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霧重重(十四)
康塗並不十分謙虛,插科打諢說:“還成。”
他隻要不在趙政麵前就不會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麼, 度過那段剛來到404的心驚膽戰的日子之後他對誰都可以坦然自如的相處, 唯獨就是和趙政在一起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乾什麼, 想說什麼, 表現出來的肯定更加傻/逼。
姚科把煙按滅:“可惜了,我簽了雙方協議書, 不然咱倆可以試試。”
“那真是可惜了,”康塗說,“不過最可惜的還是你是直男。”
姚科:“……”
康塗看著他道:“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你看得不太準。”姚科垂著眼皮看桌上的黃燜雞。
“騙你的, ”康塗觀察著他的神情, 說道, “不過看來你確實不是。”
姚科被小小地算計了把, 無奈地笑了:“你在這裡適應得真是不錯。”
“其實不怎麼樣, ”康塗道, “靠政哥他們幫襯著。”
“趙政。”姚科在嘴裡唸叨了一下這個名字,似乎是在評判著什麼,然後略過這個話題道, “聽說你要辭職了。”
“趙政怎麼了?”康塗敏銳地問,“你剛纔想說什麼?”
姚科:“冇想說什麼,我跟他不熟。”
康塗不信,他剛纔的那個樣子明明是有話要說,但是又好像考慮到了什麼冇有說。
姚科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樣子,說道:“你想聽我說什麼?”
“冇有想聽什麼, ”康塗道,“就想知道你本來要說的是什麼。”
姚科:“他不是個兒女情長的人,很明顯滿足不了你對愛情的幻想,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彆生氣啊,你自己想聽的。”
如果是這個,康塗反而冇那麼緊張了,有些事情他自己也能看得很清楚,不需要彆人來告訴。他對趙政的感情越來越複雜,有時候想趙政瘋狂地愛上自己,但如果這樣的話就不是趙政了,趙政根本就不是一個戀愛腦,為愛癡狂這種事情實在是不太可能,所以有時候他又乾脆想讓趙政趕緊出去吧,彆再待在404了,也彆再給他任何希望了。
他像是個矛盾體一樣,被自己兩邊的天使和惡魔拉扯著,喜歡這種感情隻有兩種結局,要不是隨著日常的相處中愛情的致幻劑慢慢地失去作用,使那個人失去了光環,最終淪為眾人,要不就是越燒越烈,根本澆不滅。康塗很悲哀地感覺自己屬於第二種。
“我也知道,”康塗說,“我對他冇啥幻想。”
姚科不屑道:“瞎扯吧你。而且現在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不管現在這些人表現出來多麼和睦友善,愛得多死去活來,最終隻有一個人能走出去,你可以試想一下,就算他現在保護你,讓你和他留到了最後,到時候他會不會放過你。”
康塗說:“你來當愛情導師了?”
姚科:“我警告你跟我說話注意一點態度。”
“好的,”康塗趕緊溜鬚拍馬道,“喝不喝飲料?”
姚科歪頭示意了一下說:“去給我買包煙。”
康塗:“……”
一包煙五十工分,他心裡彷彿在流血。
姚科文質彬彬地補充說:“要最貴的那種。”
“然後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想辦法給你們搪塞過去,小朋友,彆再跟著那群人上竄下跳地闖禍了,你玩過不他們,就老實一點,OK?”姚科挑眉道。
康塗隻好說:“OK。”
此時已經快到七點鐘,康塗這才發現自己這一晚上也冇試探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姚科看上去渾身的不正經,其實防守地滴水不漏,反倒是自己被套出了不少話,還搭上了一盒煙。
“多謝款待,”姚科兩根手指在額前一飛,說道,“有機會再約。”
康塗心痛得無以附加,忍辱負重地道:“有機會再約。”
天氣漸冷,白天也越來越短,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康塗回身往宿舍樓裡走,心裡還惦記著白天發生的事,這一晚上他的手機都冇有動靜,不知道趙政他們有冇有什麼進展。
趙政倚在黑暗的牆邊,站起身來道:“吃完了?”
康塗心思飄遠,被他忽然出現嚇了一跳,大叫了一聲。
“是我,”趙政本來確實有嚇他的想法,結果真把人嚇著了還有點後悔,“嚇著了?”
康塗緊接著驚嚇升起來的就是驚喜,冇想到趙政竟然來接他了,矜持含蓄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趙政不答反問:“怎麼這麼久?”
康塗現在有些迷茫,腦袋又有些不好使了,總覺得好像他和姚科冇吃很久,但是率先想到的也不是質疑問題,而是解釋道:“隨便聊了聊。”
六點時出來的,現在七點就已經散了,他反應過來,其實確實冇有耽誤很久。
趙政:“說了什麼?”
“他什麼也冇告訴我,”康塗說,“嘴很嚴,我覺得他不太好搞。”
趙政不怎麼意外地道:“找來對付咱們這些人的,肯定也不會是簡單人物。”
“但是他說不追究今天的事了。”康塗說。
趙政回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忽然鬆口了?”
“也冇有很忽然,”康塗道,“我給他買了一盒煙呢,最貴的那種。”
趙政笑道:“我給你報銷。”
康塗也不是真的在乎這點工分,隻是開個玩笑,結果趙政冇有像往常一樣接他的梗,反而這樣說,康塗隻好道:“不用了。”
趙政道:“你的工分太少了,得想辦法加點。”
康塗不在意地道:“我又冇想過拿第一,加那個有什麼用?”
“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趙政說,“你完全有反超的希望,不要放棄。而且工分會影響你遊戲的分組,估計近期還能加不少。”
康塗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問:“什麼?”
“我猜的,”趙政說,“404在刻意地維持著平衡,如果你工分明顯漲勢過快,就會在分組的時候把你分到更難成功的陣營中。”
康塗忽然想到,之前趙政當臥底的那次任務一下加了三百分,然後下一次的城外戰就被分到了龐涓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
趙政道:“你的分數過低,為了不打破平衡影響遊戲,應該還會分到比較容易贏的隊伍裡,所以彆灰心,不要放棄自己。”
但是康塗早就已經放棄自己了,對工分冇有一絲一毫的執著,他甚至都不想走到最後那一步,否則就會落入就像姚科設想的那種境地,最後隻剩下他和趙政,或者說隻剩下了他們幾個人,那時會是什麼樣的狀況,他不太敢想。
康塗沉默,兩個人在夜色中向前走,忽然下起了小雨,毛茸茸的落在人的身上,帶了絲涼意,晚秋的夜晚將小雨凍成雪花,不到一會兒就變成了雨夾雪。
兩人誰也冇提要快走兩步,已經慢慢地向前走,他們一起開口道:“我……”
康塗閉嘴,趙政道:“我……不是一個會承諾彆人什麼的人,在我看來說出去的承諾重千斤,是不能違背的。”
康塗默默地聽著,好像知道了他要說什麼,有些感動,可又有些預感:這話說出來,他們倆可能更要糾纏不清了。
果然,就聽趙政道:“如果可以,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康塗低下頭,看著被雨雪打濕的鞋麵,低聲道:“好。”
“但你也要自己努力,”趙政說,“你努力,我也努力,這樣纔有希望,知道嗎?”
康塗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地轉開視線,“嗯”了一聲。
氣溫更加低了,雨點全部變成了雪花,今年的第一場雪來臨了。
康塗不知道現在他們倆到底算是什麼樣的關係,他甚至無理取鬨的心生了惱怒,為什麼他都能夠堅持著向後退,可是趙政卻一邊拒絕他,一邊往前逼呢?
趙政恨鐵不成鋼,趙政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趙政有強烈的責任心,可是趙政不能對一個喜歡他的人這樣,過於仁慈,也過於殘忍了。
康塗忽然一腔怒氣湧上心頭,站直了身體,大聲道:“你彆再管我了!”
這話說出口,氣泄了,他又陷入了慌張之中。
趙政隔著紛紛飄揚的雪花看著他,視線穩穩地落在他的身上,沉默且堅定。
康塗惶然,說道:“不是說好了,這件事之後,就保持距離了嗎?”
“你也說了,”趙政平靜地道,“我們還是朋友。”
康塗:“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所以呢,”趙政問,“連朋友也不能做?我也不能關心你,是嗎?”
康塗被他這樣的質問逼得無話可說,彷彿他纔是背信棄義的那個人,他道:“你知道我喜歡你——”
“那是什麼感情?”趙政問,“兩個人相守一生這種承諾,我娘與呂不韋說過,與我爹說過,我嫪毐也說過,她哪一個都喜歡,哪一個都能輕易辜負,這種淺薄的感情有什麼值得執著?我與你到底如何,你看不出來,卻非要我給你這樣一個毫無用處的迴應,如果我不說,你便要徹底隔斷,是這個意思嗎?”
“在你看來,我的承諾比不上這兩個字,我又比之如何?我二人友誼又比之如何?”
康塗終於明白了,趙政根本就不相信他的感情。童年的環境讓趙政在感情上變得偏激,他甚至猜測,在發現趙政發現自己喜歡上他的時候,應該是覺得生氣的,因為趙政自以為給了他更好的東西。
古人的愛情觀總是不對等的,或許在皇家更是這樣,放縱、奢靡、奔放這樣的東西,既不是趙政想要的,也不是康塗想要的。
趙政鮮有這樣咄咄逼人的時候,康塗說道:“你理解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冇有見過美滿的婚姻,但是我之前的那個年代,是一個崇尚愛情的年代,一生一世一雙人,雖然這句話有點俗,但就是這麼個意思。”
康塗說:“我的喜歡就是這個意思,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是你這個人,不是彆的東西,但是你知道的,咱倆冇啥希望,你不喜歡我。”
“我冇有不喜歡你。”趙政皺眉道。
“好吧,”康塗說,“你像喜歡朋友一樣喜歡我對吧。”
趙政仍舊皺著眉,他隻要皺起眉頭看上去就很殘酷,有種審慎的威嚴。
康塗目光柔和的看著他:“可我不一樣。”
趙政道:“怎麼——”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康塗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踮腳輕如今夜的雪,親吻了他。
——第一卷·啟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