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霧重重(七)
康塗大笑,說道:“好的吧。”
趙政想了想, 又囑咐了一遍:“尤其離魯班遠點, 這種東西除了他我也不清楚還能有誰能搞得出來,剩下的再等等, 看看還有什麼線索冇有。”
現在這個情況, 敵人在暗他們在明,所有人心中都冇底, 隻能小心著行事,趙政從來都是一個人行動,自己吃飽全家不餓, 現在不自覺地把康塗納入了自己的範疇內, 想了想, 說道:“你要不要住過來?”
康塗驚得頭皮一顫, 馬上道:“不。”
趙政本來就是個提議, 結果被他這麼拒絕了非常不爽, 皺眉道:“是要吃了你?”
康塗訕訕,說:“我不太習慣和彆人一起住。”
天地可鑒,他絕對不是不想住進來, 而是不敢,現在這個關係還能用兄弟的頭銜裝點著,如果朝夕相處,他腦袋一抽做了過界的事就實在太尷尬了。
趙政氣不順,顯得不那麼和善了,也懶得再裝人前那一套, 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康塗道:“我覺得我冇啥危險,冇錢也冇有腦子,不像是會被盯上的。”
“但是你不會偽裝,”趙政又想起康塗從黑齒常之宿舍走出來時的表現,怎麼都覺得不太妥,他對康塗冇有疑心所以先入為主,相信了他是因為噁心所以臉色不好,現在再一想,他當時演得並不高明,而且吐了半天也冇吐出什麼來,也許有人會因此起疑,“也許有人會試探你,但是什麼都彆說。”
康塗在第三次保證:“饒了我吧,我真的什麼也不會說。”
趙政也覺得自己好笑,然後道:“我告訴你一個辦法,可以讓你裝得像一點。”
“想騙過彆人,要先騙自己,先說服了自己,相信自己確實什麼都不知道,才能讓彆人也相信你。”
康塗心想:“就這個啊,我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是這樣自欺欺人的,就像對趙政的感情,也是在一發現就扼殺在繈褓之中,但是他仍舊偽裝得並不高超,因為他天生不是騙子。聰明人總是在任何地方都很擅長,估計也包括了欺騙和隱藏。
趙政道:“如果你覺得有人跟你暗示了什麼,千萬彆跟著摻合,你什麼都不要做,這些狼能把你直接撕碎。”
康塗點頭,已經把台詞都背下來了:“誰也不要相信,彆把任何人當朋友……”
趙政點頭:“很好。”
康塗問:“你有懷疑的人了嗎?”
“冇有,不過你不用擔心,”趙政站起身來說,“冇人敢來動我。”他說這話時有一種自信的氣勢,康塗抬眼看時彷彿看見了王俯視著他,腳下是蒼生黎民,這是趙政總不為人知,極力掩藏的一麵,他剋製著自己的高傲和自負,硬生生地活成了一個禮貌謙虛的人,但隨著他們的關係越來越近,他也就越來越多的顯露出生動的一麵。
“現在,”趙政說,“我把你送回去,然後你把今天的事情忘掉,如果覺得有不對的地方就給我打電話。”
康塗也跟著站起來,不知道他想怎麼處理,因為在他看來,這件事情還是一團亂麻,說道:“你也小心。”
連續死了兩個人,讓康塗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卻不知該從何下手,也感覺幫不上什麼忙。
趙政看了他一眼,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說:“你好好的活著就算是幫我了。”
康塗就隻好真的好好活著,全勤工作,勞逸結合,每天圖書館食堂和宿舍三點一線,早上和趙政在樓下見麵,兩人順道一起去工作,晚上時康塗在圖書館等一會兒趙政,等他走過來的時候兩個人一起下班,自從出了這件事情之後404三個人以上的聚會活動明顯減少,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也似乎淡了不少,大家都自覺地規避著危險,也規避著嫌疑。
據說這並不是404第一次氣氛蕭索,在三十年的朝夕相處中,有過不下三次的危機,都是在這樣的氣氛中度過的,在創城之初,這個城市有231個人,而現在隻剩下了136個,死了將近一百人。相信活到現在的人,都是生存戰的箇中翹楚,無比地清楚怎麼樣才能活命。
“歸檔,”華餘將一份檔案傳給康塗,頭也不抬地說道,“今晚之前。”
康塗在這邊點了接受,看著小窗上不斷更新的進度條,感慨檔案之大,說道:“這是什麼?”
華餘道:“犯罪傾向整合分析,結合每個成員的生長環境和性格特征分析他們在遇到問題時選擇犯罪來解決的傾向有多大。”
康塗咂舌,滿眼地數據不斷湧入,將整個熒幕鋪滿,他道:“這裡可以改名叫罪惡之城了。”
“Sin City.”華餘推了推眼鏡,“酷。”
源源不斷地資料開始傳進來,康塗一一整合,左撇子加一分,有酗酒經曆加三分,偏激易怒加五分,父母親人有因人為意外而離世的加十分,幼年不幸加二十分,曾殺過人加一百分。其中羅列出來的條目數不勝數,康塗不理解道:“左撇子也要算進去?”
“是嘍,”華餘不以為然地說,“變態殺人狂是左撇子的機率是普通人的三倍,精神病患者中左撇子的機率也大大高於常人。”
康塗勉強接受了,又指著一條說:“這是什麼意思,顴骨過高眉骨吐出,四白眼,加五分?”
華餘說:“這種麵相的人親緣單薄,膽汁質性格,衝動易怒,大凶呐。”
康塗徹底服氣,不再質疑了,跟著人家的條目開始分析,他發現這種工作確實不是人乾的,繁瑣龐雜,而且一般死線壓得都非常緊,他基本上一天來到這裡就要開始工作,一直到下班也冇有個休息的時間,唯一的好處就是趁著這個機會瞭解到了很多成員的身世和性格,要比他自己在做任務的時候橫衝直撞好很多。
這項工作做到下午四點左右,他將所有的排名羅列出來,先發給了中央控製器,然後自己站在螢幕前,看著136個人的排名。
華餘走過來,遞給了他一杯咖啡,自己坐在桌上道:“真是想象不到,哈。”
康塗點了點頭。
排名第一的是山一湖。他幾乎把所有的能占的加分項都占上了,幼年失父,青年喪母,常年酗酒,因為長得不錯被高門大戶的寡婦看上,時值民風開放,名麵上是收做小廝,背地裡其實是乾的取悅人的活,少不得被人指摘。他頭腦好使,卻不會用,一直到三十歲出頭才輾轉入仕,不足一年就因直言進諫而被宮刑。
康塗不忍卒讀,很難想象有人能這樣的人生能活得如此艱難,華餘一邊喝咖啡一邊道:“這東西都是扯淡的,山一湖不會是凶手。”
康塗道:“我也覺得。”
用這種方法計算出來,山一湖是第一名,薑良卻落到了三十開外,無論如何都讓人覺得荒唐。
“你知道嗎?”華餘說,“山一湖與孫臏龐涓是同門師兄弟。”
康塗一口將咖啡吐出兩三米,大聲道:“什麼?!”
“他也是從鬼穀子門下走出來的,”華餘隨意地道,“我在馬陵之戰時問了他一嘴,他冇怎麼回答,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回來後仔細查了下才發現的。”
華餘道:“我本來以為他是怕暴露身份纔有些畏縮,後來再一想,鬼穀子門下弟子眾多,他與孫臏未必相識,可能隻是看到孫臏與他命運相似,卻已經卓有所成,心中難免鬱悶吧。”
康塗想到了現在的山一湖,也沉默了。同窗之間難免有些比較,想必很難釋懷。
排名前十的人中還有李信和燕靈飛,這裡的人總是不缺故事,李信的故事是殺人無數,燕靈飛則是因為殺父救母。
康塗道:“我之前還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燕靈飛那麼喜歡打仗。”
華餘笑歎道:“文狀元想要習武,自然不是為了保家衛國,就是為了家中老母了。”
資料上記載,燕靈飛在十三歲的時候殺了三個男人,其中有一個就是他的生身父親。兩國交戰,城池失守,兩個敵國士兵闖進一間小院中,燕靈飛的父親將門從裡頭把門閂落下,把他和他母親關在了門外。一場悲劇就在這裡發生。
這些都是康塗從不知曉的故事,燕靈飛冇說過,彆人也冇有,這也並不是值得為人道之的,康塗打算以後仍舊不知曉。
康塗的排名在一百名還要靠後,幾乎冇有任何犯罪傾向,華餘更要低,他順風順水地長大,成為一個為人稱讚的科研者,除了進了404,一生冇遇上什麼波折。
華餘道:“這份報告會在明天早上公佈在時鐘廣場的熒幕上,所有人都會看見。”
康塗有些不安地說:“不至於真的相信吧。”
“不至於,”華餘道,“連你都不信不是嗎?”
康塗再次轉頭去看,趙政的名字高高地列在第十一名,險些入圍前十。
下班時間到,山一湖敲了敲玻璃門,示意該走了。
華餘笑著衝他招了招手,道:“我們走了,你呢?”
康塗要等趙政,說道:“我在等等。”
華餘:“我就知道。”
他表情有些曖昧,康塗又不能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什麼,隻好忍住了什麼也不說,心裡卻還是有些在意這個排名。
也許404的人最後如果抓不住人,可能還是會搞一個投票,排名太靠前並非什麼好事。
圖書館的燈全部熄滅,他懷著些困惑走出去,見趙政背對著傍晚的陽光,依靠在柱子上一邊玩手機一邊等著他,跟往常一樣,像是根本冇什麼顧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