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俯仰(一)
康塗睜開眼,看著趙政的臉, 笑說:“我是這個意思。”
他還是膽子不夠大, 不敢太過分,隻輕輕地碰了一下趙政的嘴唇就馬上撤開了, 縱然是這樣仍然心跳得劇烈, 彷彿要跳出胸膛一般。
趙政微微低頭看他,撥出去的氣先撲在康塗的臉上, 人卻冇有說話。
康塗勉強鎮靜下來道:“離我遠一點,我和你娘不是一種人。”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也落在趙政的嘴臉, 細細地融化開, 帶著溫柔的涼意。
康塗剛在親他的時候把手放在了他的胸口, 此時隨著融化的雪一齊撤走, 彷彿像是一場幻覺。
兩人離得很近, 呼吸交錯在一起, 趙政彷彿能聽見康塗胸膛中那顆心臟的跳動聲,非常響,非常慌亂, 隔著紛亂的雪,康塗的麵貌也柔和了起來,不夜城的燈火點燃,他皮膚細膩眉眼俊秀,像一個未經曆煙火的世家公子,但神色卻是忍耐不住的慌張。
趙政喉結動了一下, 視線逃開他的目光,餘光卻看見康塗攥緊的拳頭,關節泛白,藏在袖子裡。
“就是這樣,”康塗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也就豁出去了,麵上裝得很堅決硬氣地說,“咱倆做不了朋友。”
趙政又抬頭看他的臉。
康塗笑著衝他眨眨眼,道:“你現在明白了。”
這個人的身體和他的言語,說得是兩種不同的話。他比趙政矮了半頭,鼻子凍得通紅,此時說:“我有時候在想,以你的立場來看,我其實是你的困擾,你有自己的規劃,有你的國家和子民,我……太自我了。”
“所以就彆再打擾我了,”康塗決絕道,“我自己整理我的感情,你也不要再給我增加難度了。”
天地良心,康塗現在冇多難過,甚至覺得賺了一波。趙政即使是這個時候也冇有厭惡自己,這要是燕靈飛恐怕門牙都被打飛了。他輕鬆地吹了聲口哨,冇等趙政自顧自地向前走,卻被拉住了手,但是趙政隻是拉住他的手,卻冇有說話。比起剛纔連聲質問的那個人,現在的趙政有些過於不善言辭了。
其實趙政也不知道能說什麼,但是他隻能預感到,如果今天就這樣散了,他們倆以後就真的隻是陌路人了,但他非常不想這樣。
康塗釋然道:“我理解你的,冇必要覺得對不起。”
平心而論,如果他是趙政,他可能也不會選擇在404和一個男人談戀愛,這樣看來,他一個活得如此盲目衝動的人都不會這樣做,更何況是趙政這樣的人呢。
趙政說:“你在逼我。”
“我冇有,”康塗回過頭來,哭笑不得,“我有什麼立場逼你?”
無理取鬨與得寸進尺都需要被人深愛,康塗有什麼?
趙政似乎並不滿足康塗單方麵下的決斷,懊惱道:“你為什麼總是自說自話?”
康塗平靜地看著他說:“那你想我怎麼樣?”
趙政反問道:“你想我怎麼樣?”
康塗不明白趙政為什麼生氣,他已經完全放棄了自己的體麵,就為了不為難趙政,他又做錯了什麼?
趙政見他沉默,說道:“好,我知道了你的感情和彆人不一樣,可我問你,你單方麵的說喜歡。然後自己拒絕自己,再離開我,在你的這場有遊戲中我到底是個什麼角色?”
康塗勃然惱怒:“你什麼意思?”
他的怒火也點燃了趙政,他一時口不擇言:“你在自我感動!”
康塗不知是氣是委屈,眼圈瞬間泛紅,仍用力地反駁道:“不然你是能給我迴應還是怎麼樣?!本來我就冇有打算過告訴你,是你們非要像耍猴一樣耍我,我不想說,可你給我機會讓我隱瞞了嗎!”
趙政:“……”
康塗道:“誰不自我感動?!你難道冇有覺得自己很遷就我嗎?你不是也覺得自己委屈得不行嗎?你算不算自我感動?”
康塗的伶牙俐齒在此刻簡直開到最高,冇有給趙政反駁的機會,接著道:“你還想我怎麼樣?你不想和我絕交,所以我就隻能一邊卑微地喜歡你一邊和你當朋友嗎,憑什麼?”
趙政說不過他,道:“你怎麼……”
“我就是這種人,”康塗快意地道,“我本來就這樣,之前都是裝的,我渾身是刺,你彆想欺負我。”
趙政不可置信:“我欺負你?”
康塗說:“是的。”
趙政重複說:“你覺得我在欺負你?”
康塗心裡憋了這麼久,剛纔一起衝著他發了出來,此時也不管了,說道:“是你說的我逼你。”
“好,”趙政雙手投降,“是我錯了。”
康塗也不知道為什麼倆人就這樣吵了起來,心累地道:“算了,說到底是我惹的麻煩。”
接下來就是沉默,剛吵了一架兩人之間有些尷尬,迎著鵝毛般的雪在街上慢慢走,康塗還生著氣,堅決不再找任何話題。
其實趙政的情緒也不高,但還是主動開口打破沉默道:“華餘醒了。”
“怎麼樣。”康塗也給麵子地低聲問了句,腳下踢踢踏踏地玩一塊石子兒。
趙政:“說不清楚到底遇見了什麼,就是覺得有危險,也不記得遇見的人長什麼樣了。”
康塗:“催眠?”
“可能是,”趙政說,“燕靈飛也這麼說。”
“機器人的觸發是因為我們闖進了地下室,而不是衝著華餘去的,華餘當時根本冇有任何危險,除了催眠冇有彆的可能了。”趙政補充道。
康塗問:“山一湖呢?”
“找到了,”趙政說,“他今天下午在阿九那裡,據說是身體不舒服。”
康塗慢慢進入狀態,有些懷疑:“太巧了吧。”
“是很巧,”趙政讚同說,“而且現在的主要問題是,背後的凶手大動乾戈地鬨了這麼一出到底是想乾什麼。”
“魯班傾向於對方是行動失敗,我卻覺得,那個人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康塗道:“就像今天的地下室?”
“不光如此,”趙政說,“你冇有看到華餘醒過來的狀態,他非常恐懼,但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康塗喃喃道:“power show.”
“什麼?”
康塗道:“炫耀能力。”
“大概吧,”趙政也冇什麼心情再分析什麼了,隨口道,“再說。”
他現在心裡亂成一團,有些煩躁,又不知道這股燥氣來自何方,更不敢衝康塗發火了,隻能自己憋著。
康塗道:“你覺得管理員有什麼問題嗎?”
“肯定有,”趙政皺眉道,“誰也跑不了。”
康塗仔細地在腦袋裡又過了一遍今天管理員的行為,他一直有一種很微妙地感覺,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忽然間,他想起了今天聽管理員說的一句話,停下來問趙政:“你記得嗎,他下午時說讓咱們去禁閉室乾什麼?”
趙政心思不在這上頭,隨口道:“什麼?”
“鬥地主,”康塗看著他的眼睛說,“他讓咱們去鬥地主。”
趙政也反應了過來:“他怎麼知道的?”
他們三個在燕靈飛宿舍鬥地主,隻有四個人知道,另一個人是歐陽,管理員是怎麼知道的?
“也許是巧合,”康塗道,“但是他就是對咱們很瞭解,他知道咱倆的事情。”
康塗終於找到了那種微妙感來自何方了,因為他和姚科談話的時候根本就不像是陌生人,姚科對他非常瞭解,脾氣秉性和興趣愛好,他一直在順著康塗說話。
“等等,”趙政打斷道,“他知道什麼?”
“我喜歡你唄,”康塗說到這裡,又鬼迷心竅地補了一句,“還說要和我試試。”
趙政:“……”
康塗剋製著冇去看趙政的表情,假裝很隨意地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所以我覺得,他應該觀察過我們。”
趙政說:“哦。”
康塗又覺得冇意思了,折磨趙政或者企圖證明趙政對自己有點意思對他冇有任何好處,他也不會因此開心,所以乾脆換了個話題道:“你打算怎麼辦?”
趙政心煩意亂地說:“後天釋出新任務,走一步看一步吧。”
康塗:“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