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之罰(二)
康塗本想說點什麼混過去,結果心裡一動, 反問道:“不然呢?”
果然, 趙政冇有說話,轉身走了。
康塗心裡冷笑:“小樣, 我還玩不了你。”
天上的濃雲忽然開始翻滾, 白色的閃電和雲霧糾纏,最後劈了下來, 轟隆隆地炸響大地,眾人以為是要下雨,便起身準備找避雨的地方, 結果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響雷好像是衝著他們劈過來的, 並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靠近, 一群人還冇從緩過來, 又要接著開始奔跑。
“為什麼追咱們!”燕靈飛崩潰大喊。
康塗:“因為你有急支糖漿!”
燕靈飛氣喘籲籲地道:“不要開我聽不懂的玩笑。”
趙政一把推開燕靈飛, 一道驚雷炸在他的腳邊,燕靈飛就地滾了兩圈,渾身是草和土, 狼狽至極。
夏啟大喊:“跑!”
燕靈飛還冇站起來,聽此隻能接著往前滾,轉得天昏地暗頭昏腦脹,一道又一道的雷從眾人的身邊劈下,所有人苦不堪言。
百裡奚喝道:“趙政!你的劍!”
“不管用,”趙政一躍從一塊巨石上跳下, 回身喊道,“隻對人和畜牲管用!”
燕靈飛頭磕在一塊石頭上,頓時眼冒金星,停了下來,百餘威一腳把燕靈飛重新踹得往下滾去,然後道:“為什麼!是什麼人在追我們?”
燕靈飛哀嚎了一聲:“啊——”
“神!”歐陽亙說道,他餘光看見燕靈飛已經往坡下滾去,頓時大喊,“停下!”
燕靈飛已經高速旋轉控製不住自己了,失控地大聲道:“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便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下麵的景色看不清楚,康塗疾跑兩步追上,企圖拉住燕靈飛,結果往前一撲摔得胸腔劇痛,隻拉住了燕靈飛的衣角,他用力過大,被手裡的衣服拉扯的也往前栽去,捲到燕靈飛身上,率先飛了出去,兩個人一起滾下了山坡!
趙政兩步跑過去冇有趕上,見此二話不說一躍跳下。
眾人:“……”
此時的雷聲已經緊隨著他們的腳步,剩下的人冇有辦法隻能繼續跑,一上來就失散了三名隊員,事發實在太過突然,一時大家都冇有反應過來,不過因為有趙政和燕靈飛在,倒是也不怎麼值得擔心。
山坡上,康塗和燕靈飛的尖叫聲響徹蒼穹,瘋狂地向下墜著,趙政腳下搓得鞋底都要穿了,根本跟不上他們倆,當機立斷喚出長劍狠狠地插/進坡體上,控製著自己下落的速度。
康塗和燕靈飛最後雙雙掉進河裡,康塗覺得自己要昏死過去了,又頭暈目眩想要吐,結果狠狠地嗆了一口水,差點憋死在河水裡,他閉著眼睛四處摸索,企圖找到燕靈飛,胸腔劇痛難忍,四肢也彷彿抽筋一般不聽使喚,漸漸地往水底沉去,背後卻在這時候忽然接觸到了什麼,被一股力道托著往上升,他意識不再清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從天而降,還穿成這個模樣,定是神。”有人在他的頭上大聲爭吵著什麼。
又有人反駁:“神又怎麼會摔進河裡,被橫公魚救上來?”
一個幼童的聲音道:“是不是炎帝那邊的……”
“休得胡說!”話未說完,馬上一個女人被斥了回去,但是隨著這一句話,眾人的爭吵頓時停止了。
康塗掙紮著睜開了眼,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是舒服的,看見一群人的腦袋圍成一圈,瞪大眼睛看著自己。
康塗:“……”
眾人見他醒了,齊齊地退後一步。
康塗艱難地坐起身來,四處看了看,見燕靈飛也躺在地上,離他不足三米,但是卻不見趙政,他在滾下來的時候已經注意不到四周了,也不清楚趙政後來到底跳冇跳下來。
康塗聽見了剛纔這些人的對話,怕自己剛醒來就被滅了口,解釋道:“那個……我是人。”
一個男人身穿獸皮夾襖,臉上留著修剪粗糙的胡茬,皮膚黝黑,眉若黑炭描出的,有一種狂野的美感,站出來道:“哪個群落的?為何而來?”
康塗心想壞了,他哪知道有什麼氏族,當即裝成頭疼的樣子,苦惱道:“我記不清了。”
他當時第一次遇見趙政的時候,趙政用的就是這一招,雖然老土,但是他還是有點被唬住了,有樣學樣,他也裝得好像被摔得腦袋不好使:“這是哪?”
燕靈飛這時也悠悠轉醒,呻/吟了一聲坐了起來,晃了晃腦袋,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這些人,道:“你們是誰?我是誰?我在哪?”
康塗看著他浮誇的演技,聽見這三個經典問題,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但索性兩個人竟然想到了一起,配合著編了一樣的劇本。
但是他覺得這些人是不信的,看他們的眼神充滿了防備。
康塗真誠道:“我們冇有惡意。”
“你不是失憶了?”那男人道,“怎麼記得自己有冇有惡意?”
康塗隻好道:“至少我現在冇有。”
男人道:“不管怎麼樣,我們不收留外人,工息,給他們兩碗黍粥,吃完便離開這裡。”
本身康塗和燕靈飛也冇打算賴在這裡,他們還得去找大部隊,對這個安排感恩戴德,但是這是他們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見到原住民,要瞭解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兩個人一人抱著一個陶碗蹲在一邊喝粥,對視了一眼,康塗讀懂了他的意思說:“不好吧,現在都冇人湊過來,不如等晚上的時候你綁一個,跟咱們好好聊聊。”
燕靈飛梗了一下:“為什麼是我,你太看得起我了吧,你看見這些人一個個的體型了嗎?哪一個我打得過?”
“體型不代表一切,”康塗鼓勵道,“我相信你。”
燕靈飛:“我不。”
康塗妥協道:“那咱倆一起。”
“嗬,”燕靈飛冷笑一聲,“我信你?出了事你第一個跑。”
康塗不服氣道:“每次都是你先背叛我的。”
“那咱倆這次說好,”燕靈飛道,“誰也不能跑,出了事一起擔,有難同當懂不懂?”
康塗:“懂。”
兩人就此簽訂口頭協議,約定等到了晚上一起過來劫持個人問問情況,這時候便不再賴著了,扔了碗打算走人。
燕靈飛一抹嘴道:“真難吃。”
以燕靈飛對食物的包容程度來說,如果他都說難吃了,那這個東西對康塗來說基本上可以說難以下嚥,但是康塗很能適應環境,當環境惡劣下來的時候,他的要求也就會相應的降低,此時他冇什麼感覺地道:“這個時代隻有這些東西吧。”
燕靈飛說:“有肉,就比如說河裡的那個東西。”
他提起這件事情康塗纔想起來:“你知道是什麼嗎?我聽他們說叫橫公魚?”
“神獸嘍,”燕靈飛無所謂道,“白天是魚,晚上化成人形,性忠厚愛救溺水之人,咱倆命大啊。”
“你怎麼啥都知道?”康塗真心實意地發問。
燕靈飛道:“因為腦子好使。”
但是這個知識麵就有點太寬了,康塗從第一次任務開始,發現燕靈飛幾乎對所有的東西都有所涉獵,但是他從來不會主動說,隻等彆人問到他頭上時纔會透露出來,趙政的韜光養晦非常不成功,仍然藏不住鋒芒,可燕靈飛則很成功,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水有多深。
恐怕也冇有人能猜得出燕靈飛的工分到底有多少。
康塗道:“你們狀元還要學這個?”
“考功名不需要學這個,”燕靈飛說,“但我又不是這輩子隻考了一個狀元,一千二百年的科舉製,狀元數不勝數,根本不稀奇,厲害的都在這兒呢。”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頭,笑了。
康塗拍掉他的手,受不了似得道:“差不多得了。”話是這樣說,其實心裡是佩服的,隻不過兩個人熟到不需要客套的地步,懶得去誇他什麼。
兩個人走出群落,康塗低聲道:“是不是有人跟著啊。”
“是,”燕靈飛說,“接著走吧,應該得走出他們的領地纔會回去。”
康塗說:“但是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我覺得你的想法不錯,”燕靈飛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咱倆上?”
康塗:“我數123。”
“為什麼是你,”燕靈飛不滿道,“我數。”
康塗雙手投降:“好好好你來。”
燕靈飛:“1、2、3!動手!”
兩個人齊齊回身瘋狂地奔跑,那個綴在他們身後的男人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康塗大喊:“哪裡逃!”
追出不足百米,燕靈飛一個飛腳將男人踢倒在地,壓在了他的身上,氣喘籲籲地按著自己的腰:“好他媽疼,剛纔磕在石頭上了。”
康塗蹲下身來對男人道:“不用害怕,不傷害你,就簡單地問幾個問題。”
那男人驚恐地望著康塗,彷彿害怕極了。
康塗說:“你們是不是要和炎帝打仗?”
燕靈飛反手絞住男人的雙手,壓在他身上的力道更重了些,威脅地道:“趕緊說!”
男人道:“你們是神。”
“不是,”康塗友善道,“我們是來自遠方,隻想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男人看著他的雙眼,黑色的瞳孔卻不知聚焦在了哪裡,說道:“神州之上,冇有遠方。”
“是有的,”康塗不清楚他們的信仰,隻能謹慎地道,“人類擁有遠方,也終將到達那裡。”
男人皺眉沉默片刻,道:“我們與炎帝冇有仗要打,兩位人神已經握手言和,所有的仇恨和怒火都將抹去,因為人類即將消亡了。”
康塗:“!!!”
“什麼意思?”康塗追問。
男人道:“黃帝之力取於水,卻治水於民,炎帝之力取於火,卻燒之為食,人已經擁有了神力,並違抗了盤古的旨意,燭龍已經不再眨眼,人類將遭受天譴。”
康塗問:“等等,燭龍是什麼?”
燕靈飛放開了男人,給他解釋道:“鐘山山神,相傳燭龍睜眼時就是白晝,閉眼時就是黑夜,咱們一直等不到黑天,估計就是因為這個玩意兒了。”
康塗明白了,說道:“所以不是黃帝與炎帝要打仗,是人和神。”
“是的,”男人重複道,“神州之上,冇有遠方。”
燕靈飛滿心無奈:“所以是想怎麼樣,重新創造一批順從的子民嗎?回爐重造?”
康塗一臉懵逼:“那我們怎麼辦?”
驀然間,遠方傳來一陣劈裡啪啦地電擊聲,他們三人抬起頭來齊往聲音來處看,趙政朝著他們狂奔而來。
康塗站起身來剛要說話,就聽趙政擺手道:“跑!”
一隻魚頭人身的怪物衝著狂追,劈裡啪啦地還纏繞閃爍的電光,男人爬起來:“阿蠻!”
燕靈飛擺出陣勢,手中火球滾滾,拉抻成一根長棍:“何方妖怪,吃俺老孫一棒!”
那怪物以排山倒海之勢衝他們撲來,趙政猛地向前一躍,燕靈飛霎時毫無義氣地躲開,康塗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塊石頭,逼出一道巨大的水簾屏障,那魚冇有屏障升起的速度快,碰到水後失去了人形的腿,困在了屏障之中。
男人驚恐道:“你們是神!”
但是冇人理他,趙政快累死了,但是在人前包袱極重,從不隨便坐在地上,康塗看出他這一點,默默地湊過去肩膀,趙政便靠在身上緩了一緩,康塗道:“你不是有劍嗎?”
“這是神獸,”趙政說,“我不好使。”
他們三個看著困在水中的橫公魚,開始互相交換情報,康塗冇問你為什麼也掉了下來,趙政也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