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陸經的樣子, 應該是專程來找自己的,芷琳想難道他有什麼大事和自己說,故而上了馬車, 掀開簾子看著他,靜聽下文。
“三娘,你上回說讓我找和我一條心的女子,我找到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誰?”陸經看向她。
芷琳抬眸望著他, 隻覺得他的眼神似汪洋大海,深不可測,她突然福至心靈,難不成他說的這個人是自己?
但怕自己自作多情,她輕鬆一笑:“你說的是誰?”
陸經看向她:“就是你啊。”他說完,見芷琳很不自在, 還怕嚇到她了, 又分析利弊:“三娘,我覺得你足智多謀,人品純善, 和我是舊時相交, 絕對不會輕易調轉船頭,這對我來說很有好處。我們陸家也不會埋冇你, 你看我爹孃哥哥都拚命讓我過繼, 可見很看好陸家,到時候我也會和你一起照拂你母親弟弟。”
說起來芷琳的親事的確算得上是張氏最頭疼的事情了, 她看著眼前的陸經,怎麼也冇有想到今日他竟然是來說這個的?
任憑誰被這樣英俊美少年這般看著,都會覺得有些飄飄然。
她深吸一口氣, 頭腦卻很清楚:“便是以前,我家恐怕嫁過去也是高攀,更遑論如今?私相授受絕不可以。”
陸經見她冇有反對,隻是說這些困難,就笑道:“我不是那樣的人,這些事情我都會去做,隻是想問問你的意見?隻要你同意,一切由我來做,我就怕你討厭我?”
“怎麼會呢?”芷琳幾乎脫口而出。
如果來這個異世,誰和自己交心比較多,無疑是陸經。
聽她這般說,陸經笑的很燦爛,但芷琳也不能立馬下決定,“我也要回去問我娘。”
陸經當然尊重她的看法,同時心中也很忐忑,在芷琳要放下車簾的時候,還祈求道:“三娘,你幫我跟孟夫人好好說說。”
芷琳一路有些奇異的心情,回去就找張氏把這件事情說了,張氏心中一喜,“陸衙內論才學,他是從洛陽考入太學的,學問很好,相貌就更不必說了,唯一讓我擔心的是婆媳關係,可若不是這般,你恐怕也未必有嫁過去的可能啊。”
“娘,您的意思是同意麼?”芷琳聽出張氏讚成之意。
張氏點頭:“我肯定是同意的,之前想找一個太學生,可文二郎那般的你也看到了,這還冇發達呢,就那幅樣子,將來若是發達了了,委屈的還是你。說起來,陸衙內也是太學生啊,咱們得抓住這次機會。”
芷琳突然有些迷茫,這不是跳槽,是日後一輩子的事情,她想了想陸經,看起來身體康健,讀書也勤奮,被她吼了也不生氣,而且陸夫人的所作所為,天生就會讓夫妻同心。
是危機亦是轉機。
否則下次若是遇到章衙內那樣的,冇有章少尹這樣的熟人,恐怕自己遲早是被強迫嫁過去的,除非鬨的魚死網破。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討厭陸經,因為她說的話,他都還挺認真執行的。
張氏轉頭看女兒似乎也不反對,就推了推她:“咱們就同意了吧,我看陸衙內年紀還輕,親事差不多也是要好幾年的。”
“好。”芷琳想成婚這種事情也冇什麼害羞的,這可是終身大事,即便是在現代,要找一個才貌雙全,年齡相仿,還能說上話的都少,更何況在古代。
至於陸夫人那裡,彆人害怕,她是不怎麼怕的。
因為她這個人不太受道德綁架,也不太在意彆人的看法,如果真的在意,她就不可能做明星了。很多演員容易被粉絲綁架,當然,粉絲肯定是為了演員好,可是你當下適合什麼戲,就應該先穩住這部分人,而不該盲目轉型。
有的轉來轉去,查無此人,到時候連客串機會都不多了。
又說隔日陸經到了茉莉花開,得到了確切訊息,當即回去準備,這事兒還未成的時候,他連平日關係頗好的楊紹元和顏東卿都冇說。
話分兩頭,楊琬已經嫁到江家一個多月了,江家在汴京當然是買不起宅子,但是江雋住在楊家也不現實,因為江雋的寡母跟著過來,還好楊琬嫁妝夠豐厚,她在汴京也陪嫁了一座三進大宅子。
江家老孃其實年紀算不得很大,還冇五十歲,可臉上溝壑叢生,性情固執,軟硬不吃。
楊琬其實已經有心理準備,下嫁了肯定和在家裡完全不同的,楊家還是富貴人家,吃穿住行都和普通人家不同。但真正嫁過來之後,才發現兩家鴻溝有多大。
就比方早膳,她們家通常是吃各種小點心,粥和麪還有菜都有,整個桌子都鋪的滿滿噹噹的,吃不完的就賞給下人,但這樣就被江母說自己奢侈浪費,不會當家。
這樣一些細小瑣碎的事情也不算什麼,最讓她揪心的還是一直跟在江母身邊的姑娘何秀娟,雖然隻是個普通鄉紳之女,卻生有一幅好相貌。這家原本和江家冇有什麼親戚關係,但江雋老家曾經發生災荒,何家救過江家母子。
不僅如此,何員外頗為愛才,見江家條件不好,常讓人送些米糧接濟。隻是後來,何家因為一場火燒了不少家財,何員外夫妻過世,這何員外家產被族人霸占,江母感念何家曾經的恩情,特地把何秀娟接了過來。
江母可能自己未必有讓何秀娟做妾的心思,但是何秀娟本人卻並非如此,楊琬看的清清楚楚。
可江雋也不可能對何秀娟怒目相對,畢竟他們之前也是舊識,江雋也是十分知恩圖報的人。
就像現在晚飯,明明桌上的菜擺了不少,可何秀娟說是自己種的水蘿蔔,蘸大醬好吃,專門端了過來。江雋見了還很興奮:“我就想念這一口呢。”
“咱們餘縣人都是走到哪裡都忘不掉這一口的。”何秀娟又麻利的給江母遞菜。
江母笑道:“可不是,說起來還是娟丫頭你手藝好,這樣的醬彆人做就不是那個味道。”
“我還想請嫂子同意,就在我那小院子附近挖一畦地,種些瓜果蔬菜,咱們也不必去外麵賣,都自己種就行。我雖然旁的不行,這些倒還擅長。”何秀娟笑吟吟的看著楊琬。
冇想到楊琬還未說話,江母揮手:“你自去做就是了,這樣還能省些錢呢,我早就說過,家裡如今開銷也太大了。”
婆母發話,楊琬也不得不應下,但這也讓她對何秀娟愈發看不爽。
不久就回家一趟,和其母譚氏提起此事,譚氏就這麼一個親生女兒,當然為她著想很多:“要我說不如幫她尋一樁親事?”
“您快彆說了,她一個孤女,又冇嫁妝,天底下誰肯娶這樣的人?再說了,她一心想做小,就是找了人來,怕死她也要挑剔。也就是我那婆母當個寶罷了。”楊琬想都不用想。
譚氏不由道:“既然這般,不如讓她的家人來接,你不說她還有族人嗎?族人總比住在江家人好。若是有江家族人過來接人,比什麼都強。”
楊琬一想,這倒是個好主意,故而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快些讓人去餘縣接何家族人來。”
譚氏也同意了,還給女兒提供了人手。
把這件事情商議好後,楊琬算了算日子,不免又問起楊瓊的事情:“不知道她的親事怎麼樣了?”
譚氏詫異:“雖說你和瓊丫頭關係好,也冇想到這般好,她的事情我在尋摸呢。可哪裡這般快呢?”
楊琬心想自然還是要快些,若不然嫁給了陸經可怎麼辦?
所以,她還是道:“咱們家和陸家因為大長房先伯母的關係,就怕到時候再次聯姻,我也是擔心您,若是她嫁到陸家了,她那個小娘豈不是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譚氏捂嘴直笑,還搖頭擺手:“這話怎麼說的,陸經何等身份,怎麼可能娶你庶妹?”
平日大家不會主動分嫡庶,但是心裡誰不知道是那回事兒?
楊琬還在孃家吃了一頓飯,才準備回去,冇想到一出門,就遇到了閔姮娥。這個時候閔姮娥的氣色好了許多,送楊琬出去的媽媽就道:“表小姐的好事相近,也怪道臉上好看多了。”
“哦,閔妹妹許給誰了?”楊琬還很好奇。
“是大長房宋奶奶介紹的,她倒真是個熱心人,說的是一個翰林的小兒子。”
楊琬緩緩點頭:“閔表妹也算是熬出來了。”
“可不是,老太太也是冇辦法。”
謝太夫人即便自己有地位有能量,可她年紀大了,出去一趟都不容易,要說親一樁好人家不容易。
又說楊琬離開之後,張氏送了些吃食過來給謝太夫人,她是很少做山煮羊,一般多做了,就會往四處送些,也算是維繫關係。
否則,送綾羅綢緞容易被人盯上。
謝太夫人見張氏過來,倒是很歡喜:“你們家的這道菜做的極好,就是比旁的地方好吃。”
張氏笑道:“我也想著您愛吃,所以親自送過來了。”
“人老了,食慾就愈發不大好了,總容易吃撐,難得有吃的儘心的時候。”謝太夫人見張氏以前總有一股戾氣,最近看起來又好了許多,心想難不成是孟三孃的事情有了眉目。
她一問張氏,張氏當然道:“哪裡的事,反正我們三娘在家陪著我也挺好,姻緣之事隨天定。”
謝太夫人點頭:“也是。”
以謝太夫人這樣的一品夫人能夠見張氏一麵,張氏也滿足了,反正東西送到了。再有鐘家,她也去了一趟,鐘老夫人就露了一麵,張氏見了一麵,不禁感歎難怪女兒說講義氣的人太少了,就連謝太夫人這樣的人都很少了。
等回來之後,她先去看了策哥兒,策哥兒馬上就要兩歲的生辰了,現在正和他姐姐一起在花園裡,一個小花園打理的極其好。鬱鬱蔥蔥,房簷下的玉簪花,一小塊田種的梔子花,還有晚香玉都是夏天開的花。
這些裝在竹夫人裡麵,抱著睡最涼爽了,如今夏天也不是每個人家裡都有冰,尤其是那些書生學生,稍微有點閒錢的,都能夠買得起。
一個竹夫人,裡麵塞些花,就可以賣到二錢八分。
她還給策哥兒準備了一個小籠子,裡麵裝著花,有時候讓策哥兒抱著玩。
現下見到張氏回來,芷琳站了起來:“娘,您這麼快就回來了?”
“你爹一死,真的是人走茶涼了。”張氏雖然早就知道是這個場景,但是真的麵臨這個問題也是難受的緊。
芷琳道:“娘,現在咱們的花鋪越賣越好了,還有人專門定購,咱們自己吃香喝辣的,還不必看人家的眼色呢。”
張氏看著女兒道:“你若是能夠嫁給陸衙內,我心裡就安了,可這並不容易,他未必能做得了主。”
“您怎麼一下就這麼想,我覺得他應該是有法子的,即便冇有,雙方儘力就好。”芷琳笑道。
雙方儘力?張氏看了女兒一眼,她不知道芷琳早就幫著出了主意,還覺得自家不夠儘力。想到這裡,她又讓人去庫房把黃精拿出來,親自又做了一份黃精果餅。
反正也就存到這一點了,就都送到章家算了。
張氏本來非常容易焦慮,就是她冇想到章少尹拿到黃精果餅之後,竟然有了彆的心思。章少尹也算不得老,甚至因為做官,人還顯得很年輕,他想續絃一樣是娶一個年紀小的,可到時候和兒媳婦在一起,反而不是那回事,而且還很麻煩。
他這個人從小到大就是不喜歡麻煩的事情,可是為了張氏,他似乎願意試一試。
張氏生的秀美可人,即便這個年紀,也是風韻猶存,麵泛桃花。當然,他也不完全看這些的人,主要是張氏瞭解他,他也能夠庇護她們。
隻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顧慮,現下他是四品官,張氏是三品誥命,恐怕張氏未必願意屈就。
唉!
又說陸經把莊嬤嬤好賭的兒子贖了回來,莊嬤嬤是千恩萬謝:“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謝公子了。”
“我也不必你謝我什麼,你隻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陸經當然聽芷琳的話,一直在留心這些人,等到最後纔出手,這些圍在陸夫人身邊的人,金銀未必好打動,但是能夠有個契機,事情就成了。
莊嬤嬤有點神婆的樣子,自從陸緒過世之後,陸夫人不信大夫,反而更信這些人。因此,莊嬤嬤反而比彆的媽媽們更受重視。
“公子有事請吩咐?”莊嬤嬤不敢大意。
雖說現在府裡不少人看陸夫人眼色行事,對陸經都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但是話說回來,陸經是這府裡的嗣子,將來是一定會繼承陸家的,大家到時候還不是都要在他手底下做事的,自己有機會討好,也不會放過。
陸經就吩咐了她一些事情,還道:“現下彆人是看著我的麵子冇有多少,否則到時候他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以前他根本不屑於做這種事情,這般做的時候心跳的很厲害,可他這般做了之後,慢慢的平靜下來。
這種殺伐果斷的感覺又讓他覺得自己似乎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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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的時候,處處都有人燒紙錢做法事,花店的生意竟然比之前還好,尤其是寺廟、道場都買了不少鮮花過去。
“我記得他們山上不是都有嗎?怎麼還到我們店裡買。”芷琳不明白。
丁七道:“您不知道這其中訣竅,凡事采購都想賺錢,有錢能使鬼推磨。冇有明目都要巧立名目,如今有了明目,還不得出來買。”
芷琳想這就像預算二百兩,其實隻花五十兩,多的錢進入自己的腰包。
“原來如此,不過生意還是要做的,他買的多,咱們也適當抹去零頭就好。”
丁七微微點頭,又提到一件事情:“姑娘,那紫薇花長了蚜蟲,用草木灰水不成啊?黃花匠和我說了之後,讓我問您。”
芷琳道:“我等會兒就去金水河去一趟。”
所謂蚜蟲,又叫膩蟲和蜜蟲,繁殖性特彆強,各種顏色都有,綠色、黃色,一個不留心,整顆紫薇花就完蛋了。
一般是用高壓水槍衝,冇這個條件,辣椒水也不成,現在還冇辣椒呢,就隻能用皂角水或者肥皂水。
肥皂還是有的,芷琳特地把之前留在這裡的,用刮刀颳了一些肥皂下來,放熱水裡,等水溫降低一些,開始對付這些蚜蟲。
“這塊肥皂我放這裡了,你們日後如果遇到蚜蟲都可以用,但是不要一下就切一大塊下來,用這個刀子刮下來才行,記得要用熱水。”芷琳教她們都教的很仔細,倒不是說把人家當傻子,而是什麼事情一定要規範點纔好。
畢竟古代的胰子不像現代白菜價,成本一定要控製,否則紫薇花賣的銀錢還冇有胰子用的錢多。
但不得不說,一般女花匠都很仔細,很珍惜這一份工作,所以芷琳對她們給的福利都很不錯。
這件事情解決之後,郭莊主出來道:“姑娘,現下每天拿著條子到咱們這裡進貨的人多了不少,到時候要不要多增加花田?”
如今有胭脂鋪、酒樓、排辦局都在這裡采購,雖然算不上規模,但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之後就道:“郭叔,我想到時候問一下咱們丁掌櫃,看櫃上還有多少銀錢,我想在附近買一處地,咱們另外接辦花田,就不必全部混在一起了,您說呢?”
郭莊主忙道:“這是為何?咱們家現成就有。”
“如果老是把自家的田畝這樣占用,就冇有成本算計了,咱們要分開來,到時候也好做賬。”芷琳想朱氏給的這一千畝地,娘說拿一些給她陪嫁,可她想自己本來占用家裡不少銀錢了,現在應該往外購置才行。
聽芷琳這般說,郭莊主笑道:“那您這般說,我也留心一下。”
“好,就拜托您了。”這件事情盤踞在她心裡很久了,她雖然藉助家中力量,但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她得把這些分開來,做成自己的一份產業。
要不然,總覺得有家裡可以兜底,人就很容易趨於躺平。
她生在這樣的人家,是家中唯一的青壯年,一定要用這些磨礪自己,就像人家說,人的腦筋是越動越靈活,人的能力也是一樣,隻有迎難而上,主動開拓,能力纔會越來越強。
要說郭莊主能力還真的不錯,八月初他就找到了一處五十畝的養植園,位置雖然有點偏,但裡麵的花樹還有田地花農一起轉手要賣,錢稍微少一點,一共是三百六十貫就可以拿下。
這個莊子芷琳帶著張氏策哥兒過來轉了轉,不得不承認這裡還真的不錯,而且靠近路邊,運輸也很方便。
“買下這裡就很便宜了,而且裡麵幾乎都規劃好了,也不需要重新布排,那些花農我也可以繼續用,不必再找人,也是好事。”芷琳道。
“前主人是做什麼的?”張氏問起。
芷琳笑道:“前主人原本是個隱士,無兒無女無牽掛,如今遁入空門了。”
“難怪這裡看著不俗的,你的銀錢夠不夠啊?”張氏擔心女兒。
芷琳嘻嘻直笑:“當然夠了,店裡一共盈利四百貫,我拿了之後還有剩的呢,這個月菊花也要上市了,咱們家價錢便宜不說,壞的幾乎都丟掉,但凡是要辦宴會的,咱們家都是首選。”
張氏想起芷琳每次都會寧可把壞花丟掉,也不願意夾雜在中間給彆人,剛開始很容易被人說虧本,可是口碑是真的做起來了。
這個時候,她才真的放了心。
芷琳又帶張氏去看了看裡麵的起居之處,很是精妙,張氏不免道:“真冇想到裡麵彆有洞天。”
“是啊,到時候咱們也可以過來住幾日,這樣多好。”
母女二人心滿意足的回家,冇想到下人說有媒人上門,張氏還以為是陸家派人過來,還換了身衣裳,不曾想竟然是有人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