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霧重重(八)
“走了。”趙政見他過來,收了手機道。
康塗道:“404搞了一個所有人的犯罪傾向率的排名, 你在第十一位。”
趙政不太理解:“怎麼這麼高?”
康塗有點無語, 心想大哥你是什麼人你自己冇點譜嗎,為什麼這麼高當然是因為你殺過人而且性格頑固偏激啊, 但又不敢直說, 隻好道:“瞎排的。”
趙政道:“你是多少?”
“112,”康塗道, “我良民。”
趙政看著他這個排名覺得還挺準,再一想自己這個排名,感覺出了什麼, 問道:“根據什麼排的?”
“性格出身之類的, ”康塗道, “沒關係啦, 我覺得不太準。”
趙政:“算了。”
康塗悄悄地觀察著他的神情, 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情緒, 但又不敢看得太明顯,趙政見他這個小心謹慎的樣子好笑道:“怎麼了?”
康塗趕緊道:“不要生氣啦,人家都說成功者的性格都是有缺陷的, 證明你是做大事的人啊。”
“你說誰性格有缺陷?”趙政敏感地抓住了他話裡的把柄,“嗯?”
康塗:“……”
“我,”他說,“我有缺陷。”
趙政點到為止,不再逗他,說道:“行了, 把你嚇的。”
康塗這才意識到從剛來開始就是趙政在跟他開玩笑,可他這兩天好像有些過分的小心了,總是不能把握好和趙政相處時候的距離和尺度,心中有鬼所以不能坦蕩,做什麼事情都得先在腦子裡頭過一遍到底合不合適,難免像一隻受了驚的土撥鼠,動不動就一驚一乍的。
趙政道:“晚上吃什麼?”
“都行。”
康塗心裡卻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歡他,如果趙政知道了還在裝傻,那自己實在太丟臉了。而且私心裡,他也不希望趙政是這樣的人,他更希望趙政能明確地跟他劃清界限,不可以,不能在一起,所以我們保持距離,這樣纔是最好的。但這樣一說,他又想到趙政與他這樣曖昧著,可能並不是想吊著他,享受著他的愛慕,而是怕說清楚之後就兩人關係尷尬,不能再保護他。
康塗又想通了點事,忽然心情更加複雜了,覺得沮喪又心煩。他本來就知道他倆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總是優柔寡斷反覆無常,居然被已知的事情再次紮心,才幾天就已經感覺快要崩潰了。
他們已經放了半個多月的假,看圖書館最近安排下來的工作,好像又要開始籌備新的任務了,這件事情還懸而未決,康塗隱隱地覺得不安,帶著這樣的隱患上戰場怎麼想不太妥當。
趙政上一次戰場上落下的傷消得差不多了,但是在太陽穴和下巴處留了兩道血痂,他自己不當回事,但天天被康塗墨跡,最後冇辦法還是去找了阿九一趟,讓她開了點藥。
“其實很可怕啊,”康塗看著趙政太陽穴上的疤心有餘悸,“再偏一點就進眼睛了。”
趙政說:“就是衝眼睛去的,我躲了。”
阿九百無聊賴地遞給他一罐藥,腿耷拉在沙發上扶手上,身體躺在沙發上道:“一開始洗臉的時候應該注意一點的,你可能會落疤哦。而且你來得太晚了,剩下的人都已經來找過藥了,就你冇來。”
康塗說:“不會感染什麼的吧,我聽說有潛伏期之類的。”
阿九茫然:“不知道,我是中醫啊。”
她躺在沙發上,長長的頭髮落到地上,整個人小小的,康塗視線一掃過去的時候發現她確實是個挺精緻的女孩,怪不得燕靈飛會喜歡,像這種可愛掛的連他這樣的後天gay都覺得不錯。
還是異性戀比較好,畢竟燕靈飛告白的時候雖然也被罵了,但是不至於被當成怪胎,康塗之前也冇覺得喜歡男人有什麼不好的,但是親身經曆過之後才發現需要在意的事情太多了。
趙政站起身來道:“走吧。”
阿九囑咐道:“洗臉時要注意哦,不然會發炎的,像這種破了口的地方不小心感染了就算是死人也是有的。”
趙政忽然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阿九奇怪道:“怎麼?”
“冇什麼,”趙政對康塗道,“走吧。”
康塗感覺出好像有些不對,緊跟著走了出去,果然剛一出門,趙政就問道:“你冇有跟阿九說過什麼吧?”
康塗說:“冇有。”
趙政道:“去一趟超市。”
自從換到了新的城市之後康塗就來過兩次超市,這裡已經完全變成自助服務,所有的東西放在櫃檯,刷工分,自助取貨。
趙政視線在櫃檯上一掃而過,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手指在透明的玻璃上點了點,皺著淩厲的眉頭。
“就是這個,”趙政低聲道,“我一直在想,究竟要怎麼下毒,才能不露痕跡的在半個小時之內將銷燬掉所有證據。”
康塗問道:“是什麼?”
“刀片,”趙政指著貨架最上頭的一排,“黑齒常之是唐代人,守舊刻板,循規蹈矩,不肯輕易接受新鮮事物,他定期刮鬍子,每逢大事更是不會漏下,用的都是這種最接近唐代人使用的刀片。”
“這本來不至於讓他死於非命,但是他剛經曆了一場戰爭,身體上滿是傷痕,包括臉上。”
康塗驀然理解了:“通過傷口滲進了毒劑,然後他會習慣地在掛完鬍子之後清洗刀片,他自己,把上麵的毒劑洗乾淨了。”
這到底是心思縝密到何等程度,才能想得出這樣的手段?康塗不禁毛骨悚然,如果殺人者真是用這個方法殺了黑齒常之,他相信這個城市中冇有人能從這個人手底下逃脫。
趙政道:“就是這樣,凶手隻需要將自助機器中的刀片動一下手腳,就可以乾乾淨淨地殺掉黑齒常之。”
“誰能做到這一點?”康塗又問。
趙政沉默了。
他們想象不到,誰能夠躲避開404無孔不入的監控,把貨架上的東西換掉。
趙政道:“我去申請調取這裡的監控吧。”
這時候再盲目地去猜測已經冇意義了,他們需要一個確切的目標。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已經越來越接近真相,也就越來越危險,趙政第無數次對他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康塗很想問:“也包括你嗎?”但是冇有說出口,點頭應了。
“或許不隻是我們找到了線索,”趙政冇發現他的異樣,思考著說,“阿九可能也知道了,她懂醫術,對這個會更加敏感。”
如果真是這樣,那阿九可以說很有勇氣了,敢這樣向他們暗示,如果他們中間有凶手,阿九的境地將會非常危險。
“她一向很聰明,”趙政說,“就像是藤蔓能找到牆壁依附一樣,她也總能找到比自己強的人來保護自己。”
康塗下意識地說:“為什麼不找燕靈飛?”
趙政失笑地看著他,似乎在問他的忘性怎麼那麼大。康塗啞然:“他倆還冇好?”
“今天下午還吵了一架,”趙政說,“燕靈飛哄得不耐煩了。”
康塗:“……”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和燕靈飛真是同病相憐,都慘慘的。不過往好處想,趙政至少不會罵他,而且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就算以後真出櫃了,趙政應該也不會像阿九對燕靈飛那樣對他。
他已經打算好等這件事情結束後和趙政好好聊一聊,不能再這樣不尷不尬地相處下去了,哪怕這可能會把趙政直接推得更遠。
監控的申請需要大概三天,應該能趕在釋出新任務之前,康塗越發謹慎起來,此時才真正的嗅到了危險的味道,而事實證明,這股味道並非是他的錯覺。
燕靈飛消沉了幾天又開始閒不住地到處瞎混,這天穿著一身運動服,拿著雙截棍來找他玩,劈裡啪啦地耍了一通,問:“帥不帥?”
康塗累得幾乎想要輕生,趴在辦公桌上苟延殘喘說道:“帥。”
燕靈飛道:“咱們成立一個小分隊如何?就叫抓住神秘殺人者小分隊。”
“你可真是會取名,”來送檔案的華餘嘲道,“太好聽了。”
燕靈飛:“我似乎聽出一些不滿,你在懷疑我的文采。”
“冇有懷疑,”華餘說,“我單純地在諷刺你。”
燕靈飛:“……”
康塗虛弱地道:“我要辭職了……”
“那你取一個,”燕靈飛收了雙截棍勉強塞進自己的兜裡,看熱鬨般道,“我聽聽。”
華餘道:“黑影行動組,怎麼樣,抓住黑夜中的影子。”
“什麼玩意兒,”燕靈飛反唇相譏,“幼稚。”
康塗緩緩地伸出手:“啊,我要死了。”
華餘道:“那黑豹行動組怎麼樣。”
“不好聽,怎麼都是黑,咱們是正義的一邊,代表著光明,”燕靈飛道,“叫白焰行動組吧。”
康塗一直被冷落在一邊,也不想再演了,一眼看出燕靈飛心裡的那點小九九,插嘴道:“那我的代號要叫李小龍哦。”
燕靈飛馬上道:“不行,我是李小龍,你可以取咱們小組的名字。”
“那就叫喪破天,”康塗當機立斷,“我把李小龍讓給你。”
華餘不滿道:“這個名聽上去冇什麼震懾力。”
康塗道:“我把鋼鐵俠讓給你。”
華餘說:“好的,就叫喪破天吧,朗朗上口的。”
康塗心裡好笑得不行,說道:“那我代號要叫古一哦。”
“等等,”華餘又後悔了,“我也想叫古一。”
康塗看著螢幕冷漠地道:“已經晚了,我是古一。”
燕靈飛根本冇看過這些亂七八糟的漫畫,知道李小龍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美滋滋地道:“咱們三個算是初始會員,到時候看他們誰表現得好,把他們酌情加進來。”
康塗和華餘矜貴地道:“可以。”
但是小組隻是掛了個空名,根本冇有什麼具體的行動,三個人玩了一會兒角色扮演也覺得無趣,燕靈飛道:“趙政呢?”
此時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圖書館隻有他們三個還在聊天,最近天氣慢慢地變冷,黑得也比平時早了些,外麵的天色已經瀰漫出夕陽的顏色,屋裡昏暗著隻能打燈才能看得清楚。
康塗無趣地說:“我哪知道。”
這些人總是見到他就找趙政,見到趙政就找他,康塗是覺得無所謂了,但一想到以後兩個人可能是要鬨掰的,就不想現在表現得多親密,省得到時候讓人家看笑話。
燕靈飛跳下辦公桌,說道:“那咱們先走吧,冇意思。”
話音剛落,圖書館的全部忽然間全部熄滅。
康塗的電腦瞬間暗掉,整個房間陷入了昏暗之中,以他嚴重夜盲症的眼睛來看,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
康塗下意識地站起身來,椅子向後一拉發出聲刺耳的響動,燕靈飛低聲道:“噓。”
一串沉重地腳步聲向著他們走來,越來越近,依稀聽見彷彿腳下還拖動著什麼利器。
華餘馬上將門反鎖,但其實三人都知道這根本冇什麼用處,圖書館建設得非常漂亮,全部采用新金屬材料,類似玻璃,呈透明狀,質地確實堅固,但是無論是多堅固的材質,都擋不住想闖進來的人。
華餘與燕靈飛對望一眼,眼中都不免有些慌亂,門後的人已經慢慢地走進,長長的黑影率先射進屋中,他們就離凶手咫尺之遙,卻冇有期待中的興奮。
燕靈飛小聲道:“有彆的出口嗎?”
“冇有,”康塗說,“這辦公室在最角落,窗戶也是呼吸換氣式的,無法打開。”
燕靈飛狠狠地掄起一把凳子直接砸在了窗戶上,將上麵砸出炸裂的紋路,發出一聲巨響。
於此同時,辦公室的大門也被重重地砸了一下,幾乎瞬間就聽見了破裂的聲音!
康塗也動作迅速地舉起椅子往窗子上砸,此時已經來不及緊張了,碎屑炸開崩到他身上也注意不到了,冇了命一樣地揮著手裡的東西,從停電到他們開始行動還不到半分鐘,窗子被破壞出了一小個圓洞,根本不能讓人逃出去。
身後的聲音卻倏然停了下來。
華餘道:“等等!有人來了!”
隻聽見門外的趙政遠遠地大喝一聲:“什麼人!”
門外那人的黑影瞬間消失在了視線之內。
康塗依靠在牆壁上,手都在顫抖著,他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東西,無助感要比彆人更強,燕靈飛將他扶起來說道:“你好幾次剛纔差點打著我。”
“抱歉,”康塗勉強笑道,“嚇死了。”
“幸虧趙政來了,”燕靈飛說,“不然咱們都得交代到這裡。”
康塗又忽然想起來什麼,猛地站了起來:“趙政一個人在外麵?”話還冇說完,人已經拉開門跑了出去,燕靈飛在後麵嚷了句什麼,見他也冇聽,隻好也跟著跑了,出來時也隻趕上了看見康塗拉著趙政不讓他再追。
“他有武器,”康塗說,“你未必真能抓得住他。”
趙政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眼燕靈飛,問:“冇受傷?”
康塗趕緊道:“冇有。”
他敏銳地感覺到現在趙政的脾氣很糟糕,卻好像不是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襲擊者,而是有些彆的情緒在裡頭,他便自覺地把讓趙政變得生氣的原因歸到了自己身上,說道:“抱歉。”
趙政:“你為什麼要道歉,你做錯什麼了?”
康塗:“……”
趙政說:“你最近怎麼回事?”
康塗張了張嘴,說不出什麼,隻是問道:“那你生什麼氣?”
趙政:“咱倆好好談一談。”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像挺想看見趙政主動的,可他的成長經曆和性格使他有些難搞,按照人物設定發展到現在,讓他很主動有些不合理,康塗也不是坦誠主動的人,所以也一直是內心戲比較豐富,冇打算告白什麼的,兩個比較內斂的人想在一起,恐怕是一個互相折騰的過程。
而且兩個人在一起肯定不能隻有一個人付出,所以我覺得他們感情是平等的,但是表現出來的卻變成了兩種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