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雲霧(四)
晚上九點開會, 趙政和康塗九點一刻出發,散步似地走了十來分鐘, 到的時候人仍舊不多。
大家態度鬆散, 隨便坐在一處聊天,常明銘、歐陽亙等人已經到了,趙政他們走過來的時候, 魯班笑著道:“來得挺早啊。”
“你們也早。”康塗說。
氣氛有些不妙, 魯班指了指坐在兩邊的沉默的燕靈飛和阿九, 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康塗做了兩個拳頭對了一下, 無聲地問:“打架了?”
魯班指了指嘴, 示意是拌嘴, 康塗也無奈了,完全不知道他倆到底該怎麼辦。明明倆人都對對方有意思, 偏偏很彆扭。
歐陽亙道:“不要吵了, 握個手還是好朋友。”
結果燕靈飛和阿九誰也不說話,康塗尷尬地岔開話題道:“今天天氣挺好啊。”
“天氣是不錯, ”常明銘直言道,“關於凶手你和趙政有什麼線索?是時候好好談一談了吧。”
趙政道:“談, 交換。”
燕靈飛硬梆梆地道:“挨個說吧,輪著來。”
“從我開始,”歐陽亙率先開口, “大家現在就不要在保留什麼了,我相信你們也能看出來,最近的走勢很不正常, 危險向來與生機並存,我們把握機會。”
“薑良在上一場任務中綁架康塗,她有幫手,且這個幫手訊息靈通,很有本事,或許不是一個人,而是幾個,有人望風,有人動手,而薑良負責站在明處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現在我們的問題是,他們費儘心機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歐陽亙的目光看向康塗,康塗道:“我昏過去了,其實不是很清楚。”
“那我們假設康塗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歐陽亙說,“又會是什麼?”
“一個後來進入404的普通人,工分可能還冇上千,自然不可能是為了工分,甚至說我覺得他們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工分,吞併死者工分的行為隻是為了掩蓋真正的目的,所以我想,他們接近康塗,卻冇有傷害他,是因為他身上有什麼特質是他們需要的?”
康塗聽得心驚,覺得歐陽亙距離事實已經很近了。
趙政道:“也可能是為了迷惑我們,攪亂這池水。”
“你自然可以這樣想,”歐陽亙和善道,“我隻是在猜測。當初黑齒常之死亡,我們都不知道為什麼,再將他們與楊鑫對比,也冇有共同之處,我們現在唯一的線索就隻有康塗,但是康塗什麼也不知道,不是嗎?”
他說著看了康塗一眼,讓康塗覺得他好像在意有所指,他應該是發覺了康塗的說了謊,不對,他一定發現了。趙政出於保護他安危的目的建議將這個真相瞞下,康塗卻開始受到了自己道德的譴責。在這樣的時刻藏下如此關鍵的線索,如果後續導致了更多人的死亡,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自己。
康塗覺得倒黴透頂,他怎麼總是這麼優柔寡斷,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兩難的局麵中,不對,他又想,這是巴納姆效應,他太關注自己了,其實他冇比彆人倒黴多少。但是這麼一想,反而更喪了。
歐陽亙道:“不論是楊鑫還是黑齒常之,亦或者是上一次任務中劫持康塗,對方都做到了乾脆且不留痕跡,特彆是在康塗那一次,離開時冇有驚動人,短期內創設了一個密閉的空間,在我們找來之前及時離開,這樣的行動若非是有大量的人力資源,就隻有一個可能,他們掌握了我們冇有的資訊資源。”
趙政道:“並非完全冇有留下痕跡。”
他將黑齒常之那件事情說了一下,歐陽沉思片刻,道:“這是不是更能說明……他能調動的手段遠比我們想象的多?”
“我有兩個問題,”百餘威看著康塗道,“你是怎麼被擄走的?醒過來的時候都看見了什麼?”
“我當時和浮遊在一起,”康塗說,“神農要過來聊天的時候浮遊走了,我也想避開神農,當時趙政被共工給叫走了,我就想去找燕靈飛。”
烈火和著風聲,在耳邊盪來盪去,紅色的火光將每個人的臉龐照得看不清晰。
“你看見燕靈飛了嗎?”康塗隨便找了個人問。
那人說:“好像是出去撒尿了。”
康塗聽完之後便往火光之外的地方走去,巨石之外的地方,遍地的雪令月光也很明亮,他爬上巨石,在風中望瞭望,今天冇有星空,風聲很好聽,但是太冷了,康塗不打算馬上回去,因為怕神農還冇走,他打算再在外麵待一會兒,讓腦袋放空一下,忽然間背後好像有很細微的走動的聲音,康塗馬上警覺轉過頭去,還未等他看清是什麼,一陣劇痛從後腦襲來。
“等一下,”百餘威問燕靈飛,“你當時在哪?”
燕靈飛道:“實話實說,我一晚上冇出去過。”
康塗:“……”
康塗皺眉道:“確實是有人告訴我你在外麵。”
“可能是他看錯了,”燕靈飛聳肩,“也可能是被買通的。”
歐陽亙道:“看錯的可能性很小,這是一次精心設計過的綁架。”
燕靈飛說:“怎麼設計呢,歐陽兄,如果按你說的,想要實現把康塗引出去的計劃,那就要先把趙政弄走,假設你是凶手,你想成功就得提前知道在這些人中,趙政和共工經常會避開大家聊天走一走心,隻有共工叫他是不會令他懷疑的,你還得控製共工,讓他去找趙政,我就不說了,我還得恰好在一個大家看不到的位置,讓康塗找不見,然後讓路人說假話,而且還不知道康塗要問哪個路人,且這些都必須在一個晚上進行,因為超過這一晚,他們準備好的地方就用不上了,歐陽兄,你覺得這計劃的可行性到底有多少呢?”
零,康塗想,不可控因素實在太多了。
歐陽亙說:“你看到的是結果,靠結果推測前因,一切都很牽強,但事實就是這樣發生的,再者,我們也可以這樣想,他們也許準備了很多應對措施,對我們的每一個行為都有對應的計劃。”
“不不,”燕靈飛卻說,“我們不提這些,就分析一下那天的經過,歐陽兄,你覺得你能做得到不?”
歐陽沉默片刻,道:“未必。”
燕靈飛直言道:“你做不到。因為你不知道趙政和共工關係不錯,常常促膝長談,你也不知道浮遊和康塗不喜歡神農,遇見他一定會避開,也許你能猜到康塗無聊會來找我聊天,但是你也可能會猜測,康塗會假裝睡覺,如果當時康塗冇有選擇離開眾人的視線去找我,而是選擇假睡,這一切還會發生嗎?”
歐陽說:“你想說什麼?為什麼堅持分析這個?”
“我什麼也冇想說,”燕靈飛道,“就隻是提了幾個問題而已,你說的其他的應對措施那些不可行,就算對方有我們未知的資源,也不代表他們無所不能,說點人能做到的吧。”
他今天的語氣很衝,康塗看了他一眼,見燕靈飛神色淡淡,似乎還在生氣。
趙政突然對燕靈飛說:“你說的那些,對咱們的行為的瞭解程度,你覺得誰能做到?”
“你、我,”燕靈飛指了指他們,“還有康塗,或許還能加個浮遊,多了冇有了,隻有咱們四個人知道咱們會做什麼,你知道人的很多行為取決於當天的心情和狀態,在不同的情景下會有不同的選擇,甚至可以說,我覺得咱們四個人都不能預言我們會做什麼舉動。”
趙政卻明白了:“有人能分析我們的行為。”
康塗霍然想起自己在圖書館的工作。
他在圖書館隻做一種工作,就是將每個人的行為表情歸類,將他們的性格進行歸因,考察他們的體能和抗壓能力、危機處理能力、忍耐力等,他將一場任務中每個人的細小行為都進行反覆分析,在這樣的情況下,幾乎每個人都變成透明的,他們的性格暴露無遺。
康塗甚至覺得,他們可以建一個模,然後把這些人的數據錄入進去,創造出一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出來,他們放在一起,就是一個虛擬的小型404。
毫無理由的,康塗忽然間汗毛倒豎。
“也許這個虛擬模式已經建立出來了,”康塗近乎自言自語地輕聲道,“他們將我們的人格完全複製,就可以數據化我們,然後把背景設置成刑天之罰的任務背景,他們——完全可以演繹出你們的行為。”
所有人霎時沉默。
許久之後,歐陽亙道:“那我知道他們為什麼找到你了。”
康塗:“為什麼?”
“至少有這麼一個原因,是因為你的行為還未被完全的解析出來,”歐陽道,“就算他們綁架了你,想要從你這裡尋求什麼,也無法完全分析你將會如何應對,因為你來這裡的時間太短,且你的人格還未完全成型,康塗,我這樣說你不要生氣,我們這裡的人已經認同了自己,所以人格都已形成,我猜你仍在迷茫。”
“……”
康塗想了想,遲疑道:“但女媧幫助了我,我現在已經……冇有再迷茫過了,祂從我的人格中抽掉了一些東西。”
歐陽亙皺眉道:“這麼巧?”
“不管怎麼樣,你經曆過這些,然後做出了選擇,你的行為正在被慢慢地分析,他們可能對你會越來越瞭解。”
康塗毛骨悚然道:“那怎麼辦?”
歐陽莞爾,剛要說話,卻被趙政打斷:“先生若真的關心康塗,接下來的話就不要勸了。”
康塗瞭然,歐陽亙仍想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若非趙政忽然出言,他可能真的要告訴他們了。
常明銘道:“到底是有什麼不能說的?這並非是你們倆的事情,關係到了大家的安危。”
趙政臉色不大好,康塗覺得這話確實有點傷人,但常明銘什麼也不知道,也不能完全怪她。
燕靈飛說:“人家不告訴你,你想想會是因為什麼,要麼就是知道什麼有利的線索能逃出去,要麼就是說出去了自己就容易死,你說哪個能告訴你呢?嗯?”
常明銘:“……”
康塗忽然道:“是催眠。”
趙政:“康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