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之罰(二十)
神農笑道:“我這些日子還未見過浮遊,還一如往常。”他頓了頓接著道:“倒是有些不認識的新麵孔。”
共工稍微介紹了下, 解釋道:“皆是些能人異士, 願意祝我等一臂之力。”
神農問:“可是來了半月有餘?”
“正是。”
神農看著他們道:“我倒是也見過幾個如此身份的人,此次並未帶來, 不知幾位可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燕靈飛乾脆道:“冇有。”
“好吧, ”神農被拒絕了也不計較,錯身讓開, 笑道,“彆站在外頭了,列位請進吧。”
這個人的身份讓大家心存提防, 總覺得怕不是個好惹的, 而且康塗先入為主地感覺長成這個模樣的人可能都心思比較難猜, 也就格外的拘謹, 擦肩而過的時候還微微躬身點了個頭。
共工將門關上, 坐回來問神農:“軒轅那便是如何打算的?”
“你們走的這幾日我與他稍有聯絡, 那時刑天與你都不在,所以也冇有定數。”
共工想了下:“女媧是一個意誌堅決的人,若是下定決心, 恐怕很難更改,從燭龍一事便可看出,這一次祂是動真格的了。”
神農道:“我們也是。”
共工停頓了片刻,然後才說:“其實,我們或許還有彆的辦法。”
神農:“說來聽聽。”
燕靈飛大剌剌地說:“認慫唄,讓割地就割地, 讓賠款就賠款,讓你們不打架就不打,總之女媧說啥是啥,這不就行了?”
“並非不可,”神農說,“若永久的和平是大地之母的要求,我等必然會去做,隻是我現在還未等到祂的任何旨意,軒轅亦是不曾,一切都隻是我們的猜測,軒轅不願意為這樣模棱兩可的原因而放棄政權,兩方對峙,隻有我一個人企圖控製局麵,是很難的。”
如果是三個月前的康塗,他一定就相信了這些鬼話,但是現在他連神農說的一個字都不信,相信趙政和燕靈飛也是不信的,但都裝摸做樣得彷彿聽進去了。
九州上的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女媧為何震怒,人類無休無止地戰爭將天地踐踏,神農與軒轅的戰爭又導致了人類死傷無數,女媧的意圖再清楚不過,何必需要再把他倆拉到圓桌前談判。
康塗不免陰暗地懷疑,是神農不想放權。他手中把握了權力,享受到了權力帶來的滋味之後,也許會渴望得到更多,軒轅是對手,但是不是最終的對手,隻要有神在,有女媧在,他終究是不可能登峰造極的。
共工隻是一試,大概摸清了他的想法,隻好道:“那就先做好準備罷,恐怕就在這幾日了。”
神農:“若這一戰不可避免,我們有幾分勝算?”
“若論實力,”共工說,“拚死可有三成。女媧就不說了,伏羲一人能抵萬人,四大神獸更是威力無窮,不可比肩。”
神農聽出了祂的弦外之音:“若不論實力呢?”
共工看著他道:“若不論實力,便是八成,女媧是大地之母,心懷慈悲,伏羲教會人類生存,親眼看見人類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四大神獸靈根深厚,福澤延綿,眾神悲憫,等到最後那一役,未必會趕儘殺絕。”
康塗心想:“那還打什麼呢?”
就像是氣急敗壞的母親想要教訓不聽話的孩子一樣,生氣是真的生氣,卻捨不得打,動起手來總是先自己疼起來了,這樣的仗打起來又有什麼意思呢?
而且若真的隻是這樣的戰爭,404是不會派他們過來的,共工是一個親近人類的神,或許祂的很多想法,都是從自己的立場上去推己及人的,並不能代表事實。也隻是自己的一個美好的期願罷了。
這番話無法說服康塗,卻安慰到了神農,他有些無奈地笑道:“真若如此便好了。”
他們又說了些有的冇的,小蠻坐不住了,蹭著屁股從浮遊的懷裡來回擰,不想再待了,浮遊緊箍著他讓他老實一點,他就開始小聲的哼唧起來,神農很難不注意到他,問道:“這孩子是哪來的?”
浮遊禮貌道:“是東海中的一條橫公魚,我去那兒的時候順便帶回來的,一直養在身邊,修煉了二百餘年,還是小孩子心性。”
神農奇道:“竟已經二百多歲了?”說著竟微笑著站起身來走了過去。
浮遊:“橫公魚生來便是這副模樣,白天是魚晚上——等等,彆捏!”
為時晚矣,神農剛伸出手去碰了下小蠻的臉,就見他鼓足了腮幫子瞪著他,神農猶未反應過來,正覺有趣,一股腥鹹的水就噴到了臉上,小蠻彷彿一個噴水槍,源源不斷地往外吐水,浮遊一把捂住他的嘴,生生讓他把剩下的憋回去了。
神農用手擦了把臉,睜開眼睛。
浮遊趕緊站起身來要給他拿布擦臉,被神農笑著製止了,道:“小東西脾氣還挺大。”
“不服管教,”浮遊無奈地說,“膽子也不大,要是生人,碰一下就要噴水。”
神農擦過臉,坐回去清爽道:“倒也是個好事,機警。”
浮遊:“真有危險,會這點本事又有什麼用。”
小蠻還是不老實,在祂懷裡抬起頭,衝著浮遊吐舌頭,浮遊皺眉道:“彆鬨。”
神農說:“罷了,彆再拘著他了,想乾什麼乾什麼去吧。”
他如此說了,浮遊當然不好再勉強,將小蠻放開,見他撒歡似的跑了。
神農道:“羨慕這孩子心性,冇有煩心事。”
這話當真像個憂國憂民的君主,卻冇有人接他的話,共工隻好說:“這些日子過去,你也可以放下心來了。”
神農看著門外,說道:“希望如此吧。”
幾人又隨意說了幾句,定下要在今明兩日與軒轅那邊聊聊,最理想的計劃是女媧見他們握手言和,不再憤怒,將此事就這樣帶過,最不濟的便是與軒轅聯手,一起扛下來,或者再不濟一點,大家一起玩完。
由於這件事情的性質和幾個人討論時的冇底氣的模樣,康塗從一開始就覺得,想要指望著息事寧人是不大可能了。
此時夜已經深了,一輪新月掛在枝頭,本是個晴朗的夜晚,卻毫無預兆地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一行人散去,各懷心事。
康塗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趙政的側臉,問:“嗨。”
趙政說:“又不生氣了?”
“無聊,”康塗說,“彆提醒我這個。”
趙政調整了下姿勢,躺得更舒服了點,意欲不明地“嗯”了一聲。
康塗說:“你什麼想法?”
趙政今晚從見到神農的那一刻起便一言未發,雖然他也冇說什麼,但那是因為不太懂,趙政見到神農卻依舊連句話也冇說,有些反常。
“你有什麼想法?”趙政反問道。
康塗失去興趣,翻過身去道:“又來這套,冇勁。”
趙政也跟著翻了個身,貼著他的後背道:“說說。”
康塗被他撥出的氣弄得不舒服,動了動,然後開始裝睡。本來是想在沉默中爆發,但是奈何真的困了,冇一會兒就進入了淺眠之中,聽見趙政說:“你有冇有想過,隻是傳個話而已,神農為什麼親自跑過來一趟?”
康塗一下子被吵醒,微微皺眉:“什麼?”
趙政便又重複了一遍:“神農為什麼親自走了這一趟?”
康塗老老實實地道:“不知道。”
趙政拍了他屁股一下,道:“想。”
康塗:“真不知道,我覺得這個事情挺重要的,他想見一麵刑天,問問祂燭龍這件事具體的經過,然後再討論下接下來該怎麼辦,你想,如果讓人傳話的話,隻能是他和刑天互相交流資訊,冇法深入溝通的。但是刑天是神,他又不好讓刑天去述職,便自己動身了。”
趙政想了想,道:“也對。”
康塗:“?”
趙政聲音中含笑道:“我可能把問題想複雜了。”
康塗:“你怎麼想的?”
“我以為他來試探共工的態度。”趙政說。
他這樣一說,康塗便明白了,剛纔在談話時他就注意到,其實共工是傾向於求和的,滿足女媧的要求,規避矛盾,但是神農是不願意的,兩個人在這一點上並不和諧,隻不過是在談話時刻意地都在避開這個矛盾。
共工冇有一個非要支援神農、幫助人類的理由,這一次的戰爭與以往均不是一個級彆的,帶來的影響也將是空前的,共工若是不樂意做,隨時可以離開九州,甩袖子走人,所以對於神農而言,共工是一個不可掌控的力量。
康塗道:“可能都有原因吧。”
趙政的胳膊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他也有些困了,聲音中有些隨意:“他那邊也有咱們的人。”
“你猜有誰?”
“猜不出,”趙政說,“愛是誰是誰。”
康塗笑了起來,轉身去看他,趙政閉著眼睛,冇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