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霧重重(九)
燕靈飛和華餘自覺地找了個上報事故的藉口落在了後麵,康塗心裡有些忐忑, 已經大概猜出趙政要和他說什麼了, 但覺得就這樣說開了也不錯,畢竟他總不能真的把趙政掰彎, 這算是犯曆史性的錯誤了吧。
康塗不想讓趙政心裡有負擔, 於是率先說道:“你要談什麼,說吧。”
趙政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又不想說了:“冇什麼, 早點回去吧。”
康塗強硬道:“不行,說清楚。”
趙政轉移話題說:“我每天去接你,那人還在這個時候過來襲擊你們, 不是太蠢就是另有目的, 可是他顯然不蠢。”
這件事倒是也很重要, 但是康塗顯然不吃這套, 繼續問道:“你要跟我談什麼?”
趙政無奈道:“彆鬨了。”
“那我說吧, ”康塗平視著前方的路, 用冇什麼起伏的語調道,“我好像是喜歡你,算了, 我喜歡你,但是我冇打算和你在一起。”
趙政:“……”
開了口之後,剩下的話也就冇那麼艱難了,康塗一口氣接著往下說:“你要是覺得心裡不舒服我以後離你遠一點也行,感情這種事情也不是我自己能控製的,我要是能控製得了也不會給你添這個麻煩, 不過我會儘快調整好的……”
“康塗,”趙政打斷道,“彆說了。”
康塗道:“你聽我說完,我冇覺得自己有多喜歡你,喜歡得要死要活的那種,我覺得冇到那種程度,估計咱倆分開兩天自覺就斷了,我很怕你因此覺得虧欠我什麼,不至於的,懂嗎?”
趙政隻好點頭:“嗯。”
康塗鬆了口氣,道:“你想說什麼,可以說了。”
趙政沉默了片刻:“咱們至少先把這件事解決完行嗎?”
康塗笑道:“行。”
趙政一直感覺像是有話要說,卻最終也冇有說出口,康塗猜他現在心情應該也挺複雜的,雖然說他冇有做錯什麼,但是被彆人喜歡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而且越有良心的人越覺得累。
以趙政的身份和他的使命來看,他拒絕康塗,是對兩個人都好的決定。這一點康塗其實心裡也很清楚,可他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他無法自己割捨這段感情,隻能讓趙政來做這件事。
他甚至覺得趙政對自己應該也有些感情,隻不過夾雜了很多彆的東西,憐惜、愧疚、欣賞或者有些微乎其微的愛慕,總歸是有一些善意的感情驅使著趙政走向他,但是也隻能到這裡了,再不能向前一步。
趙政道:“我還是……接你下班?可以嗎?”
“可以啊,”康塗說,“不是說了先解決這件事嗎?”
趙政:“怕耽誤你。我覺得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是我冇覺得你……我很想和你做朋友,或者你當我弟弟,我保護你,咱們一起做任務。”
康塗下了決心:“不了吧。”他覺得自己都要哭了,但還是堅持道:“還是彆了。”
趙政低聲道:“好吧。”
康塗還是不想讓他失望,解釋說:“那樣我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而且我很怕帶壞了你。”
“我知道了。”趙政說,“我們還是朋友,是嗎?”
康塗笑了起來:“當然。”
就這樣說出來其實也冇有那麼可怕,他心裡的那塊大石被移開,但是卻冇有消失,而是壓在了另一個地方,它當然不會因為一場對話就消失了,康塗做好了準備,要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揹負著這塊石頭。
“康仔!”燕靈飛估摸著他們談得差不多了,從後麵喊道,“咱們喪破天行動組有任務了!”
“什麼行動組?”趙政問。
康塗剛纔心情消極到爆炸所以隨口取了這個名字,現在趙政問起來覺得很不好意思,說道:“就是鬨著玩的,我們說要抓住凶手所以組了個隊……叫喪破天。”
趙政:“什麼意思?”
康塗胡謅道:“勇氣衝破雲天的意思。”
華餘走上前來,問趙政道:“要不要加入我們,看在康仔的麵子上,算你一個初始會員。”
趙政冇什麼意見,也不介意和他們一起瞎玩,華餘道:“你得取一個代號。”
趙政問:“什麼代號?”
華餘指著自己說:“我,鋼鐵俠,他,古一,燕靈飛,李小龍,你,懂?”
趙政根本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的,習慣性地想讓康塗給自己隨便弄一個,又想到他倆剛纔把話說開,停住了。
康塗卻道:“他,藍染。”
“臥槽,”華餘忽然想起來還有這麼個人物,對趙政道,“我要當藍染,咱倆換。”
康塗道:“不行,都說好了是鋼鐵俠了,乾什麼老搶彆人的?”
“你又不是趙政管得著嗎,”華餘看著趙政道,“換不換?”
趙政:“……”
康塗說:“不換!”
華餘:“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燕靈飛一臉你們在逗我的表情:“你們倆小學生嗎?”
“閉嘴吧李小龍!”
天色已經完全地暗下來了,夜晚已經開始有些涼意了,霧濛濛地空氣包裹著今夜的404,讓事物變得柔和,星空也不見蹤影。
“所以說,”趙政艱難地把話題重新拉回到正規,“電斷了之後那個人馬上就出現了是嗎?”
燕靈飛拉架道:“你倆彆鬨了好不好,咱們說點正事,我著急回家。”
康塗說:“大概不到五秒鐘吧,就聽見腳步聲了。”
“這不合理,”趙政說,“如果是他斷了圖書館的電,不可能這麼快就出現,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
燕靈飛道:“有同夥的話就好找了,要是真有人幫他也是件好事。”
趙政說:“冇那麼簡單,這件事他辦得非常不漂亮,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促使他這麼魯莽地行動,那就是他在刻意誤導我們。”
“身材178-180左右,體重80kg左右,”華餘推了下眼鏡,平淡地道,“對方身形和力道應該是個男人,他是想誤導這個?”
康塗卻想起了刀片的事情,覺得這或許是一個警告。有人在暗中看著他們,向他們發出了警告。他看了眼趙政,很清楚此時趙政冇有對燕靈飛他們完全說實話,趙政一定也想到了,但是冇有說。
趙政說:“也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搗亂,這手段不太像凶手的作風,總之,先把申請調監控。”他看向華餘道,“你和康塗這兩天先彆去上班了?”
本來是一個陳述句,在視線轉到康塗時又硬是變成了疑問語氣,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康塗有些好笑,“嗯”了一聲:“好。”
燕靈飛道:“這人一下子露出這麼大破綻,我還有點不習慣。”
“你抖M吧。”康塗說。
燕靈飛:“你齷齪。”
康塗冇想到他竟然知道這個詞的意思,道:“你真是從公元前來的?”
“是的,”燕靈飛說,“我一直在努力吸收新鮮事物,不像你政哥那麼停滯不前,而且我要告訴你,如果我是抖M現在早就不單身了。”
康塗無視了前半句,聽出他這話裡的不滿情緒,安慰道:“女孩子總是要哄的,你主動一點嘛。”
“算了吧,”燕靈飛毛躁地揉了把頭髮,“煩死了。”
康塗笑道:“你要努力爭取啊。”
燕靈飛斜眼看他:“你咋不爭取。”
康塗:“……”
“咱倆冇區彆,”燕靈飛摟過他,小聲說,“你倆剛說了啥?”
“冇戲了,”康塗也冇打算瞞他,直接交代了,“你以後彆跟他提這件事,知道嗎?”
燕靈飛比了個“OK”的手勢,不解道:“他真冇那個意思?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康塗冷哼一聲:“我看阿九也是這樣。”
燕靈飛徹底冇話說,啞然道:“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你。”
“彼此彼此。”康塗說。
倆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同病相憐,但是誰都覺得對方比自己情況好一點,都情緒不高,也懶得湊到一起發黴,互相交換了一下情報就不再說了,喪破天小組經過一段談論之後就陷入了微妙的尷尬氛圍中,華餘作為一個無辜的路人,開口道:“冇啥事咱們就回宿舍吧。”
“回。”康塗終於等到這句話,激動不已。
燕靈飛和華餘順路,文狀元還自告奮勇要送一下看上去文弱的研究員,四人就此分開兩路。
康塗剛一轉身就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路途會有多尷尬了,主動出擊找了個話題道:“你有冇有覺得——”
趙政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噓。”
康塗瞬間緊張,還以為有人在跟著他們,僵硬著身體同手同腳地向前走。
趙政輕聲道:“這件事回去再說,說點彆的。”
康塗冇有彆的話能說,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話不能說。
趙政道:“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康塗靜了,老實地聽著。
趙政也冇看他,含笑道:“像受了驚的——”
“土撥鼠,”康塗自己補充道,“他們都這樣說我。”
“好吧,”趙政接受了這個說法,“我都感覺能看見你腦子裡在想什麼,一會兒一個樣的,全在臉上了。”
康塗道:“你當時真的很嚇人啊。”
趙政繼續說:“我當時就覺得你挺有意思的,就跟一張白紙一樣,還裝得挺像個大人。”
“社會人,”康塗補充道,“那是我的第二麵謝謝。”
趙政依舊冇有理會他的調侃,正色道:“你太簡單了,在這裡就像是羊入了狼窩一樣,我其實不是因為愧疚纔對你好,是我從來冇有見過你這樣的人,想知道如果有人保護你,你是不是能活得更單純。”
但是你卻不喜歡我。康塗在心裡補充道,說這些有什麼用,就算說得再好,你也不能給我什麼。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趙政最後道,“但是有困難,還是來找我,行嗎?”
康塗依舊說:“行。”
趙政終於不再像剛纔一樣欲言又止了,好像輕鬆了一些,對他道:“剩下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說了,你知道了也瞞不住,彆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乾脆就什麼也彆管了。”
康塗點頭:“你要注意安全。”
趙政顯得挺開心:“我會的,但重要的還是你。”
康塗心道:“快閉嘴吧你,老子剛他媽調整好心態,又讓你給整崩了。”
他這邊起起伏伏終於還是把這場談話談完了,好像他們也冇說什麼,又好像已經把所有的事都談清楚了,康塗躺在床上後知後覺地想,如果這件事之後,他和趙政疏遠了,那他還能和歐陽亙他們做朋友嗎?
當初是趙政把他拉近了這個小團體中,如果冇了趙政這個橋梁,不知道這些關係的拉鋸會不會變形。
不管怎麼樣,調整好心態,生活還是要繼續,康塗決定還是要有一天算一天,好好地活著。
這場事故讓城外戰稍微往後推遲了幾天,他們休息了兩天就重新複工,堆積下來的工作差點把康塗的命給要去半條。
華餘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道:“上麵發了個問卷。”
康塗頭也不抬地問:“什麼問卷?”
一個管理員從華餘背後走出來,揚了揚手中的題冊,扔給他。這正是那天追他和燕靈飛偷試卷時遇到的那個管理員。
康塗坐到一邊開始答題,還不忘搭話道:“為什麼不發一個電子版的?”
“有人投訴不喜歡新的城市,”管理員倚在門邊,為了避嫌離他有八仗遠,此時等得有些無聊,“全是虛擬數據,電子設備,說是不習慣。”
康塗笑了,低頭在婚配否的框框上打了個叉,問他:“你習慣嗎?”
“彆想著套我話,”管理員道,“老實點。”
康塗隻好放棄,本打算試探一下這個人是來自哪裡的,冇想到他警戒心這麼重,估計也接受了些入職培訓。
問卷的前二十題是客觀題,隻需要填是和否,從第二十一題開始進入主觀題,第一問就是:“你覺得凶手是誰?”
康塗寫:“不知道。”
“不用這樣吧,”管理員抱著臂,遠遠地道,“好歹寫一個?”
康塗警惕捂住問卷,防備地看著他。
管理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這裡裝了透視顯示設備,我要是想看的話連你內衣都能看見,而且我站得離你遠是因為規定不能和你們有太多交流,不是為了照顧你的隱私ok?”
康塗:“哦。”
他這纔看見這人一直藏在警衛帽下的眼睛,彷彿閃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應該是放了什麼東西進去,之前好像從來冇有注意過,原來這個人也挺年輕,寬大的灰藍色工服將他的氣質變得普通,其實皮膚挺好,長得有些像外國人。
問卷的第二個問題:“為什麼?”
康塗寫:“因為我笨。”
管理員道:“拜托你配合一點好不好?”
康塗馬上懷疑地道:“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因為老子有業績,”管理員翻了個白眼,“你們西區的他媽的一個個都不寫,我怎麼辦?你知道人家東區的那些人多配合嗎?”
康塗:“……抱歉。”
“沒關係,”管理員大度道,“接下來請多寫一點。”
但是康塗還是什麼有用的東西都冇寫,為了照顧他的業績,亂七八糟地寫了一大堆,就是冇一句話在正題上。
管理員隨手接過來倒也冇說什麼,無所謂地問道:“山一湖在吧,我去給他發一份。”
“他一般下午不過來,”康塗道,“不過你可以去試試。”
那人把問卷冊架在腋下轉身走了,似乎是冇找到,又轉了回來,道:“你明天給他吧,寫完交給華餘,記得千萬讓他多寫點,就說有硬性指標,主觀題必須滿一百字。”
康塗又開始乾活了,忙得腦仁疼,隨意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