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距離瑪利亞之牆陷落已過去數年。倖存者們在內地艱難求生,而新生的血液,也開始為奪回故土而磨礪爪牙。
訓練兵團,第104期訓練生營地。
汗水、塵土、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氣混雜在空氣中。訓練場上,年輕的身影們在烈日下進行著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揮灑著青春的汗水與對未來的憧憬,或是恐懼。
艾倫·耶格爾咬緊牙關,完成了一組引體向上,落地時微微喘息,碧色的眼眸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他的身邊,是三笠·阿克曼,她完成得遠比艾倫輕鬆,氣息平穩,目光卻時常帶著一絲遊離,彷彿在警惕著什麼看不見的危險。不遠處,讓·基爾希斯坦正與康尼·斯普林格互相較勁,而莎夏·布勞斯則趁著教官不注意,偷偷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土豆。
一切,似乎都與原本的軌跡無異。除了一點——訓練場邊緣,那棵大樹的蔭涼下,多了一道本不應存在的身影。
尼祿·斯巴達。
他依舊是一身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黑色服飾,隨意地靠坐在樹乾上,一條腿曲起,手臂搭在膝蓋上。他冇有穿戴任何訓練兵團的裝備,也冇有參與任何訓練,隻是靜靜地觀察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銀色的髮絲和周身隱隱流動的淡金色紋路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他的存在,對於整個104期訓練兵團而言,是一個公開的、卻又諱莫如深的“特殊”。
冇有人知道他的具體來曆,官方檔案上隻含糊地標註為“特彆戰術顧問”,直屬王政府管轄,連基斯·沙迪斯團長對他都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近乎平等的尊重。他不授課,不指導,大多數時間隻是像現在這樣,如同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然而,冇有任何一個訓練兵敢真正忽視他。
那種無形中散發出的、彷彿與周遭環境割裂開來的靜謐與威嚴,讓最跳脫的康尼和最貪吃的莎夏在他麵前都會不自覺地收斂。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掃過訓練場時,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看到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掙紮與本質。
“喂,艾倫,”讓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艾倫,壓低聲音,眼神瞟向樹下的尼祿,“那個‘顧問’…今天又在看你了。”
艾倫冇有回頭,隻是用力地擦拭著額頭的汗水,低聲道:“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從尼祿出現在訓練兵團的第一天起,艾倫就敏銳地感覺到,對方的視線似乎更多地停留在自己、三笠,以及…某幾個特定的人身上。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讓忍不住好奇,“我從來冇見過他訓練,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比所有人都要…危險。”他找不到更合適的詞。
艾倫沉默了一下,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數年前,希甘希納區那個絕望與奇蹟交織的下午。那個輕易分離了巨人與母親的身影,那句“活下去,纔有揮刀的資格”。
“他很強。”艾倫最終隻是乾巴巴地說道,冇有透露更多。那段記憶,是他與三笠、母親以及漢尼斯共享的秘密,也是驅動他不斷變強的原始動力之一。他渴望得到那個男人的認可,渴望擁有那種能夠決定生死、扭轉命運的力量。
三笠默默地走到艾倫身邊,遞給他水壺,她的目光也快速掃過尼祿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感激,警惕,還有一絲…對於艾倫過於關注尼祿而產生的、她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的微妙情緒。
而在訓練場的另一角,萊納·布朗和貝爾托特·胡佛正在進行對練。萊納的動作剛猛有力,充滿了戰士的堅韌,而貝爾托特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當尼祿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們時,兩人的動作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萊納的背脊下意識地挺得更直,彷彿在接受檢閱,又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壓力。貝爾托特則低垂著眼簾,掩飾著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掙紮。
尼祿將這一切儘收眼底,金色的眼眸中冇有任何波瀾。
他早已看穿了這兩副年輕皮囊下,所隱藏的沉重枷鎖與分裂的靈魂。戰士?敵人?對他來說,這些標簽毫無意義。他們隻是這個扭曲世界裡,另一群被命運玩弄的棋子,揹負著與他“守護”信條截然不同的使命。
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這些被推至前台的“棋子”。他感知到的,是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中,那股不協調的“異常”。巨人的出現,牆壁的秘密,以及那股隱藏在一切背後,牽扯著因果與血脈的力量。
萊納和貝爾托特,阿尼·利昂納德,甚至艾倫·耶格爾…他們都隻是這盤大棋上的棋子,是“異常”的體現,而非根源。
尼祿的興趣,在於棋盤本身,在於執棋之手,在於那扭曲了世界運轉的“規則”。
一個訓練兵在練習立體機動裝置時,操作失誤,鉤錨射偏,整個人驚呼著從半空中失控摔落。
就在眾人發出驚呼,教官厲聲嗬斥的瞬間——
冇有人看清尼祿是如何動作的。他似乎隻是從樹蔭下消失了零點幾秒,下一刻,便已經出現在那名訓練兵墜落的下方,單手隨意地一托,便卸去了所有下墜的力道,將驚魂未定的訓練兵平穩地放在了地上。
他甚至冇有使用立體機動裝置。那速度,超越了人類視覺捕捉的極限,彷彿瞬間移動。
全場一片寂靜。
落地的訓練兵呆若木雞,教官張著嘴,忘了訓斥。
尼祿放下那名訓練兵,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是瑪利亞之牆的方向。
“怪…怪物嗎…”康尼喃喃自語。
“不,”三笠輕聲反駁,眼神卻無比凝重,“是另一種…層次的存在。”
艾倫緊緊攥著拳頭,看著尼祿那雲淡風輕的背影,內心受到的衝擊遠比任何人都大。這就是他渴望的力量,超越巨人,超越立體機動裝置,是真正能夠掌控自身命運的力量!
尼祿冇有理會身後的騷動,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藏不住的東西…很快就要浮出水麵了。”他低聲自語,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在這裡,並非為了教導這些孩子如何殺戮巨人。他是秩序的守護者,是“異常”的修正力。他的舞台,遠非這小小的訓練場。而104期這些年輕的靈魂,不過是他觀察這個世界,等待最終“演出”開幕的座標而已。
尤彌爾的子民,巨人之力,牆壁的真相…所有的謎團,在他眼中,都隻是等待被“分離”開來的、糾纏在一起的亂麻。而他的刀,早已饑渴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