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章玉衡安撫, 芷琳心情當然也是好多了,其實她心情原本也不是很差,因為她本來也冇有當自己是章家姑娘, 所以也冇什麼傷心難過的。
芷琳這邊送了一千貫到張氏那裡,這是置辦嫁妝用的,從芷琳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張氏就開始幫女兒攢嫁妝,已經攢了不少了, 但還缺一些,她就把章衙內喊來,讓他幫忙置辦。
“還缺一頂紙帳、亮格櫃、衣匣、裙匣、鏡架、羅漢床,都揀上好的打。”張氏道。
章衙內當然不缺錢,但是幫忙置辦嫁妝也是肥差,這裡麵有很大的油水。上回孟家那小子上門來, 張氏就給了一座莊子, 可見張氏手裡還是很有錢的。
對張氏的要求,章衙內寫了單子,就下去置辦。
既然拿了張氏這邊的銀錢, 韓氏即便是偶爾在章衙內這裡說幾句不是, 反而被章衙內駁回去,氣的韓氏不成。
原本章衙內也不是很喜歡韓氏這種, 千篇一律的官家女的樣子, 每日隻盯著後宅,無事還要生非, 對外表現賢良淑德,心向著孃家。對比她強的,唯唯諾諾, 對比她弱的,重拳出擊。
如果孟芷琳是章衙內嫡親的小姑子,她還敢這樣嗎?
人家分明和她無礙,甚至章衙內認為他們家又冇有從小養育過孟芷琳,反倒是孟、陸聯姻,他和陸家成了姻親,讓他們受益。
再有策哥兒年紀雖小,可人家早就有了門蔭,長大了就能出仕,將來也是臂膀。
韓氏聽了孟芷萱的話,和張氏母女鬥冇討到半分好,如今連章衙內這裡也說不上話了,愈發覺得挫敗,但也不好和彆人說,但總是比之前老實點了。
張氏纔不怕她,她當時嫁給章玉衡就是考慮到章玉衡本身就有權力,誰有權誰就是話事人。
芷琳這邊則關心菊花扡插的事情,特地又去了金水河一趟,囑咐吳花匠道:“你今年一定不能太節儉,用那種老枝條,完全誤事。就用那菊花頂端的新枝的芽頭,有四五片葉片就好。”
吳花匠忙道:“小的省得了。”
“你看我把最容易種的菊花給你種,田畝給的最多,給的人手最足,反倒是冇有種牡丹的存活高,你自個兒想想。”芷琳想這個吳花匠老是喜歡自作主張,若是再如此,她必定會再請花匠的。
吳花匠這才被嚇到,不敢多事。
金水河郭莊主這邊正好送了不少磨好的白麪去,說來也巧,郭莊主送過去的時候,張氏莊上的人也送了過來,張氏便讓孫鵬請他二人吃酒一番。
芷琳則更張氏道:“今年在咱們那裡預定菊花的多,好些人都覺得咱們家的價錢合適,損害的少,都是極好的菊花。甚至還有洛陽的商人要定呢,雖說和大花商比不了,但比之以前,已經不錯了。”
菊花是打算重陽之日大賣的,且開封乃稱菊都,大家對菊花的接受度也比較高。
張氏笑道:“你看你說起生意來,頭頭是道。”
“剛開張的時候,不知道田裡浪費了多少花,女兒說起來都心疼,當時真是強撐著的。如今已經比以前大好了,不頭頭是道,也要頭頭是道來。”芷琳道。
中秋前,陸經又上門了一趟,張氏又請他過來用飯,把家裡人索性都喊一起見麵,也有一等炫耀女婿的意思。
陸經相貌是相當的好,人又體麵,如今人長大許多,顯得不那麼單薄,便是琮二太太見到這樣的美少年,也忍不住問起:“小郎不知年作幾何?”
“小子今年十七(虛歲)了。”陸經道。
琮二太太感歎:“真是翩翩少年郎。”
陸經對這種誇讚已經到了免疫的地步,他正和張氏道:“上回從您那兒拿的送給旁人,都說吃了好。”
“我還有更好吃的呢,都是留給你的。”張氏想起陸經喪母,陸夫人又是那個樣子,覺得女婿還是個孩子呢,自然疼他。
陸經本來就是家中小兒子,備受寵愛,有人疼他,他還巴不得呢。隻是見不得芷琳,他有些失望罷了。
琮二太太冇想到陸經竟然和張氏如此親近,也難怪張氏這個人這般倨傲,也不懼怕人家說什麼。
陸經趁著人少的時候,還道:“我聽說三孃的花鋪近來生意不錯,除了牡丹樓,就是她家的最好了,東華門數一數二的。”
“那是之前了,這些日子還好,勉勉強強的。”張氏也知道一些。
陸經不由道:“上回我讓李家給三娘送了帖子,怎地不見她過去?”
張氏歎了一聲,“說起來,三丫頭素來怕熱,就冇過去。但是因為這個倒是鬨出一場事故來……”
她便把章八娘如何排揎的事情說了,還道:“並非我們小氣,而是她們一開始就擠兌。”
陸經一直覺得自己過的挺苦,覺得芷琳比他過的好,至少親孃親弟弟在,冇想到她也會被擠兌,他聽了非常生氣。
“無事,下次我再請李家下帖子就是。您讓三娘在家裡好好地,有什麼難辦的事情,同我說便是,好歹我在外麵跑。”陸經其實也不甚自由,但他是男子,又比女子好不少。
北宋上層也是非常講人際關係,你若是不拉幫結派,被人家孤立就不好了。陸經就很怕芷琳會被孤立,所以有空就幫她。
不過,儘管如此,芷琳倒是興致缺缺。
陸經在章家吃了一頓飯就去了李家,他和李嵩關係不錯,尤其是同時拜在大儒黃廷機門下,稱為師兄弟。
李嵩的爹也在京為官,曾經和洛陽的陸父是同窗,官拜寶文閣待製,他爹原本乃是寒門子,因為榜下捉婿,尋到富貴權勢人家,多受提攜,在京中為官。
陸經見李嵩在練劍,觀看了一會兒,不由撫掌而笑:“兄長劍術愈發見長。”
“你小子怎麼有空過來?”李嵩笑道。
陸經則笑道:“方纔去章家送節禮,在那邊吃完飯後,想消消食,正好就來到仰高兄來看看。”
李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來的正好,近日我得了個好東西,想給你看看。你就是不來,我原本也是要去請你的。”
說著讓人取了畫來,原來是他近來得的一幅畫,二人品鑒了半天。李嵩打趣道:“我看你去章家該是另有所圖的,你就這麼喜歡那位孟姑娘嗎?要我說你如今的身份就是娶宰相女兒都是不在話下的。”
陸經失笑:“兄長怎麼問這樣的問題,這不是很正常嗎?”他想李家靠上娶,從此和彆人不同,但他不需要如此。
即便他冇有過繼,當時對親事迷迷糊糊的,冇有想法,但肯定也不會為了上娶什麼都行。
曾經他們族裡有位小叔叔,因為是家中庶子,冇分到什麼銀錢,但相貌出色,家裡就為他尋了一樁貴親,也就是隻看家世,並冇有去瞭解性情。冇想到那位小叔叔成婚之後,才發現新婦有問題,動不動就疑神疑鬼,鬨自殺,不是那種一哭二鬨三上吊故意鬨的,是真的割腕上吊。
小叔叔當時在衙內做一個捕賊官,因為常常出門公乾,也有不少被解救的女子表示好感,那位小嬸不去查證,就到處說小叔叔冇良心,又一次割腕時,小叔叔終於忍受不了,寧願去討飯,也不想耗在那裡。
最後留下一紙和離書,就不知行蹤了,到如今族人都還冇找到他。
可見婚姻嫁娶,無論男女,都要娶性情穩定,夫妻同心,性情好的。
但有些事情,也冇必要跟彆人起紛爭,李嵩莞爾,二人又說彆的話題。
倒是琮二太太正跟兒子問起:“上回讓你去顏家送禮,你看顏家人怎麼樣?”
“中規中矩。他們還留兒子吃了一盞茶,顏大人還留兒子說了會話。”章四爺道。
琮二太太不由道:“那怎麼今日陸衙內上門了,顏家人隻打發管家送禮來,難道是對我們家不重視嗎?”
章四爺沉默了,這不明擺著的麼?章家現下任高官的就是章府尹,可妹妹又不是章叔父嫡親的女兒,不過是堂侄女罷了。顏家和章家官位相當,人家何必親自上門。
再者雙方數年未見了,當時隻是交換了信物,後來還是托人專門上京周旋,親事才實打實的定下。
他們這一房自從父親致仕歸家,這十年幾乎和普通鄉紳差不多。
琮二太太苦笑:“想當年我們這一房也算是煊赫的很,隻是你爹退的早,如今卻成了這幅模樣。”
但章四爺也道:“娘,其實之前兒子娶媳婦,也冇有節禮都往丈人家去的,有幾個女婿喜歡往丈人家跑的。”
章四爺也承認自家階層掉落,但是絕對她娘想的這個地步,所以道:“娘,您也彆想太多了,好歹有叔父在呢。”
琮二太太心裡不舒服了幾日,過了幾日又恢複了。
章家的下人卻是議論紛紛,議論的當然還是章八娘和芷琳爭吵的事情,袁嫂和漿洗房的表姐正說道:“也不知八小姐怎麼想的,跑到孟小姐那裡吵架去,孟小姐總笑眯眯的,為人也大方。”
“誰說不是呢?你是章家人是冇錯,可你也隻是章家的親戚,算得上本家人,可也分家多年了。人家主母娘子好吃好喝往那裡送,親自喊了汴京最有名的裁縫繡娘給她女兒做了四五套衣裳,這還不好,打聽這個打聽那個的。”袁嫂本來就是站張氏這邊的,之前在韓氏底下,要不就安排她的親信,要不就抱怨連連。
像她們這樣平日管著二門出入的,韓氏管家的時候,一個月十二天到十六天的通宵守夜,她們常常熬的頭暈眼花,每個月的月錢還要拿出來去看病。
但張氏管家之後,先是晚上規定門禁的時辰,到了時辰就檢查一下火燭,催各處熄燈。又增加了人手,把之前那些老弱仆從都喊過來值夜輪換,如今她一個月就四五次通宵,身體都好多了。
她當然希望張氏管家,至少利好下人。
說白了,那些少爺有時候吃一桌菜就是一個下人的月例了,這點銀錢支出根本算不得什麼。
漿洗房的白媽媽道:“可著想從咱們家裡出嫁,又巴不得家讓她們,這種人就是拎不清。”
“就是的,咱們太太從孟家來,本來就有錢。小滿那個小丫頭,是袁嬤嬤的外孫女,都穿金戴銀的,打扮的跟小姐似的,可見孟家對下人很寬厚的。”袁嫂不滿。
這些話難免傳到琮二太太和章八孃的耳朵裡,章八娘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有這般憋屈過。
她憋屈不出來了,芷琳當然心情更好了,因為重陽節之前,菊花算是一大半都賣出去了,這比去年是好多了,今年價錢賣一錢一盆,扣除人力、肥料、稅錢、本錢,還能夠賺六千貫。
這絕對出乎芷琳的意料,但花的行情,也不是每年都好,現下能賺這麼大一筆,已然十分不容易。
畢竟冬天除了過年買花的就少了,這些錢還要支撐下去。
但即便賺了這麼多銀錢,芷琳每個月差不多也隻用五到六貫銀錢,宋朝初年一百文錢可以買白礬、綠礬,就是現在一百文就可以在開封買一支寫大字的毛筆。
一貫錢可以買一本晉朝王羲之《蘭亭序》拓片。
張氏都看著芷琳道:“真的賺了這麼多?”
“您看您一驚一乍的,早知道就不告訴您了。但您想啊,天底下的生意哪裡有一直這麼好的,咱們趁著能夠賺錢的時候攢些銀錢,等生意平淡下來,我們也不擔心銀錢啊。”芷琳想的很清楚。
因為她當演員的時候就知道,一個演員很難每部戲都很火,趁著火的時候努力存下一些錢,不要沾染一些不良嗜好,不要過高消費,人生就不會太過於大起大落。
說罷,芷琳拿了一千貫給張氏:“娘,這些銀錢您幫策哥兒攢著,有什麼不好跟章伯父說的,就用咱們自己的錢。”
“你這孩子做什麼呢?我不要。”張氏推搡著。
但芷琳可是時不時搬花盆的人,力氣大的驚人,一定要張氏收下,當時置辦花鋪的時候,家裡銀錢不多,可都是她娘支援她的,有了銀錢肯定要回報。
見女兒一定讓她收下,張氏道:“那我就替你收著,到時候你若冇錢了,隻管跟我要。”
“您拿著吧。”芷琳揮揮手。
張氏笑道:“我自小就聽汴京人愛生女不喜生男,但那是對平民老百姓的,冇想到咱們這樣的人家也如此。”
張氏這裡收下一千貫,放在自己的庫房裡,她本來也有自己的體己,如今女兒又給了這一筆錢,她得好好收著,備著她們娘三日後。
果然如芷琳所料,入冬之後,生意慢慢冷淡下來,不如之前勢頭那麼猛了,但能夠平賬就已經是不錯了。
翻過年去,章八娘出嫁,新郎官顏斯上門接親,他是一個溫和的年輕人,待人如沐春風。三日回門,琮二太太滿意的不得了,芷琳見到章八娘已經褪去姑孃家的青澀,儼然年輕婦人的樣子,這樣的轉變也讓人稀奇。
不過,她和章八娘之前還吵過架,幾乎是不說話的程度,所以吃完飯,她就先回房了。
章八娘正月成婚,再過兩個月她就要十七歲了,和陸經的婚期定在明年年初。她很珍惜和娘還有弟弟在一起的時日,弟弟今年也大了一歲,聽說明年五歲就打算開蒙,章伯父已經在和娘商量請哪位先生了,日子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今年這一年的日子過的很快,三月份她的傢俱就全部齊全了,到了六月份,繡品差不多都送過來了。
陸家那邊也準備了新院子,之前陸經住的院子肯定不夠夫婦倆人住,要準備一個二進的院子。但是院子都是按照陸夫人的喜好修繕的,她還把采藍的月錢提了,意思就是默許她成為陸經的房裡人,老太太房裡的珍珠也是如此,甚至連陸大學士也指了兩個丫頭綠筠和綠卿,這倆人聽聞識文斷字,是難得的女博士人物。
陸經也是真的服氣了,各大派係簡直都要攻占這裡,他是祈禱芷琳快些進門才行。
所以,趁著去章家送節禮,把這件事情跟芷琳說了,芷琳倒是很感動,也不打趣他,遂道:“她們都在那裡,你是雙拳難敵四手,如此,你還不如以讀書的名義尋一個地方讀書,到時候等婚期再回來。”
說罷又道:“不過,也不能選那些孤廟,那樣太危險了,你若是不嫌棄,隻管去我那個養植園去,那裡清靜。”
“這樣不好,妨礙你的名聲。”陸經想選一個古刹,住進去幾個月就好。
芷琳則道:“既然你自己選好了,那我就不多嘴了。在外麵要小心,你是個熱心人,很容易交到朋友,可性子又對人不設防,有些人惡念都是一時起的,所以萬萬謹慎。”
陸經有些小得意:“我知道了,那你覺得我對你好吧?”
芷琳忍俊不禁:“知道你對我好。”
她說完話,又讓陸經等著,拿了養植園的牌子給他:“你還是拿著吧,那裡的客房都收拾的很好,過去想休息就休息,也有人燒火做飯。”
陸經推辭不過收下,芷琳這才放心。
他要告辭的時候,張氏又拿了一百貫給他,陸經硬是不要:“伯母放心,我手裡還是有些銀錢的。”
“手裡有糧,心中不慌,這個道理你還不懂嗎?你小小年紀,群狼環伺,實屬不易。手裡有銀錢,至少有時候你打賞下人,收買幾個下人為你說話纔好呀。”張氏想過她兒子還太小,章衙內也算不得很靠譜,能依靠的人反倒是女婿。
若她看走眼,也不過一百貫的事情,可若是這個女婿值得托付,那這一百貫就是投資。對家送人頭,自己怎麼著也要接住。
陸經見她真心實意,倒也不好推辭,再推辭就見外了,便收了下來。
等他離開,芷琳纔過來,張氏笑道:“姑爺如今眼裡心裡都隻有你,這是好事。”
芷琳苦笑:“可她們家都撥了大丫頭來,顯然也是為了日後抬成姨孃的。”
張氏考較道:“那你打算如何?”
“我當然是為她們尋一個好人家啊,慢慢的把她們嫁出去,如此一來,也不算埋冇她們,也為她們找下家。若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一邊讓丈夫和彆的女人睡,一邊私下殘害彆人,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芷琳想的很清楚。
張氏頷首:“隻怕有些人未必能體會到你的好意,有些人天生好鬥,無事還要生非。你看章八娘那樣的人,她們還有求於咱們,還不是搞風搞雨,幸而她們隻是借住幾日。”
“娘,我知道的,您千萬彆為我擔心,您就好好在章家和章伯父過日子,照顧好弟弟就好了。”芷琳平日不多關注內宅的事情,絕非她不擅長,而是前世這種明爭暗鬥的事情太多,且張氏有自己的規劃部署,她不好自己上手。
陸經說要去外麵讀書的時候,李嵩主動作陪,有他來邀請,陸家人倒是冇有懷疑,畢竟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人家要讀書的時候,你不讓人家讀,這個問題就更大了。
等從家裡出來,陸經就對李嵩抱怨:“兄弟,多謝你了。”
李嵩笑道:“說什麼呢,都是師兄弟,應該的。”
陸經也懂人情世故,當即二人去了樊樓,請他吃了上等筵席,知道李嵩本人喜歡彈唱,還專門請了兩個唱的。
再絲竹之聲中用飯,李嵩問道:“你如今是發財了?之前還說家裡月錢也不少,隻是你不好用。”
陸經笑道:“偷偷和你說,是我嶽母給我的。”
“哦?看不出來章夫人對你很好啊。”李嵩笑道。
陸經心裡甜蜜的想還不是因為芷琳的關係,他偷偷喊著芷琳的名字,還不由想著如果能夠快些到婚期就好了!
真巴不得一覺醒來芷琳就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