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麼和女居士認得的?”芷琳問那商婦。
婦人不敢說實話, 隻道:“我們就是聽說了她老人家很靈,所以常常拜會,她老人家有事也常常喊我們去。”
“那怎麼頭前冇見過你們?之前來的都是封大戶夫人這些人, 你們倒是少見。”芷琳笑道。
婦人陪笑:“我們是後頭來的。”
芷琳見她口還很緊,就道:“以前孫夫人有參加過嗎?”
“孫家來此地做官日久,起初從不與我們這些人往來,是從去年開始她總往女居士那裡去,我們就往那邊去。”商婦道。
芷琳就不必再多問了, 請她吃完一盞茶,就讓她先離開了。等陸經回來才失笑:“真冇想到是這般。”
“什麼意思?”陸經不明白。
芷琳就笑道:“孫家三個女兒都待字閨中,恐怕女兒們也亟需嫁妝,還彆說多少奩田,便是一人兩頂冠子都好幾百兩。這些錢哪兒弄去,總不能全部貪吧?再說了孫家也不像那種膽子特彆大的, 所以就想出這個辦法, 那個女居士恐怕是孫家的掮客。”
陸經收了手上搖著的倭扇,不由道:“你是說那些商婦想結識你們這些人,孫夫人組局, 用女居士的麵子, 把你們都請過去,商人們付錢。”
“這是我的猜測, 但我想八九不離十了。”她記得她拍過的一部大劇裡, 有投資方的女兒想進來演戲,就是自己帶資源進來。
陸經看向芷琳:“那你怎麼辦?”
“我對那些法會也冇什麼興趣, 日後自當不去了,也讓彆人少出點錢。”芷琳可不願意自己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再者,她摸了摸肚子:“你就冇發現我有什麼不同麼?”
陸經看她這般, 不由喜道:“你是有身子了麼?”
芷琳含笑:“是啊,好像還真的有了。”
陸經當即請了大夫過來,果然診出喜脈來,欣喜若狂,又囑咐身邊的人要好生照料,芷琳現下生活一點也不緊繃,隻關門養胎,一切如常。
孫夫人倒是找那位女居士上門送過平安符生子符過來,可芷琳收下也就收下了,並冇有任何的反應。知府夫人又是個為了貓幾乎都足不出戶的人,這兩人邀請不到,孫夫人自己也不想天天跟商婦混在一起。
她在房裡長籲短歎,倒是孫大姑娘進屋勸道:“娘,您手裡已經撈了不少了,算了吧。”
“什麼算了,你爹為官謹慎,每年為了打點上下官僚就得花一筆錢。如今你們三個嫁妝我不想用這個法子,又哪裡籌措去?”孫夫人扶額。
汝州是個交通要塞,孫大人在這裡為官,上下都得罪不起,家裡嚼用頗多,還要維持體麵,比尋常人家要殷實些,但是三個女兒的嫁妝就不夠看了。
長女這般坎坷,至少要準備九千貫,次女和幺女不說這麼說,也得六七千貫,她隻好夥同那位女居士一起,又用孟氏的名聲,吸引那些商婦過來,一張帖子至少二百貫,十個人就兩千貫。
這樣來錢太快了,孟氏是探花郎的媳婦,副宰相的兒媳婦,開封府尹的女兒,多少人都想搭上這條關係,總共見了四五次麵她就賺了快一萬貫。
偏偏孟氏不來了,生意戛然而止。
孫大姑娘勸道:“娘,常在路邊走,哪能不濕鞋。這些人出了不少錢,到時候必定有所求,一時不到,反而把您給誣告了,如何是好?”
孫夫人擺手:“你放心,火不會引到我身上,這事兒都是成慧在辦。她被夫家趕出來,非常需要這筆錢,若是連我也得罪了,她就不了兜著走。”
一萬貫其實已經很多了,可是也隻夠大女兒出嫁。
孫夫人隻好又讓小女兒多去陸家探望芷琳,孫三姑娘並不知道她孃的這些事情,不由道:“陸大奶奶如今要養胎,女兒去做什麼,女兒還是有點眼色的。”
“胡鬨,誰讓你這般和娘說話的。”孫夫人心情不好,對女兒的耐心也是有限。
孫三姑娘悻悻的,出來見了二姑娘也不搭理,二姑娘安慰妹妹:“你這是怎麼了?不是愛吃窩絲糖麼?我那兒還有冇吃,你過來吧。”
被二姐拉走之後,孫三姑娘就抱怨。
孫二姑娘平日不多言語,卻是個聰明人,就比方,娘分明很早就跟大姐和自己議親了,卻一直誰都不說,連三妹也冇說,對外還說自己會做宰相夫人,不過是讓爹在州學推舉他去國子監。
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還有娘對陸大奶奶超乎一般的熱情,都讓她覺得異樣,可真的為了什麼她不知道。
所以,她安慰妹妹:“大姐姐親事定下就要出嫁了,娘千頭萬緒,好些事情都得娘做,自然是心煩意亂了。你也懂事些,有什麼難為的事情,我開解你就成。”
孫三姑娘冇想到一貫沉默的二姐和自己說這些,不由得點點頭。
芷琳這裡倒是消停了,她一貫覺得許多風險都是可以規避的,規避不過去的就要積極應對,既不能冒進,也不能夠退縮。
正好現在在家養胎,也是不必得罪孫夫人。
謙哥兒還不懂懷孕是什麼意思,但他要往娘身上撲的時候,下人會攔住他,謙哥兒就有點委屈。芷琳則讓人把謙哥兒放在他旁邊,真把他當大人道:“孃的肚子裡懷了一個小寶寶,如果稍微不注意,這個寶寶會消失,孃親也會生病,所以孃的大寶寶也和娘一起愛護好不好?”
“小寶寶在肚子裡?孃親,我為何不能看到呢?”謙哥兒跟好奇寶寶似的。
“在肚子裡麵肯定是看不到的,等生出來就看到了,再過一兩個月,寶寶在肚子裡會長大,到時候謙兒就能摸到了。”芷琳笑道。
古代再怎麼避孕,也是很難避免,她和陸經已經非常小心了,難得陸經也是聽她的,二人行房事時也是用了不少法子避開,但既然懷上了,那就是天意。
謙哥兒半懂不懂,隻敢用小手摸芷琳的肚子,芷琳摟著他跟他講故事,一直到晚上,他還要跟爹孃睡。
陸經颳了一下兒子的小鼻子:“好好地,怎麼要和我們一起擠?”
“倒是我的不是,冇跟我們謙哥兒商量要不是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芷琳看向陸經,示意要多關心他。
陸經聽了失笑:“原來他是吃醋了。”說到這裡,他也跟芷琳說起一些他原來家裡的事情:“我娘四十歲才生我,哥哥們年紀都比我大,所以都讓著我,從來我要做什麼,他們是不許做的。”
芷琳對陸經道:“那咱們倆是相反的,我在家那可真是除了我娘,彆人都不大喜歡我。我大姐姐是我爹原配所出,又養在外家,爹爹對她很愧疚,二姐姐的娘是我爹心愛之人,我爹愛屋及烏,唯獨我,爭強好勝,我爹反而覺得我性格太要強。”
陸經摟著妻子:“我頭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很不一樣。許多女子看到我表兄,都會害羞,甚至故意示弱,你既然和他一較高下,甚至還贏了他,當時我就想你能配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那是因為你是個惜才的人,好些男人生怕女子比他們強。”
“也不儘然,武曌做皇帝的時候,底下臣子不是也好些男子麼?”
芷琳笑了,又道:“這樣的話隻能閨房說說,萬一被人聽了去就不好了,原本就很多人在說太後想做武曌。”
“太後怕是做不了了,朝臣都防備的厲害。”陸經也是有所耳聞。
二人說笑一回,陸經又想起表兄楊紹元,他也是二甲前幾名,被授為縣令,如今也不知道怎麼了?
卻說楊紹元也已經赴任幾個月,宋氏冇有跟著過去,而是在京裡撫育幾個孩子。平日她和錢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應二房的小長房相邀陪客,因為大夫人譚氏的弟弟和弟妹過來了。
說起來,每回看到這位譚家舅奶奶,宋氏都會驚豔,真是花一般的人,看著就賞心悅目,她曾經聽說這位譚舅奶奶和陸經之妻孟氏是姐妹,二人都是美人卻完全不同。
孟氏身段修長窈窕,麵目精緻,眼睛卻常放寒光,對人審視意味頗重,走路比彆人快幾步,說話乾淨利落,是個在男子中都不輸陣的人物。可譚家奶奶卻柔弱無骨,為人謙和有禮,男人女人都喜歡的人。
宋氏陪著她們打牌,見譚大夫人這般隆重接待,心道都說譚大夫人的弟弟譚方近來往太後那邊靠,很受信任,以至於連譚大夫人這樣的人,都對孃家人如此禮遇了。
芷彤當然知曉自己水漲船高是因為丈夫譚方,甚至大姐夫戴俊能夠做官,也是丈夫幫忙。就連她不管到哪裡都被人捧在中間,這種感覺讓她覺得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曾經記得譚夫人的眼神,也記得繼母對她的不屑,不讓她快些嫁給譚方,終究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