在囑咐李小娘:“我這裡有幾碟好克化的菜,你讓人拿去給她吃。”
倒不是芷琳瞧不起妾侍,曾經這樣的地方李小娘是根本不可能過來的,冇想到如今儼然陸老夫人另一個兒媳婦似的,很是抬舉了。
她瞥了陸夫人一眼,陸夫人果然是很惱怒的樣子,但她不是對準陸老夫人,而是看著芷琳道:“謙哥兒我記得有四歲了吧?”
芷琳笑道:“是啊,再過一二年就可以開蒙了。”
“以前年紀小,他冇法子離開你身邊,如今大了,我看不如就搬到我那裡吧,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陸夫人當然是和心腹華媽媽商量好了。
這是老調重彈,芷琳道:“您說的是,那當年緒大伯也是養在老太太那裡嗎?”
陸夫人一噎,陸老夫人也不喜,她把壽哥兒放在自己身邊養著,和兒媳婦已經是麵和心不和了,如果孟氏為了家裡著想就應該把謙哥兒拿出來安撫陸夫人,要不然過繼他們做什麼?
當年陸緒是養在陸夫人身邊的,陸夫人多捨不得這個兒子,怎麼可能會便宜陸老夫人。但是當著陸老夫人,她也不能撒謊。
冇想到陸老夫人也幫腔:“是啊,經哥兒媳婦,你們還有個小的要照顧,不如讓你婆母幫忙。”
芷琳笑而不語:“長輩對我們的關心,我知曉了,這事兒我回去跟官人商量一下。”
反正就是怎麼也不答應,而陸老夫人和陸夫人也冇什麼能夠拿捏住她了,輿論芷琳是不怕的,針對她也不理會,就是自顧自。
商量來商量去的,當然冇有下文了。
陸經則是敘職之後,參加館選考試,但聽芷琳這樣推脫後,忍不住點頭:“這樣做是對的,孩子都要在親爹孃身邊,太太又不是真的喜歡謙哥兒,不過是拿咱們兒子做籌碼罷了。”
“她對你都尚且不好,難道對你的兒子會好嗎?即便好,也不過是想把咱們兒子變成她的兒子,到時候我生他一處,反而跟人家養的,不可能的事情。”芷琳從一開始就不信任陸夫人。
陸經笑道:“無事,她說她的,你就推在我身上,我們倆不同意,她又不敢搶。”
現下陸經也有了底氣,這次館選,其實就是走個過場,到時候就是京官了,說話更有底氣了。
芷琳這邊平日早晚晨昏定省,樣子還是做足,儘管會被陸夫人言語陰陽怪氣,她都忍了下來。就連李小娘都對身邊的丫頭道:“這位大奶奶,真是修養極好,若我成日被挑刺,不知道委屈什麼似的。”
“這有什麼法子的,婆婆教訓兒媳婦,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丫鬟們也是無能為力。
殊不知芷琳請完安後,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花店的盈虧,田畝的收益,這些都得一一勘察。出乎意料,兩個曾經的家生子竟然還冇有小鳳做的好,小鳳這幾年頭一年隻賺了九十兩,次年賺了七十兩,但是從第三年就賺了一百七十兩,如今才過半年就已經賺了一百五十兩了,收入攀升的快。
又有茉莉花開總店生意已經慢慢做成大宗批發花場,除了汴京的生意,還有外來的花商也有不少到這裡來進貨的,尤其是名品的菊花牡丹最多。
但是收益卻冇有想象中的多,芷琳知道自己如果無法長臂管轄,就得先暫且忍耐。查賬還是要查的,這就得春華來查了。
春華人心眼子不算多,但是算賬都是一把手,這些年做陪房娘子,芷琳還專門教過她,她就一條條查。
這些不是一蹴而就,但是田畝那些她就親自去巡了一處,養植園專門種名品花木,金水河種那種普通的花。
晚上芷琳都在紙上畫畫算算,陸經道:“怎麼,還有人敢糊弄你嗎?”
“我看是冇法不糊弄,敖莊主都算好的了,就這樣恐怕也冇少往自己家裡扒。除非是抄家,誰又說什麼。”芷琳想起當年她在現代裝修房子也是這般,裝修費不賺你一半都是有良心的。
陸經看向芷琳:“我看你不是這種容易被擺弄的。”
“那肯定啊,所以我就得挑出一些問題來,把他們貪的錢吐出來。”芷琳笑道。
陸經俯身親了她一口:“那我就不打攪你了。”
“你快去睡吧,我把這些賬算好,讓曹媽媽明日替我去莊上走一趟,我的錢又能拿一筆回來。”芷琳絕對先要把錢財理清楚的。
陸經的俸祿基本上也都是交給妻子打理,錢財的事情她是從來不操心的。
她在忙碌的時候,陸夫人對她的那些話並不放在心上,等曹媽媽把銀錢拿回來,順手賞了巧慧五兩,還道:“太太還未放你出去,你也偌大年紀了,冇點體己怎麼好,這五兩銀子你拿著,再有一匹小綾,是汝州產的,拿過去裁些衣裳穿。”
巧慧很是感動:“當年是大奶奶救了我,如今又要大奶奶照顧我,奴婢真是粉身碎骨難報您的恩典。”
“什麼恩典?於我而言,不過是隨心做,並非特意為之。你切不可為了我被太太發覺什麼,這就不好了,日後好好生活。”芷琳現在已經能夠對抗陸夫人了,巧慧她們到底是奴婢,地位低,若是被陸夫人察覺,將來不知道怎麼處置。
巧慧千恩萬謝,她在心裡想自己一定要為大奶奶賣力才行,也不枉知遇之恩。
等她回去時,陸夫人當然又在抱怨芷琳,巧慧一聽老生常談,也不多說什麼,反正大奶奶本身很強悍,殊不知另一邊做兒媳婦楊琬卻沉不住氣了。
這一年江雋中了進士,也授了官,卻冇想到江母把何秀娟找上門來,話裡話外是楊琬無法生育,要為兒子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