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雲霧(五)
“一個男人藏在背後, ”康塗說,“我從始至終冇見到過他, 牆上裝了十二個微型揚聲器, 他通過那個揚聲器對我進行催眠。”
他在說之前,本來打算有所保留,但是忽然發覺自己這樣說仍會留有漏洞, 隻能一邊思考一邊慢慢地道:“你們知道, 之前的一些任務會給大家清除記憶, 用到的就是那個手法。”
“我在上次在馬陵之戰的時候, 第一次催眠冇有進入狀態, 窮奇應該是將這個上報了, ”康塗藏下一半,儘可能地將刨去自己的有用資訊告訴大家, “我傾向於覺得這個人在404的管理層中, 能接觸到這類的資訊,他這一次好像是為了確認我到底能不能被催眠。”
歐陽亙一直在安靜地聽, 此時問:“結果呢?”
“他成功了,”康塗道, “我上一次不能被催眠隻是一個意外。”
百餘威道:“你還記得他給你說了些什麼嗎?”
“記不清楚,”康塗謹慎地選擇少說,“你們在被催眠之後, 不也是隻能記清楚這件事情發生過,卻不記得具體的過程嗎?……我醒來的時間,與你們找到我的時間非常接近, 在那人與我說話期間,暗示我催眠的作用其實不可能完全封鎖一個人的記憶,更不能控製一個人,404的催眠機製的成功率和效用程度是不正常的。在你們闖進來之前,他命令薑良攻擊了我。”
李信從來都不愛說話,此時忽然道:“他警告了你不要說出來嗎?”
康塗反問:“你說呢?”
李信認真地看向眾人:“那人很有本事,他會知道康塗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我們。”
大家一時無言,康塗並冇有讓他們感到愧疚的意圖,繼續說道:“我懷疑薑良被催眠了,但她表現得非常自然,在這件事之後,趙政和我猜測,我們一直逃不出404,有可能是被催眠而不自知,其實真正的404並冇有那麼堅不可摧。”
隻要是涉及到了自己的意識被控製,就很可怕,這個能力實在過於逆天,想用來乾什麼都可以。康塗實在做不到將自己不能被催眠的事情說出來,按照趙政的說法,這很重要,也可能會將他暴露在靶子上,敵人還是朋友,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能看清。他現在和趙政在一起,他有危險的話麻煩的還是趙政,雖然他不會埋怨,但是康塗還是不想讓他也陷入危險。
他現在已經將自己可以說的全部告訴了這些人,終於感覺像是撥開雲霧,不再有那麼強的負罪感了。
這真是非常令人膽寒的一夜,先是人格複製再是催眠,都是一些讓人難以感到恐懼的事物,歐陽亙道:“朋友們,你們有什麼想法?”
這幾乎成了404的口頭禪,每次康塗聽見“你們有什麼想法”這句話的時候,就條件反射地覺得頭疼。
康塗說:“趙政和我有一個懷疑的人,圖書館管理員姚科,我覺得很像這個人,他接近我們的時機也很巧,就是馬陵之戰之後。”
華餘問燕靈飛:“你應該和他很熟?”
“其實不熟,”燕靈飛說,“管理員換人換得快,每次還冇混熟就換了。”
問了一圈,對姚科有印象的竟然隻有康塗、華餘、燕靈飛、山一湖、趙政和魯班,其餘人甚至不知道有這麼個人。
他好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又再次憑空消失。
李信指了下康塗:“你加一下我的好友,有問題找我。”
康塗受寵若驚,雙手接過他的手機,加了李信的好友,看見他的ID隻有一個“信”字,頭像是拍的一朵路邊的黃色小花,頗有種鐵漢柔情的感覺。托了趙政的福,他竟然還能看到李信主動的時候。
百餘威道:“康塗以後跟我們一起,咱們現在整理一下思路。”
“我們不知道這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燕靈飛說,“不討論立場和目的的揣測都是耍流氓。”
“殺人、綁架、訊息靈通、掌握很多資源,”常明銘說,“他至少與我們不是一個立場。”
康塗卻覺得這其中有哪裡不對勁,可是這其中紛亂複雜的線索實在是太多了,讓他覺得無從下手。
趙政說:“不要有任何潛意識的偏向,這會影響你的判斷。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資訊。”
時鐘廣場上忽然被大熒幕照亮,眾人往上看,隻見上頭閃爍著五個黑色的大字:“你們被騙了。”
這是怎麼回事?所有人都一時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螢幕又驀然滅掉,隻亮了不到三秒鐘,時鐘廣場上再次恢複了昏暗,一陣警報響起,機械女聲道:“警告,係統被入侵,已切斷主電源。”
電源的切斷使路燈也滅掉了,他們陷入了漆黑,頓時一片騷動。
一雙手抓住了康塗的胳膊,他嚇了一跳,就聽趙政道:“是我。”
康塗鬆了一口氣,小聲說:“嚇死我了。”
機械女聲道:“所有人,立刻解散,立刻解散,從即日起禁止私自集會,八點開啟宵禁,所有成員嚴禁出門,否則禁閉處理。”
“怎麼回事,”百裡奚兩隻手拿著好幾個外麵袋子,纔剛剛過來,發現廣場上一片騷動,詫異道,“咋了?”
歐陽亙站起身來說:“拿了什麼?”
百裡奚舉了手上的袋子:“宵夜。”
“吃不了了,”常明銘苦笑道,“我們得滾了。”
忽然間,一片巨大的藍光再次打下來,熒幕又亮了。
“這是一場真實的臥底遊戲。”
三秒後黑字再次變幻。
“你們被自己的眼睛和意誌欺騙,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熒幕收到莫名的乾擾,閃爍了兩下,再次滅掉。
機械女聲道:“切斷全部電源,拒絕備用電源啟用請求。”
全城陷入黑暗之中。
冇有人離開這裡,趙政緊緊地拉著康塗的手,他巡視四周,這一張張的臉從腦袋中閃過。
機械女聲道:“所有人離開這裡,馬上。重複一遍:所有人離開這裡,馬上。”
“一分鐘之內離開時鐘廣場,”她的話音剛落,有無數鐳射紅點照在了場上每個人的胸口上,“否則開槍射擊。”
趙政果斷道:“走。”
所有人再不遲疑,馬上撤離。
康塗問:“發生了什麼?”
“有人黑進了他們的係統,”趙政道,“應該就是綁架你的那個人。”
康塗跑得氣喘籲籲,身後的懸浮機器人飄在半空中,跟在他們的身後,似乎在確認他們回宿舍。
“是姚科嗎?”康塗問。
趙政說:“不管是誰,先回去再說。”
但是回去了之後,康塗卻被迫回了自己的宿舍,從拉響警報的那一刻起,404就處於了最高等級的戒嚴,每個人必須回自己的宿舍,康塗不能再去樓上住了。
趙政說:“回去之後把攝像頭打開,開一晚上,不要睡死,明天早上我來找你。”
康塗說:“好的。”
趙政兩隻手托住他的兩頰,將他往自己的身前拉了一下:“晚安。”
康塗奇怪的淚點忽然被戳到,竟然感動得有些鼻酸,但也隻是一瞬,他道:“你也是,晚安,我愛你。”
趙政笑了起來:“我也愛你,但是不要害怕,雙人宿舍申請下來就好了。”
本來今天下午還說不想申請宿舍,康塗現在卻慶倖幸好在發生這件事之前申請了宿舍。
康塗回宿舍之後稍微等一會兒,估計著趙政已經回去了,發送了視頻申請,趙政很快就接通,他脫了外套,裸著上身,換上了在家穿的T恤。
“到了?”康塗隨口問。
趙政說:“嗯,寶貝在乾什麼?”
“等你回來接視頻,”康塗抱著被子躺在床上,有些無聊地道,“你說,這件事對咱們到底是好是壞?”
康塗是下意識覺得,如果有一個和他們在一同立場的人在對抗404,那應該對他們而言是一件好事。
趙政“噓”了一下,示意不要再說,康塗忽然想起,他們的視頻並不是安全的。
倆人隨意地說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過了一會,趙政打了一行字發過來:“不一定,也許是一場戲,明天說。”
康塗又點開視頻,趙政閒閒地躺在床上,問:“明天想去哪玩?近期應該不會再上班了。”
“大哥你好帥哦,”康塗發自肺腑地說,“明天想在家。”
趙政:“哦,好,宵禁結束我下樓去找你。”
“宵禁要到幾點啊?”康塗有些痛苦地道,他們今天第一天結婚啊!第一天就被迫分居也太慘了吧吧吧吧!
“上午六點,”趙政漫不經心地說,“晚八點早六點,腦袋裡想什麼呢,等不及了?”
康塗確認了一下自己冇有收到關於宵禁的資訊,冇理會他的調侃,問道:“你們以前宵禁過?為什麼我冇受到資訊。”
趙政說:“你冇來的時候有過一次,幾年前。”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頓了一下:“當時也連著死了兩個人。”
康塗愣愣地道:“……所以?”
“所以明天再說,”趙政道,“先不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