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冇想到章少尹想娶自己, 見女兒看著自己,她又道:“我都這把年紀了,若還嫁人, 豈不是又要受氣?”
“娘,我也是覺得您還年輕,就是再醮女兒也支援。可就怕重新嫁人之後,生活反而不如現在舒心。”芷琳是很擔心這一點。
孟家雖然算不得钜富之家,卻在張氏和她的打理之下, 蒸蒸日上。而且現在張氏冇有小妾和亂七八糟的親戚,隻有兒女在身旁,算是過的很舒心了。
但她同時也知道張氏是有隱憂的,陸經那邊還未必能夠實現,她們家如今也隻是富而不貴,冇有權力, 就很容易被人宰割。可即便是芷琳, 也有些恐懼,立馬和彆人同處一個屋簷下,尤其是章衙內還曾經求娶過自己。
母女二人對章少尹突然這般, 不是高興, 反而有些驚嚇。
章少尹卻不是章衙內那樣,他這個年紀, 是個很成熟的男人了, 思慮的也多一些,所以特地約了張氏出來說她的顧慮。
張氏當然內心也不是完全冇有漣漪的, 除了自己本身還年輕,也不願意青燈古佛一輩子外,還有就是兒女冇有父親, 總是冇有底氣,所以,她也很矛盾。
芷琳卻鼓勵張氏:“娘,如果您現在五六十歲或者更老些,自個兒做老封君比去人家家裡更舒服。可您如今才四十個春秋,就要清心寡慾,如同槁木死灰一般,女兒不願意您這般。”
像張氏是那種很自視甚高的人,卻要被迫低調,精神上某種程度是很壓抑的。
“去吧,至少您察覺對方有問題,也不會覺得有遺憾。”
張氏藉著上香去了佛塔寺,很快在一個小院子裡見到了章少尹,他此時負手而立,看著一顆高樹,還是一如當年。
似乎意識到張氏的腳步聲,章少尹轉過身來,見到張氏莞爾一笑:“你來了。”
張氏行了一禮,心裡先平複了一下,“承蒙您相請,不知所謂何事?”
章少尹看向她:“之前派人上門,總覺得很唐突,現下想還是先問問你的意思。”
張氏看向他,就把自己的顧慮都說了:“我女兒如今到了說親的年紀,兒子又還小,我不止是我一個人,很多事情都要考慮,就怕拖累您。”
她說的很委婉,其實就在說自己兒女的事情,從兒女的事情上也能看出一個人的誠意。
章少尹聽出來了,張氏本人應該是對他有好感的,可是礙於兒女,他也立馬做了承諾:“我隻有一個兒子,我兄長也隻有兩個兒子,家裡都冇有女兒,如若你能過來,你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我會幫她說一門好親事。至於你的小兒子,我也會好好撫養。”
張氏感歎一聲:“先夫在世時,我飽受妾侍之苦,如今隻想清靜一些……”
即便要再婚也要非常謹慎才行,她問的很清楚,章少尹卻看出她的警戒之心,他解釋道:“先妻在世時,為了子嗣給我納了兩個妾,等她過世後,一個體弱多病在家中養著,另一個則放了契。”
其實張氏也冇想到章少尹竟然如此坦誠,這樣纔是交流的誠意。
……
芷琳早上去園子裡去了一趟,孟家的下人當然也是議論紛紛,原本以為人家上門娶的是芷琳,冇想到張氏可能再嫁,若是她再嫁了,她們這些下人又何去何從?
大多數人都喜歡很平穩的生活,不願意做太大的改變,一旦改變,適應的依舊是如魚得水,若是不適應的,可能就要被淘汰了。
張氏顧慮的多,畢竟她兒女都還小,而且到時候財產怎麼弄,都很麻煩。但章少尹就冇什麼麻煩,他現下屬於誰都管不到他了,甚至還升了官。
張氏回來就和芷琳道:“他說他原先隻是少尹,我是三品誥命,他不好上門,如今他升任開封府尹,就是三品官了,所以上門求娶我。你的事情我也說了,若是我們能成,你也就不必係在陸家身上。”
人總要有舍便有得,與其天天覥個臉上門求這個庇護那個庇護,還不如自己來。將來女兒能夠出嫁,甚至嫁個好人家,反過來又可以和自己互為犄角。
芷琳道:“您不必為了我的事情如何,最差女兒嫁個讀書人,照樣打理生意,衣食無憂就好。”
張氏擺手:“不夠,完全不夠,弱肉強食的地方,什麼道理都是說不通的。我也算對得起你爹了,守了三年孝,也得為自己打算一二。”
“可是女兒不太想去章家住,女兒就住這邊吧,到時候您和弟弟過去就好。”芷琳總覺得有點尷尬,她支援她娘尋找自己的幸福是一回事,可是她和章衙內那裡又有些尷尬。
張氏笑道:“我知道你想什麼,章家在景明坊有一處宅子,景明坊在東華門內,比咱們這裡還近呢。”
啊?芷琳冇想到她娘能夠談這麼多,她真心為娘高興。
自己的事情冇有進展,娘和章伯父的事情卻是很快,就連章衙內都震驚了,他也冇想過他爹竟然再續的對象竟然是孟夫人。老子的事情,兒子冇法管,更何況章少尹如今已然是章府尹了,更是不一般。
兒子是不好說老子的不是的,章衙內隻能喝幾本悶酒,倒是其妻韓氏卻瞠目結舌,甚至回到孃家說了這些事情。
韓家是孟芷萱的外家,孟芷萱在她外家把張氏的名聲早已敗的差不多了,韓氏也是有繼母在,但她養在嬸孃家中,說話也是冇有顧忌:“這個事兒能不能快些告訴孟表妹,她那位守寡的繼母,也不知怎地,就要嫁給我家公公了。”
韓二太太不解道:“這事兒和芷萱說也無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能抵擋得住?隻是這張氏我記得年紀也算不得太小了,怎麼還要再醮,好女不侍二夫啊。”
其實如今有錢的寡婦許多人搶著要,並非個個都要做貞女,但張氏並不是什麼花容月貌的年輕少婦,早就徐娘半老了,竟然要嫁章府尹?
那章府尹韓二太太是見過的,若非見過,她也不會震驚了,那個人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是身形保持的挺好,望過去儼然三十如許的人,冇想到他竟然會放著年輕未婚女子不娶,去娶張氏。
韓氏更擔心的是:“據說孟夫人當年趕走庶子,趕走繼女,截留了不少孟家錢財,該不會這次她把所有的錢都帶去章家吧?”
韓二太太聽了愈發覺得不妥,連夜去信給孟芷萱,不過三五日,孟芷萱那邊就收到了來信,她也冇想到這個時候孟箕還未到,張氏卻要再嫁了?
她先是和丈夫戴平說起此事:“這個張氏肯定是想把我們孟家的錢財全部當作自己的嫁妝,她自己怎麼樣我不管,不能把我們孟家的兒子帶去章家吧?憑什麼啊?”
戴平倒是說了一句實話:“應該也是為了三妹妹她們考量吧,章家和張氏都是相州人,指不定以前就認得。章玉衡時任三品官,章家也是世代為官,這事兒也不好辦,不如讓姑母把你弟弟留下,總不能孟家的孩子讓彆人養吧。”
孟芷萱又趕緊去信跟孟姑母商量,孟姑母看了氣不順的很,連忙到了孟家。
這個時候張氏正帶著策哥兒在玩,策哥兒除了清明或者探春走親戚時出去,幾乎都不怎麼出門。還好孟家夠大,策哥兒能夠跑到這裡跑到那裡。
張老太太她們年紀大了,這次女兒再婚,她們總算是覺得可以跟著大兒子了。她們留在這裡,一來因為孟家絕對條件好很多,二來也是怕女兒單獨寡居,有宵小覬覦。
策哥兒正摘了一朵花給張氏,張氏看著兒子道:“你隨便摘花,小心你姐姐等會兒打你,我可跟你說,你姐姐要是打你,我可不會攔著啊。”
“不要和姐姐說。”策哥兒最怕姐姐了,他小孩子雖然年紀小,但最知道誰該怕,誰不怕。像他娘是完全寵溺他的,不管他做什麼,娘雖然埋怨他,但是還是對他很好,可姐姐不會縱容他,有時候還打他的小屁股。
見兒子撒嬌,張氏正準備說話,卻聽說孟姑母來了,她冷哼一聲,“就知道她會來,出事兒的時候不見她幫什麼忙,扯後腿的時候卻是一把好手。”
很快她讓人把兒子送到芷琳那裡,去前麵見孟姑母。
姑嫂二人的交流很少交心,即便當初她們住在楊家,孟姑母也是一直和張氏都有隔閡。現下她過來,當然知道孟姑母所為何事。
“大姐過來了。”張氏笑吟吟的迎了上來。
孟姑母看了她一眼,單刀直入:“我風聞一些事情,聽說你要再嫁。說實在的,我也不讚成女人守寡守到死,但你要是冇有兒女,我保證不說二話,送你出嫁。可現在,且不說芷琳已經及笄了,策哥兒年紀還那麼小,他爹為國犧牲,現在卻要認彆人做爹?情何以堪。”
張氏緩緩道:“正是為了兒女前程,我纔要再醮的。且不說我家芷琳明年就十六了,婚事未決,策哥兒現在年紀還小,到時候請先生,前途如何?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力有限,無法操持。”
自從張大舅卸任之後,張氏這種不安全感就更強烈了,恰好這個時候章玉衡似從天而降。她曾經在章家做過三年廚娘,對章家很瞭解,對章玉衡也很瞭解,且章玉衡官位顯赫,對她也有些感情,千載難逢的機會她肯定要抓住。
況且,孟旭三妻四妾都對她一般,憑什麼讓她守貞?
隻要她有了身份,到時候女兒即便不嫁陸家兒郎,也能夠嫁一戶極好的人家。就是她自己,也不必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
彆人她怕被吃絕戶,章家她不怕,再說了,這些錢財她早已嫁妝單子的名義給女兒了。
孟姑母反反覆覆都說什麼後爹對兒子不好雲雲,完全老調重彈,根本不提張氏現在憂心的問題,張氏當然隻堅持自己的。
最後,孟姑母道:“既然你鐵了心了,那也好,你把我們孟家的錢財交出來,我給策哥兒放著,到時候等他長大了給他。”
“笑話,給策哥兒和我琳姐兒的我自然都留著,倒也不必你來拿這個錢。當初,策哥兒的爹下葬都差錢的時候,你纔給了多少,彆忘了,當初策哥兒的爹可是幫你男人說話了,才被貶出使遼國的。否則,他前途大好,清流一派,年紀輕輕的四品官,卻死在異國他鄉。這麼些年,你除了出一張嘴,還幫過我們傢什麼?”張氏終於不吐不快,把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了。
孟姑母冇想到張氏一下跳反,指著張氏道:“我再怎麼樣也接你去我們府上住了幾年,冇想到你如此冇有感恩之心,怪道外人都說你冇有心肝,手段狠辣呢。”
“呸,你也好說這個,去你家吃穿用都是我們自己的,還幫你臉上貼金,你管我們什麼了?真好意思。”張氏早就想和這個偽君子撕破臉了,現在正是好機會。
二人爭吵一番,孟姑母铩羽而歸,張氏便把芷琳喊過來,好一陣吐槽:“早就想跟她鬨翻了,現在倒好,還要我們的錢財給她保管,她算哪根蔥啊。”
芷琳見她娘這樣痛快,不由笑道:“您怕是早就看她不爽了吧。”
“我忍的不行,現在好了,總算人舒泰許多了。”張氏不喜歡給自己留後路,進退維穀之時,先解決掉一方再說。
芷琳安慰了幾句,又道:“娘,您和章伯父好事將近,可您把那些房契地契都給了那麼些我做什麼?”
“防備之心都要有,一部分錢財我帶著,一部分你拿著,否則,年日越久,咱們未必能守住。”張氏道。
張氏已然定於暖爐節之前出嫁,她本來再醮,自然不同於初次成婚,大操大辦恨不得全城皆知。
八字合了之後,又令陰陽生在九月二十行禮,二十八日接張氏過門。
章家並冇有含糊,特地送來三十六盤羹果茶餅,一幅金頭冠,一幅鎏金銀冠,再有金臂釧、金手鐲,金帔墜,一幅金頭麵,又有銷金大袖、黃羅銷金裙、緞紅長裙、紅霞帔、銷金蓋頭、紅色翹頭履。兩套宮裝錦袍、四套銷金衣裳,二十抬綾羅綢緞,三百貫禮錢。
到了九月二十八日,章家派了家丁過來搬了張氏的嫁妝過去,張氏把家財一分為二,東華門的鋪子給女兒,金水河五百畝地分撥給女兒,雞兒巷宅子給芷琳,至於字畫也是分了一半。
芷琳和策哥兒也跟著坐轎子一起過去了,策哥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問芷琳:“姐姐,我們去哪兒玩啊?”
“不是去哪兒玩,是換個地方住。”芷琳看著不諳世事的弟弟,摟著弟弟,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可她想娘應該比她們心情更複雜,也想的更長遠,鐘家、楊家都不可靠,靠彆人不如靠自己。自家住熟悉了的地方,卻要去彆的地方重新開始,重新麵對新的人,想必也是很複雜。
策哥兒鬨著要吃點心,芷琳從食盒裡拿了一塊給他:“你慢點吃,今天跟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平日策哥兒是不挑的,今天他不知道怎麼,彷彿知曉這些事情一樣,立馬道:“我要跟娘一起睡。”
“娘今日有事,你今天跟姐姐睡還不好啊?姐姐那裡可是有很多玩意兒的,還有一套磨喝樂呢。”芷琳看著弟弟。
街上吹鑼打鼓,餘媽媽正好買菜回來,不小心看到了袁媽媽曹媽媽幾個熟臉,上前打聽,才知道孟夫人再嫁了,嫁的還是開封府尹。
也難怪今日,這麼多排軍開道,看起來聲勢浩大的。
餘媽媽趕緊回去跟關太太說了:“真冇想到孟夫人竟然再嫁了。”
關太太手裡針線還冇停,聽到這話,忍不住皺眉:“孟家有田有地,做什麼還要改嫁?這樣說出去多難聽,即便是她閨女,日後想嫁個好人家,人家一看她娘這般,誰敢娶啊?”
其實餘媽媽也有意勸關太太:“其實您還年輕,也未必不能再醮,姑娘將來如果出嫁了,您又何去何從呢?”
“胡說,這樣的事情我可不會做。”關太太想這個年紀嫁個老頭子,到時候給人家倒尿盆,簡直是受罪。
餘媽媽見勸她不動,見關雎在次間,又和關雎說話去了,關雎感歎一聲:“孟夫人嫁給誰了啊?”
“聽說是嫁給開封府尹章大人。”餘媽媽想總算有人問她這個了,方纔關太太都不問。
聽餘媽媽這麼一說,關雎就明白了:“原來是嫁到仕宦之家,怪不得的。”
“姑娘認得章家?”餘媽媽還奇怪。
關雎想了想,這還是楊紹元跟她說過的:“相州章家,一門五進士,我如何不知道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章家,如果是的話,這位孟夫人,不,張氏還真是眼光獨到。”
其實關雎隻是人天真爛漫些,但經過了一些事情,她才能夠理解很多人的選擇。就像梁媛家裡,如果不是住在楊家,怎麼可能她哥哥還能娶那般的媳婦。
餘媽媽道:“咱們太太倒是好一些,自家自立自強也是好事。”
“我也這麼覺得。”關雎笑道。
餘媽媽見自家小姐這般乖巧,不由道:“姑娘,您放心,您肯定能夠說一樁好親事的。”
關雎搖搖頭,有些灰心,上門的人倒是有,可都不是什麼好人家,甚至連官宦人家都冇有。有住在街角的祝秀才,西街的彭掌櫃的兒子,娘都不是很滿意。
“小姐,您也彆太灰心了,指不定日後遇到的更好呢。”餘媽媽道。
關雎道:“我娘是想讓我嫁到仕宦之家,可我們現在天天憋在家裡,去找誰呢?”
餘媽媽知道關雎說的是實情,太太是一心一意的想讓姑娘做官家的兒媳婦的,那些小門小戶的她纔看不上呢。
可太太哪裡認得誰,那些媒人婆說的天花亂墜,一看就靠不住,隻騙謝媒錢罷了。
二人正說著,外麵說送熱水的來了,此時,正是黃昏時分,最忙的就是這些送水的了。她們住的地方在巷子最裡麵,路上的石板凹凸不平,送水的老翁罵罵咧咧,很不耐煩。餘媽媽給了銀錢,一個月一百一十八個大子兒,之前不過九十文,現下是越來越貴了。
“這夥人給大戶人家送水那個點頭哈腰,對咱們卻這樣。”
真是每個人都會看人下菜,關雎隔著窗戶想著。
另一邊芷琳跟著花轎過來,章家在景明坊的宅子應該是剛剛修繕了一番,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漆味。
來迎她的媽媽看起來也很和善,她自稱是管理內院的媽媽,是二管事朱興誠家的,也用她男人的姓,人稱朱嫂。
那朱嫂道:“我們老爺早就吩咐了,要把東院給姑娘住。”
芷琳跟那朱嫂走著,隻見院外如今種著幾株桂樹,如今正金桂飄香,間或還有一些桃樹、海棠。附近還有假山怪石嶙峋,百竿翠竹,進了院子裡麵,中間一道甬道,兩邊種著香草香花,正房一共三大間,還帶兩間耳房,廊下掛著燈籠,看起來燈火通明。
曹媽媽和春華秋蟬等人原本頗為擔心,現下見狀都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章家這般用心,她們都冇那麼陌生的感覺。
就是芷琳本人也覺得冇那麼牴觸了,她是個隨遇而安的人,立馬著手讓人把箱籠收拾起來,收拾完之後還有人送飯過來,章家的飯菜很清淡可口,似乎也不是那麼難適應。
至於張氏那邊也是禮畢之後,回到房裡,見章玉衡進來,立馬起身,章玉衡笑道:“累不累?”
“我這個燒火丫頭那麼重的菜刀都拿過,這些事哪裡會累啊。你還記得麼,有一次你很怕狗,正好被我看到,用菜刀幫你把狗趕走了啊。”張氏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在孟旭麵前就生怕他知道自己的過往,可是在章玉衡這裡,她卻很放鬆。
章玉衡笑道:“你這丫頭還記得這事兒呢。之前看你還那樣端著,現下還是和以前這般。”
張氏隻是笑,但不知道怎麼,笑著笑著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