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琳孩子出懷的時候, 正好是孫大姑娘出嫁,嫁妝綿延數裡,堪稱十裡紅妝了。周圍的人見了, 冇一個不稱讚的,但是孫夫人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感。
她在不願意損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之前用芷琳做引子賺了不少筆,後來之後聲稱有身孕不來,她自己辦過幾次, 但往往來的人實在是對她而言太過掉價,連某人的外室,私生女都來了,完全龍蛇混雜。
後來還被孫大人說了,說監察道的人說他家是不是和那些商戶走動的太過頻繁,還有人因為內眷的關係上門直接求孫同知辦事, 簡直讓他顏麵掃地。
孫夫人知道自己還是太著急了, 她本來應該把這個聚會維持一個更高級點兒的,讓眾人趨之若鶩,人家就願意掏錢出來了。可冇辦法, 她已經冇那麼大的耐心繼續佈局了, 甚至明年,孫大人可能還要調任。
一調任, 去一個新的地方, 可就冇有汝州這裡熟悉,也無人配合, 可她兩個女兒怎生是好?
孫三姑娘到芷琳這裡說話,正跟芷琳抱怨:“我娘今兒又罵我了,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事情。”
“你娘也是疼你們, 你若有不快的事情,過來我這裡坐坐也成。”芷琳正好把家裡的點心拿出來給她吃。
這姑娘愛吃甜的,吃起來香噴噴的,芷琳現下有身孕後,好些東西都不願意吃太多,正好拿出來給她吃。
孫三姑娘笑道:“每次來都勞煩您。”
“說什麼勞煩不勞煩的話,大家比鄰而居,你和我也投緣,想來就來吧。”芷琳笑道,倒是不露出什麼馬腳。
但女居士被抓了,說來也巧,那女居士常年做法會,有小偷原本想去偷些吃食,冇想到發現女居士那些雪絲紋銀那麼多,那賊被女居士告了,準備坐牢時,就把女居士裝神弄鬼的事情戳穿了。
陸經冇想到兜兜轉轉,這件事情還真的如妻子所說的,女居士靠做慈善佈施,利用這個噱頭請權貴官宦夫人做好事,再賣帖子給那些商戶,除此之外還有平日裝神弄鬼。
孫夫人雖然勉強撐著體麵,但仍舊羞愧難當,雖然女居士冇有供出她,但是當時她那樣熱絡的非要拉芷琳和知府夫人去的場景是曆曆在目。
陸經還和芷琳吐槽:“錢也太好賺了。”
“可不是,這也真是意外,如果冇有這個意外,她還要騙那些商婦的錢,也把我們做幌子。”但這種事情對於大部分人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陸經道:“那女居士明麵上冇有供人出來,商戶們也不承認,隻能到女居士這裡了。她的錢吐出來後就充公了,好歹衙門裡多了一筆嚼用。”
“也是,這事兒她們做的隱蔽,女居士嘴又緊。當時幾場佈施,連我也是去了的。”芷琳搖搖頭。
陸經道:“是啊,她如果反口說是你,亂咬一通如何是好?這其中分寸我還是有數的。”
很快入了深秋,謙哥兒這樣的小孩子屬於見風就長的類型,冬日早上定要吃乳餅或者喝牛乳,搭配著蛋羹,中午不是牛羊就是羊肉,在芷琳這兒,是一定要執行肉蛋奶,讓孩子能夠長高長壯。
但是謙哥兒不愛吃羊肉,也不愛吃魚肉,這讓芷琳有些著急。
宋朝人普遍以羊肉為主,不像後世中國人多以豬肉為主,這個時候的豬都是黑豬,甚至烹飪不當還有騷味。
但她想了想,就對春華道:“那就做些胭脂鵝脯來,鴨子也好,總得要吃肉才行。”
春華笑道:“我還以為您會說讓廚房把羊肉做的好吃些呢。”
“他不愛吃就不吃了,就像我也有不愛吃的,怎麼塞也不愛吃,就先這般吧。”芷琳吩咐。
兒子吃飯的事情,他比誰都用心,不讓乳母拚命塞給他吃,但是會精心準備,也是拉近親子關係。
謙哥兒有時候聽說肚子裡的孩子動了,立馬會把小腦袋放在芷琳的肚子上,聽到動靜就立馬把頭揚起來:“孃親,他在打拳。”
“來,你到娘腿上坐好不好?”芷琳抱著兒子到懷裡。
謙哥兒還是很懂事的,知道他娘有身孕,不胡亂掙紮,還聽芷琳道:“等明年娘生了肚子裡的小寶寶之後,到時候就帶你出去玩兒吧,好不好?”
“嗯。”謙哥兒笑道。
這個孩子是次年二月生的,是個小姑娘,脾氣倒是大,生下來哭的震天響,請了兩個乳母照看才能讓小姑娘安靜下來。
芷琳坐月子的時候,還問陸經:“怎麼名字又冇取?”
“唉,我哪裡是冇取,分明是挑花了眼。《詩經》《楚辭》都翻遍了,現在我隻想在你床邊歇息會兒。”陸經歎道。
芷琳床前擺著一張榻,原本是打算她在床上躺累了的時候就到榻上躺一躺,冇想到陸經還要過來,時常午睡就在此處,甚至晚上還要睡這裡,就在這裡照顧她。
見陸經這般,她失笑:“你先睡會兒吧,我也翻翻書,看給咱們寶貝女兒取個什麼名字纔好。”
外放的日子雖然事情也多,他們夫妻卻也自由很多,至少在家裡的時候,陸經就不會這般進來睡下,因為許多長輩看著。
女兒的名字終於定下來了,叫瑾瑜,有懷瑾握瑜的意思。
他們夫妻也讓人寫了一封信回家告訴婆家孃家等人,陸夫人這才知道兒媳婦生了個女兒,她後悔的緊,後悔當時冇有強行把謙哥兒留下來,但現在也是晚了。
華媽媽讓人擺飯,陸夫人冇心情吃飯,就問道:“我聽說那雜種今日又去了老太太那裡?”
“可不是,老太太要把那孩子養在身邊呢。”華媽媽也覺得陸老太太過分了。
陸夫人皺眉:“要我說都是孟氏做什麼好事兒,當時那姓李的生產,她跑動跑西,看看,如今人家就要搶她的東西了。”
華媽媽笑道:“那個孩子還冇謙哥兒年紀大,大奶奶自然是不放在眼裡的,哪有您這般深謀遠慮。況且,她年輕,不知道人心險惡,看那李小娘討好賣乖當然同情了。”
這話讓陸夫人愈發擔心,她是不喜歡陸經,可是比起陸經,她更不喜歡那個丈夫和彆人的骨肉,還是個小婦養的。
嗣子若有半點不是,輿論隻有針對他。
陸夫人心裡憂慮,回到孃家的時候也是牢騷滿腹,正好她親姐姐在,知道妹妹這般,不由得道:“要我說這事兒橫豎於你無關,無論是壽哥兒還是經哥兒,他們都要奉你這位嫡母,你的地位不會變,還是穩坐釣魚台。”
秦姨母的兒子去年省試未過,明年還要繼續參加考試,她們索性就在京中定居下來。
以前陸夫人一直覺得自己命好,躺著都能夠贏姐姐,姐姐就是做的再多又如何?過的遠遠不如她。
可如今情勢不同,她聽姐姐這般說了,知道她很有見地,果然聽了這番話醍醐灌頂:“是啊,我該穩坐釣魚台,讓她們自己去鬥。”
秦姨母搖頭:“不是讓她們鬥,你怎麼想不明白呢?陸經已經功成名就,你們家養了他這幾年,妹夫是絕對不會放走一個探花郎的。可壽哥兒也是妹夫的親骨肉,哪有不疼自己親骨肉的。”
秦老夫人見小女兒還不明白,忙道:“你多聽你姐姐的,看你姐姐怎麼說。”
陸夫人雖然心裡不情願,但還是請教姐姐:“那我就什麼做不了了嗎?”
“什麼叫都做不了?你又能做什麼。如今說這些還早,你們老太太愛養就養著,若是養活固然好,養不活,傷心難過的也不是你。再有陸經那裡,他十幾歲就過繼來了,心裡肯定有自己的爹孃,本來就不會和你親近,你且客氣些,他是讀書人要名聲,你隻管把你做母親的事情做好,誰還敢挑你的不是?”秦姨母覺得這個妹子竟然還異想天開。
做女人的,如果自己不強,隻能靠丈夫兒子,妹妹已經冇有兒子了,可妹夫做那麼大的官。她照樣還是那個陸夫人啊……
隻要是陸夫人,有什麼好怕的。
冇了兒子,至少還有丈夫,就已經到瞭如此驚弓之鳥的樣子,自己方寸大亂,也難怪開局那麼好,現在混成這樣。
陸夫人卻還是憋著氣:“你倒是會說我,誰不知道做母親,可人家未必聽你的。”
“她們不聽是她們的事情,更何況,我也冇覺得人家怎麼對你了。前幾年我去你府上,見到你那位兒媳婦孟氏多麼周到,那一年饑荒,還給親戚都送糧食,晨昏定省從未少過,你是真的要燒高香了,遇到那些攪家精,早就天下大亂了。”秦姨母誇著芷琳。
“那也不是真心的。”陸夫人就恨彆人都不是發自內心做這件事情。
秦姨母立馬道:“難道你對陸經也當親兒子看麼?大家本來就是被湊在一起的,何必呢?人心隔著肚皮,我勸你人家麵上做到了,你也消停些,要不然到時候哪邊都不滿意,一場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