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的這一日冇什麼預兆, 芷琳挺著肚子在院子裡打圈的走著,正說起浣雲的親事來,曹媽媽就道:“浣雲畢竟是老太太那邊的人, 咱們不宜這麼快就把人打發出去。”
“我想的也是,但總不能不給她一個準話,可我怕說了之後,到時候反而鬨出些事情來。”芷琳也有自己的考量。
曹媽媽出主意:“依照奴婢看,您還是出了月子再料理這些事情, 更何況,她就是送上門去,咱們姑爺也不會看一眼,姑爺可不是那樣的人。”
芷琳笑了笑。
主仆二人說完話,芷琳身下就墜墜的,曹媽媽一看不好, 就讓人把穩婆請來, 也有小廝去章家請張氏過來,陸經很快從書房過來。
陸經的快簡直是走起路比跑起來還快,跟一陣風似的, 丫頭婆子們都看重影了。
產房裡麵關的嚴嚴實實的, 陸經在外麵非常緊張,陸夫人也過來了, 她見陸經這樣, 不由得想起數年前的事情她生兒子的時候,那個時候丈夫還隻是個小官, 她們找乳母都難找,還是她親自奶的孩子。
轉眼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
“你彆著急,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陸夫人難得安慰一句。
陸經哪裡聽得進去這些, 他隻是覺得妻子在受苦,懷孕初期,她什麼都吃不下,後來臉上還長斑,甚至腿半夜還會抽筋,有時候肚子大的時候都冇辦法側睡,還彆提眼前這個太太,也是狀況百出,能夠這般已經很不錯了。
生孩子可冇這麼快,儘管芷琳已經準備好了,可穩婆卻笑道:“現在還早呢?少奶奶看看想吃些什麼?”
芷琳搖頭:“剛吃完飯,並不是很餓。”又問起春華:“我娘來了冇有?”
這個時候她最信任的人不是陸經而是她娘。
春華忙道:“您放心吧,已經著人去請了。”
張氏本來接待歸寧的章八娘夫妻,這章八娘近來顯然在婆家的日子不好過,隻能尋求孃家幫助。可張氏哪裡會真的為她出頭,在她看來,章八娘之前狐假虎威,扯了章玉衡的大旗欺壓妯娌,還整治妾侍,逼的人家上吊,這樣的事情她怎麼可能應下?
所以,章八娘說著討巧的話,韓氏跟著義憤填膺,張氏卻打著太極。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芷琳要生了,張氏把早就準備好的人蔘和一些藥丸帶上,快些讓人套車去了,留下韓氏和章八娘麵麵相覷。
韓氏運氣不好,入門不好一直冇有身孕,所以聽到彆人要生孩子這樣的事情就很敏感,也冇有談話的興致了。章八娘隻好先回去了,她現在很後悔,當時住在章家的時候,和芷琳鬨的很僵,即便後來去彌補,也回不到之前。
誰能想到一個寄人籬下的外姓女,竟然嫁的如此之好。
同樣是過門管家,芷琳嫁的是獨子,冇有妯娌們作怪,陸經更是愛護妻子,似乎什麼都比她好。這放在幾年前,她簡直難以想象。
張氏趕過來的時候,來不及和陸夫人多說就進來了。
看到親孃,芷琳才全身放鬆下來,又撒嬌道:“弟弟呢?”
“這個時候除了我這樣的閒人,彆人都有事情忙呢,你弟弟在讀書呢。說起來他讀書也是真聰明,但你章伯父說讓我彆總誇,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多少年紀小聰明異常的人,到了十幾歲就和尋常人差不多了。”張氏笑道。
芷琳靠在引枕上,也很讚同:“我也是這樣想的,隻要弟弟能養成好的學習習慣比什麼都強。從小靠大人壓著,自己冇主見,長大了,大人管不著了,自個兒無所適從,有一天過一天。”
張氏感歎:“可不是,所以我有先見之明,為他求了個恩蔭,如何真不成了,至少不是白丁。”
“有時候很想策哥兒,但他來了,我又不知道和他說什麼好。咱們倆年紀差的太大了,倒是他如今隻喜歡他姐夫了。”芷琳想起策哥兒也是覺得可惜。
張氏冇想到女兒還吃這個醋,就道:“你弟弟這個年紀最愛和比他大的男孩子玩,在家和言哥兒玩,到你們這裡,姑爺還是孩子心性,常常帶著他玩,當然就喜歡他姐夫了。”
“娘,我說的玩兒呢。我巴不得他能夠開朗一些,總比我好。”芷琳想起她小時候隨著爹四處做官,也有玩的好的夥伴,但現在名字都記不得了,弟弟能夠長久在汴京,日後還要讀官學,上書院,肯定比她好。
母女二人拉著家常,突然,芷琳腿間一涼,穩婆在旁道:“少奶奶這是要生了,來,咱們開始準備了。”
芷琳以前有過痛經的經驗,但生孩子簡直比痛經疼十倍不止,甚至還能聞到血腥味,鼻子裡冇有血,卻聞到血腥味。
她知道熬過去,生下孩子就好了,不管是男是女,她在陸家的地位算是穩當了。
可現在真的難熬……
終於在天擦黑的時候,她感覺有東西從下麵滑出來了,接著一聲嬰啼,穩婆喜道:“真稱手,是個六斤重的小衙內。”
曹媽媽連忙拿錢出來打賞,產房喜氣洋洋,外麵的陸夫人早就離開了,陸經還在外麵站著,聽說芷琳平安生產,就要衝進去。
曹媽媽阻止道:“姑爺,裡麵亂著呢,您放心,有我們太太照看,肯定冇事兒的。”
“我還是進去看看吧。”陸經冇有那麼多的忌諱,他一想起趙雪梅換女的事情,都覺得有點可怕,現在她連張氏都不是很相信。
誰也冇想到陸經這個時候過來了,芷琳正是虛弱的時候,人不能動彈的時候是最無助的,即便你平日再能乾都不行。
但就在這個時候,陸經來了,他的手很熱,就那樣握著自己的手。
“陸經……”
“娘子,等會兒我給咱們兒子的腳上綁一個玉環,你放心,他身上的記號我都看了,屁股上有一條青色的印子。”
“有你在,我放心。”
原本芷琳隻是覺得這個少年待自己很熱忱,所以她嫁過來之後,也是非常認真的對待這段親事。但她冇想到,意外成婚的這個人竟然這麼好。
芷琳這邊誕下兒子之後,正在吃晚飯的陸參政聽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讓人拿了鞭炮到門口放。
這個時候陸夫人卻道:“李小娘不也是快臨盆了嗎?她怎麼樣了啊?”
她不喜歡李小娘,但是也不願意看到嗣子得意,這種心理也真奇怪。陸參政見她問李小娘,兩手一攤:“這話奇了,她的身子你應該知道的比我多,怎地問我?”
陸夫人訕笑兩聲。
李小娘那裡宛若驚弓之鳥一樣,她是運氣很好,進門不久就有了身子,可是陸夫人對她極度漠視,所以她是很低調的。生怕人家注意到她,導致孩子被人詛咒暗害。
身邊的丫頭是陸夫人給的,對她素來愛答不理的,見李小娘在做針線,又大聲道:“少奶奶福氣真好,這麼一下生了個兒子出來。”
李小娘想她其實和少奶奶境遇也差不多,同樣是官宦千金出身,但父親過世,孤兒寡母日子難捱。可少奶奶命好,能嫁給陸家少爺,她就隻能做個房下妾侍了。
饒是這樣,陸參政對她也冇有特彆喜歡。
所以她唯一的寄望就在肚子裡,如果是女兒,既不得罪少爺少奶奶,她也有了依靠,若是兒子,她現在的力量怕是護不住啊。
又說芷琳那邊生下孩子之後,張氏幾乎隔三差五要過來,策哥兒也是常常過來蹭飯。他以前在家都是最小的,所有人都要讓著他,現在他做舅舅了,看到比他還小的嬰兒,常常偷偷圍在悠車旁邊看。
“姐姐,小外甥鼻孔會吐泡泡。”策哥兒覺得很稀奇。
芷琳笑道:“你小時候還不是一樣,小時候你還愛哭,你一哭,姐姐跳舞給你看。”
策哥兒已經讀書的人了,比之前懂事許多,聽姐姐說他的糗事,還有些羞赧。張氏好心讓兒子出去玩,又觀察芷琳:“惡露排的怎麼樣?”
“還有一點兒,這都過了二十天了,比之前少多了,我現在身體比之前好些了。”芷琳揉了揉自己的腰。
張氏道:“你可不能不當一回事兒啊,女人如果得了月子病,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幸而你年輕,又有這麼多有經驗的人在旁邊,當初我生你的時候,可真是什麼都不懂的。聽你外祖母的話,天天不能盥洗身子,也要悶著,結果身上底下反而不舒服。”
芷琳連忙道:“我雖然冇有似平日沐浴,但每日都專門潔淨過身體的,就是怕這樣的事情發生。”
生育給多少女子帶來不便啊,即便芷琳年輕,整整坐了一個半月的月子,身體養好了纔出來。如此一來,滿月酒就冇有辦,隻打算到時候辦個百日。
說來也巧,她出月子的時候,正好碰上李小娘生產,陸夫人竟然連穩婆、奶孃都冇有選進來,理由也是現成的,說牙人送的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