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甘希納區的混亂仍在持續,但以尼祿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卻彷彿形成了一片奇異的真空地帶。巨人們本能地繞開這片區域,它們混沌的意識中,銘刻著對那股無形威壓的恐懼。偶爾有一兩隻不開眼的巨人靠近,也會在踏入某個無形界限的瞬間,被悄然分離成最基本的粒子,連蒸汽都來不及升起便徹底消散。
艾倫緊緊抱著母親,小小的身體還在因為之前的恐懼和激動而微微發抖。三笠則站在卡露拉另一側,一隻手緊緊握著艾倫的衣角,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一旁靜立不語的尼祿。
她的本能告訴她,眼前這個人極其危險,但同時,又是他救了耶格爾阿姨。這種矛盾讓她感到困惑,隻能以最直接的警惕來應對。
漢尼斯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手足無措。酒精帶來的麻痹感早已被眼前的現實衝擊得七零八落,殘留的恐懼與重新湧上的羞愧感交織在一起,讓他不敢靠近,卻又無法離去。他張了張嘴,想對尼祿說些什麼,感謝或是詢問,但看到對方那平靜得近乎疏離的側臉,所有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這個男人,與他們……彷彿不在同一個世界。
“媽…你的腿……”艾倫終於稍微平複了情緒,注意到卡露拉臉上因腿傷而露出的痛苦神色。
“我冇事,艾倫…”卡露拉忍著痛,勉強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尼祿,語氣充滿了真摯的感激,“這位…先生,非常感謝您救了我。如果不是您,我恐怕已經…”
尼祿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卡露拉受傷的腿上,隻是淡淡地說:“骨骼未碎,隻是壓傷。靜養即可。”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波瀾,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這時,更多的駐屯兵團士兵開始組織反擊和疏散,遠處傳來了驅逐巨人的號角和立體機動裝置的噴射聲。這片區域的暫時安全,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些驚魂未定的倖存者試圖向這裡靠攏。
尼祿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並不習慣於被太多人注視,更不打算成為混亂中的避難所標誌。
他看向漢尼斯,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你,帶她們去安全的地方。”
漢尼斯一個激靈,彷彿接到了最高長官的命令,下意識地立正:“是…是!”
他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卡露拉。這一次,他的動作堅定了許多,眼神裡重新找回了作為士兵的職責。
“等等!”艾倫突然喊道,他掙脫母親的手,跑到尼祿麵前,仰起頭,倔強地迎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擁有那樣的力量?那種…能輕易殺死巨人的力量!”
這是他此刻心中最大的疑問,也是支撐他冇有被恐懼徹底壓垮的支柱。他親眼目睹了巨人的恐怖,也親眼見證了超越那種恐怖的力量。
尼祿低下頭,看著這個眼神燃燒著火焰與執唸的男孩。他能看到艾倫眼底深處,除了感激,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對於力量的渴望,以及…複仇的種子。
“我是誰,並不重要。”尼祿重複了之前的話,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艾倫的表象,看到了他靈魂的底色,“重要的是,你渴望力量的理由。”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重錘般敲在艾倫的心上:“是為了複仇,將眼前所見的一切怪物摧毀?還是為了守護,讓你身後的人不再露出此刻的表情?”
艾倫愣住了,他順著尼祿的目光回頭,看到的是母親卡露拉擔憂而蒼白的臉,是三笠緊抿著嘴唇卻依舊堅定的眼神,是漢尼斯攙扶著母親時那重新挺直的背影。
複仇?守護?
這兩個概念在他年幼的腦海中激烈地碰撞著。
尼祿不再多言,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艾倫的肩膀。這個動作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彷彿將某種責任也一併壓下。
“活下去,艾倫·耶格爾。”他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意味,像是告誡,又像是期許,“隻有活下去,你才能找到揮動手中之刃的真正意義。無論是為了毀滅,還是為了守護。”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動,便在幾人眼前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如同融入空氣般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奇異威壓,以及卡露拉被安然救下的事實,證明著剛纔那神蹟般的一幕並非幻覺。
艾倫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尼祿消失的地方,小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碧色的眼眸中,之前的茫然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堅定的情緒所取代。
“活下去…揮刃的意義…”他低聲重複著尼祿的話。
“艾倫,我們該走了。”三笠走上前,輕輕拉了他的手。
艾倫回過神,看了一眼三笠,又看了一眼在漢尼斯攙扶下等待他的母親,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們走。”
他最後望了一眼城牆的破洞,以及洞外那片未知而危險的世界,一個新的、比單純“殺光巨人”更加模糊卻又更加沉重的目標,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那個銀髮的男人,如同一道劃破絕望長夜的流星,在他的世界裡,投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強大身影。而他,艾倫·耶格爾,想要觸碰到那道身影,想要理解那種力量,想要…擁有能夠回答那個問題的資格。
倖存的隊伍開始向內牆撤離,而屬於尼祿的故事,以及他將如何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軌跡,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