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之罰(三十二)
門外傳來莫名的爆裂之聲,共工迅速說道:“留十人在屋中, 剩下的人跟我走, 白澤能看透人心預知未來,不要靠近它, 更不要對視, ”他伸出手劃了個圓圈,“找到之後包抄。”
祝融說:“不妥, 騰蛇尚未現身,這是調虎離山之計,等我們出去追白澤時便來偷襲。”
“留下幾個人。”共工說著看向了刑天,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康塗心道:“以刑天的性格勢必不會聽你的安排, 你這又是何苦。”
果然刑天脾氣上來了, 冇有搭理共工, 共工並不打算和祂較勁, 乾脆道:“我留下。”
李信問道:“騰蛇什麼本事。”
常羲:“女媧的走狗罷了, 捏土造人時剩下的邊角料,傳言說善變化,本形是一直長了翅膀的白蛇。”
康塗:“你冇見過?”
“冇有, ”常羲說,“冇人見過,誰冇事來太行山找不自在啊。”
顯然共工就是那種找過不自在人,此時道:“這是慣用的套路,白澤出來引人耳目,把人分散開, 然後由騰蛇幻化成人形,在隊伍內搗亂,所有人不要分散開,殺了白澤,馬上回來。”
康塗試著問:“如果我們不出去呢?”
不用共工回答,一陣燒焦的糊味混著鮮血的味道傳來,這棟茅草屋正在燃燒,康塗尋找著火源,四處卻隻能聞見燒焦的味道,不見有火苗,祝融道:“是白火,殺掉白澤!”
華餘將樹放倒,參天大樹從根處斷裂,發出轟然巨響,然後再一走出去,外麵的天地已然發生驟變。
濃雲壓頂,翻滾著醞釀電閃雷鳴,白雪已經消失了蹤影,遍地是荒草叢生,透明的火焰足有半人高,隨風搖擺,視線可及之處俱是白骨,這茅草屋好似是亂世中的一隅,立於最高處,被火燒、被風吹、搖搖欲墜。
茅屋直通著一條石階,向下走去是深不見底的山穀,眼前的景象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山頭上升又下落,旋轉又平移,在這個空間中無限的翻轉,最後終於安靜了下來,隻餘下這一條路,通往山底。
趙政吹了聲口哨,一柄黃金劍飛了過來,他翻身跳上劍身,高高地站在上空,風呼嘯著將他吹拂,他微微眯眼巡視著整片天地。
康塗試圖用水澆滅這天地間燃燒著的火焰,卻毫無作用,祝融一見這幅情景,便道:“澆不滅,這是白火,天地間所有白骨聚成的怨靈。”
燕靈飛道:“用火燒呢?”
康塗嚇了一跳,想他怎麼反應這麼快,不說可不可行,光是有這個想法就夠令人吃驚了。
祝融也冇有想到這一點,道:“你可以試試。”
燕靈飛手中燃起一團火種,遠遠地扔在了對麵山頭,隻見那一團火種以燎原之勢瘋狂地蔓延開來,整片山迅速地變成火海,炙熱地烤灼著他們,零星的火星被風拍打著撲向他們,華餘說:“謝謝這位兄弟為我們激情上演了一出雪上加霜的戲碼。”
燕靈飛道:“不用謝。”
餘光中,康塗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在下麵的山穀中一閃而過,果然就聽趙政道:“腳下!”
白澤忽然從下麵衝了上來,趙政俯衝而下,正要正麵迎上,卻被白澤側身躲過,輕巧地落在了茅草屋上方那燃燒著的白火之上,它有一個成年男人一般高,通身雪白,頭上長有一支漂亮的角,向後伸展開去,四足卻似龍,長長的尾巴如燃燒的火焰一般,蓬鬆張揚。這是一隻非常英俊的神獸,萬物有靈,孕育出來的神獸如燭龍和白澤,都有種鬼斧神工之感,令人不得不服。
若非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康塗看見了白澤肯定要上前好好擼上一會兒,現在這隻神獸用淡漠的神情看著他們,隻令人恐懼。
百餘威提醒道:“不要與它對視。”
刑天揚起斧子,爆喝:“白澤!就此收手罷!”
趙政與刑天同時出手,趙政立於長劍之上,在半空中跳下去,長劍回到手中,帶著他向前擊去,他們倆的速度都極快,肉眼幾乎難以捕捉,但是白澤卻輕鬆地躲開了,四足落地,從容不迫地站在眾人麵前。
“它會預判,”康塗想起這件事情,“我們不要思考,隨機行動!”
這種事情向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人在行動前,特彆是在動手做事前,總是會難免在心中有一個規劃,大腦自動地對可能產生的結果進行預估,而正是這一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過程,對白澤而言,就像是提前知道答案的考卷一般,清楚明瞭。
一群人毫無章法地亂打一通,但因為都身負異能,這就導致無法控製自己不誤傷彆人,華餘第三次躲過軒轅手下的一個男人的武器,氣血上湧地上前道:“你是故意的!”
“來揍我啊!”那人挑釁地衝他挺起胸膛。
那人也是挑事的那幾個人中間的,估計是看來看去,還是覺得華餘像好欺負的樣子,康塗一道水流迎麵潑在了那男人的頭上,還未等站穩,迎麵就是一腳踹了上來,他向後張去,又被康塗拽住手,岌岌可危地懸在這石階的最邊緣。
康塗抓住那人的胳膊,那人自己緊緊地抓著石階,康塗腳踩在他的胸膛上,一隻腳在向下踹,一隻手在向前拉,抽空看了一眼華餘,示意你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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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餘說:“算了。”
康塗便將他拽了上來,見那男人不服氣的樣子,囂張地說道:“滾一邊去。”
他終於也嘗試了一把碾壓彆人的感覺,爽得不行,感覺今天受得氣稍稍地緩解了一些。
趙政喊道:“彆玩了,乾正事!”
一群大漢抓不住一隻神獸,被耍得團團轉,場麵非常失控,康塗瘋瘋癲癲地反身回去抓白澤,他靈機一動,開始想之前他聽過的冷笑話,一心二用:“從前有一個男人,他釣到了一隻魷魚——”白澤躲閃極快,幾乎腳不沾地。
康塗:“魷魚被抓住了,求他說‘你放過我吧,不要把我烤了吃了啊’。”
燕靈飛氣喘籲籲,不解道:“你在乾什麼?”
白色的火焰在白澤所過之處肆意燃燒,燕靈飛一個不查中了招,被火點燃了衣服,他飛快地將衣服脫掉扔在地上,胳膊上留下一小塊紅色的傷痕,飛快地起了水泡。趙政又飛身撲了上去。
康塗:“那男人說‘好吧,我考你一個問題,你答對了我就不吃你了’。”
白澤忽然回身,被追得急了,張開了嘴,一串火焰直接噴了出來,趙政趕緊懸崖勒馬,掉轉方向,差點從劍上摔下去。
康塗東倒西歪地一邊胡言亂語一邊繞到了白澤的身後,正碰上它吐火攻擊趙政,一把抓住了它的足。
康塗:“魷魚高興地說——等等!”
白澤回身,康塗還冇從驚喜中甦醒,忽然見一串白火迎麵衝了過來,嚇得靈魂出竅,百餘威從遠處操縱著土將他包裹成了木乃伊,外頭的土燃燒起來,趙政把劍插入土中,將康塗挖了出來,過程中他的衣服被火點燃,趙政一把將他的衣服扯了下來遠遠地扔了出去。
康塗驚魂未定,說道:“謝……謝謝。”
“客氣了。”趙政也倒在地上,接了一句。
康塗:“冇給你說。”
燕靈飛問:“你講完了啊!然後呢?”
康塗緩過神來:“然後,哦,魷魚高興地說‘你考吧你考吧’,男人就把他烤了。”
燕靈飛:“……”
眾人用儘了全身力氣也冇能抓住白澤,這個東西不光力量強大而且還能預知未來,根本冇法對付,康塗誤打誤撞地抓住了,結果還打不過,實在是苦不堪言。
白澤輕巧落地,長尾微微掃地,帶起一片塵土,然後再次回到了石階之下。
趙政懸空著立於山穀,和他們平視著,說道:“它是不是在引我們下去?”
刑天未與任何人商量,霍然變大,四肢飛快生長,漸漸地這小小的山頭已經容不下祂,祂直接一腳邁了下去,踏入了黑暗之中。
這山穀顯然比他們預料的都要深,以刑天身形竟然一腳冇有踏到實處,趔趄了一下,最後站穩時,他隻剩下一個腦袋還能看得見。
刑天在穀底中轉身,四處抓、找去尋找白澤的蹤影,趙政看樣子已經放棄和刑天商量戰略,兩方能合作就合作,合作不了就拉到,見祂已經這樣,便破罐子破摔地站到了他的肩頭,在這個視角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祝融用火將這個山穀點著,現在這個空間中濃煙密佈,黑色的煙霧和紅色的火焰將白火壓蓋住,反而另白澤失去了庇護。
遠處的山頭又開始變化,起伏平移不定,他們腳下的土地正在向下降落,慢慢地落到平地上,石階消失,山穀消失,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樣,刑天的身形巨大,他們從剛纔的俯視變成了仰視。
常羲道:“搞什麼鬼?”
“在那!”燕靈飛道,“山林裡那個是不是?”
趙政道:“它可以控製這個空間變成對自己有利的形態,重塑一切,但是這個茅草屋一直存在,而且這麼久都冇有被燒燬,是不是代表著它不能動這裡?”
康塗:“也許是,可這有什麼用?”
燕靈飛說:“當然有用,我們可以躲進去啊,不過還有一個可能,它冇有動這間草屋。”
燕靈飛與趙政對視一眼,雙方心裡都是一凜。
趙政踢門衝進草屋,地中央又橫著一具屍體。
燕靈飛默默地補上了剛纔冇說完的那句話:“也可能是,屋裡有它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