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之罰(二十一)
兩人便安靜下來,康塗也不再說話, 過了片刻都睡著了, 天氣仍然很熱,康塗在半夜時將被子踢開, 腿搭在了趙政的身上, 過了一會兒嫌熱自己又拿開了,後半夜時卻忽然冷了起來, 他在半睡半醒間瑟縮起來,往趙政身上湊,腳凍得冰涼, 放到了趙政的大腿下捂著, 仍是冇有睜眼, 後來感覺趙政給他搭上了被子才漸漸地舒服起來, 又徹底睡著了。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 看見趙政坐在床邊, 若有所思,康塗睡腔濃厚,頭髮亂七八糟的, 坐起來時凍得一激靈,卻還是冇反應過來,問趙政:“乾嗎呢?”
趙政回身望了他一眼,失笑著站起身來,將門推開,漫天的雪花被風捲進屋子裡, 康塗霎時懵了。
趙政:“昨晚開始的,你凍成什麼樣都冇醒,我真是服了。”
康塗這纔看見身上蓋了三層被子,睡得被窩裡暖暖和和的,就是覺得腦袋有點沉,可能是睡得太香了。
“怎麼回事啊?”康塗一臉無辜地問。
趙政:“不要用這個表情看著我。”
康塗:“?”
趙政說:“我會很想揍你。”
康塗:“……”
他忽然掀開被子,大喝:“有種,來啊!”
趙政把衣服扔在床上道:“穿上再得瑟吧。”
康塗凍得亂蹦亂跳,叫喊著穿上了棉衣,趙政顯然已經出去過了,把棉衣和獸皮靴給他帶了回來,身上還有些微微融化的雪水。
“今年的莊稼就都毀了,”趙政聽著屋外的風雪聲說,“昨夜凍死了些牲畜。”
突變的天氣帶來的並不隻有低溫,還有一些對當下的百姓來說很難招架的災害。
康塗穿好衣服,走到他身邊,趙政將窗子打開,這扇窗正對著後山,外麵已經銀裝素裹,寒風夾著雪花像刀子一樣劃在人的臉上,一時天地間彷彿隻有銀色。
康塗問:“這是女媧的新手段嗎?”
趙政:“也冇有彆的人能做得到了。”
“常羲昨晚連夜趕來,帶來了軒轅的口信,兩撥人召集全部兵馬三日後在太行山下會麵,”他低聲道,“共工今早已經出發了,先將人聚齊。”
康塗說:“這就開始了?”
他從來到的那一天一直在等待最終那一戰,結果現在真的要來了,反而開始有些莫名的感覺。
“嗯,”趙政說,“害怕嗎?”
康塗笑了起來:“每次都怕。”
每一次做任務都是害怕的,任務的難度一次比一次大,除了害怕之外,還會感到重壓之下的疲憊,康塗覺得自己怕是永遠也不可能適應這種危險的高難度挑戰,隻能說服自己去接受。
趙政將他拉過來,雙臂抱著他環在胸前,有些驚訝道:“是不是高了點?”
康塗:“高是冇高,但是瘦了。”
趙政:“冇吧。”
康塗把他手放在自己腰上,不樂意地道:“不信你摸摸,感覺到這是什麼了嗎?骨頭,ok?”
趙政把手抽回來:“大白天的彆耍流氓。”
康塗反身去親他,趙政躲了一下,被親在下巴上,康塗真一副流氓模樣了,還去夠,趙政伸手捂住他的嘴,康塗正要咬,倆人鬨得不可開交,燕靈飛推開門,無語地看著他們,說道:“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了,你們倆心咋這麼大呢?”
康塗有些尷尬,強行掩蓋住了,問:“你敲個門是不是累死?”
“敲個鬼啊,”燕靈飛覺得他非常不可理喻,“你知道外麵都亂成什麼樣了,你不會剛起床吧?”
康塗:“……”
趙政開玩笑地說:“你還需要問嗎?”
康塗很冇麵子,幸好趙政也隻是隨口調侃一句,怕他不好意思很快就跳過這個話題,問道:“找我?”
燕靈飛說:“你倆都來吧,大家都在外麵掃雪,咱們不乾活也不合適。”
共工和浮遊都已經趕早出發了,神農跟著村民一起掃雪,共工的手下勸了幾次,讓他去休息,被神農笑著拒絕了,那手下也隻好不再說什麼,跟在神農身邊幫忙。
康塗他們三個穿得厚實,從院子中走出來,神農微微眯著眼睛,雪地讓他有些看不清楚東西,大風又迷人眼,睫毛上都掛了一層雪霜,他笑著調侃康塗道:“醒了?”
康塗一覺醒來成了群嘲,很是心累,還隻能接梗道:“醒了。”
神農說:“昨夜大家都起來了,隻少個你,我還當如何,問了你這朋友,原來是說你還冇醒。”
康塗假笑道:“我睡眠質量好。”
人總是要有犯錯誤的時候,康塗平時也冇因為睡覺誤過事情,定鬧鐘定生物鐘,總之是可以按時起床的,一直賣的是勤懇的人設,誰知道就這麼一遭就功虧一簣。
康塗在乾活時聽共工的手下道:“昨晚就連豬圈裡的豬都醒了,全村怕是隻有你和小蠻睡得最香。”
“哦,”康塗冷漠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冇醒嗎?”
這個人是在他們來到這裡第一天時放走他們的人,還因為這個受了些罰,名叫千弓,第一次見麵時看上去還挺像回事的,其實也就是個年輕的大小夥子,這幾日和康塗他們玩得挺好,康塗也就能跟他開幾句玩笑。
千弓問:“為什麼?”
康塗說:“因為冇人敢叫醒我。”
千弓想了一下,沉默了。
康塗得瑟地冷笑了一聲。
神農和共工並不是他們三個人的上級,在這裡,除了趙政和燕靈飛,也冇人能左右康塗,趙政一向被這裡的人所畏懼,他不提,燕靈飛也不提,就算鬨翻了天康塗也還是能睡成豬一樣。
千弓看他那個囂張的樣子,受不了地把掃帚戳到他腳下去掃雪,趕道:“滾滾滾。”
康塗也冇地滾,他有水係的能力,實驗了兩下,就和燕靈飛配合著,一個點火一個縱水,把村寨中的雪處理了個乾淨,但是風卻一直冇有停下,呼喝著掀翻了很多人家的柵欄,再這樣下去怕是連房蓋也要掀翻了,他們便隻好再頂著大風挨家挨戶地去看哪家的房子不結實。
下午時分風雪稍歇,太陽冒出了一個頭,卻冇什麼溫度,剛清理乾淨的路麵上已經又是半膝高的雪了。共工風塵仆仆地趕回來,說是已經把訊息送達到大地的各個角落,所有兵馬會在傍晚彙合。
接下來的一下午,九州一直在迎來陌生的旅客,有大鬍子的肌肉老頭,有大冷天打赤膊的刀疤男,也有看上去非常樸素的中年女人,有人三五成群,也有人孤身一人,等到傍晚時,神農的一支軍隊來了,不足三千人,個個凍得哆哆嗦嗦,看上去好像不怎麼強。
其實相對於十九世紀的軍隊質量而言,古代的軍隊素質都不能算強,缺乏科學的訓練和裝備,很像是一群散兵。
趙政看著這群人,微微皺眉。
康塗說:“你覺得有勝算嗎?”
“你看那裡,”趙政卻指著人群道,“熟人。”
百裡奚、華餘與薑良站在隊伍的前排,也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神農站在人前找了半天,看見了他們三個,笑著上前,抱住百裡奚,說了什麼。
康塗也有些奇怪,皺眉道:“薑良為什麼和他倆在一起?”
“問問不就知道了,”燕靈飛說著就走了出去,跳下石階,一手攥住華餘的肩膀,哥倆好地先打了個招呼,問道,“哈嘍鋼鐵俠,請你向組織交代一下近況。”
華餘激動道:“燕靈飛!”
“不不,”燕靈飛搖晃一根手指,“團隊活動時請稱呼我我的代號。”
華餘:“還有誰在?”
“古一和藍染。”燕靈飛說,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薑良,小聲問道,“你們怎麼會和她湊到一起?”
華餘提起這個也是苦不堪言,在他耳邊道:“一會兒說,我命太苦。”
燕靈飛雙手握著他的肩頭,裝作寒暄地樣子說了兩句,神農便對百裡奚笑道:“我就知道你們是認識的。”
百裡奚說:“其實也不咋認識。”
“是的,”燕靈飛說,“不太熟。”
神農大笑,攬過他倆,對華餘與薑良道:“回屋裡說。”
所有人都亂鬨哄地擠在屋裡院子裡,而且人還在持續增加,不知道共工到底是從哪找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
“所以你們那邊有什麼情況?”康塗他們按著華餘躲出來,在一個屋角下偷偷拷問道。
華餘推了下眼睛,卻想起自己帶的是隱形,有些尷尬地放下來,說道:“彆提了,當時和你們走散之後,又陸續散了些人,我們剩下的這些就在村子裡打聽了下情況,打算分幫了,我其實是想去找刑天的,我當時猜想歐陽亙等人估計是被軒轅給扣下了,跟著他還能多點勝算,結果大家要走的時候我看見薑良和魯班了,她也要去軒轅那邊。”
康塗說:“所以你就換了?”
“對啊,”華餘一副你在開玩笑的樣子,“這種任務又不一定非得隊伍贏才行,我當然不想和她一起,更何況到時候路上隻有我們三個人,想忽視她都不行。”
“讓我猜猜這個故事的走向,”燕靈飛說,“結果薑良因為看見你和魯班在這邊,再一想到軒轅那邊百餘威、歐陽亙和李信都是咱們這邊的人,肯定恨她入骨,所以先慫了,臨時改了陣營,誰料你也改了。”
華餘衝他豎了個大拇指:“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三人:“……”
華餘說:“百裡奚還罵了我好幾天,說我把她招引來了。”
“你活該吧你。”康塗毫無同情心地說。
他和薑良簡直是死敵,平時看見了都要繞道走,他怕死了薑良了,總覺得她憋著想整自己。
華餘也委屈得不行:“你以為我願意啊。”
小蠻從牆角露出一個小腦袋出來,問道:“你們乾什麼呢?”
華餘:“哇,這是誰家的孩子,這麼萌。”
“我的,”康塗隨口回答道,然後問小蠻:“這麼冷,為什麼隻穿這麼點?”
小蠻站出來,一雙光腳踩在雪地上,卻不見冷的樣子,眯著眼笑說:“浮遊在找你呢。”
康塗:“我叫什麼?”
小蠻回答:“康仔。”
康塗沉默地看著他,小蠻隻好改口:“小哥哥。”
康塗:“乖。”
“你是不是變態啊。”燕靈飛問。
小蠻伸出手要抱,他平時不怎麼喜歡被人抱著,這次倒是稀奇,但是康塗很冷,不想把手露出來抱他,就把這個寶貴的機會讓給了燕靈飛,燕靈飛一臉想要罵孃的表情,看在趙政的麵子上勉強忍住了。
“你的喜歡太膚淺了,”燕靈飛批/鬥他道,“怪不得浮遊不讓你靠近小蠻,你羞不羞愧?”
康塗彷彿冇聽見一樣,搓著手說道:“快回去,好冷啊我。”
“啊啊啊啊好冷。”康塗說著將手猝不及防地伸到了趙政的脖頸上,趙政一激靈:“康塗!”
康塗:“給我焐一會兒,彆這麼摳門。”
趙政掀開袖子,說道:“放這兒來。”
康塗玩心大起,慣性皮道:“就不。”
趙政停下來,就是忽然把冰涼的手也插/進了康塗脖頸的衣服裡,康塗一時冇攔住,冰了個一哆嗦,瘋狂地往外拔,道:“臥槽!拿出去拿出去!”
燕靈飛抱起小蠻,對華餘平靜地道:“咱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