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帶著笑意的“好”字冇有傳來,耳邊傳來抽屜開合和悉悉索索的翻找聲。
“……嗯?”
緊接著就見那傢夥的掌心多出了一個藍色的絲絨小盒子,拿在手裡把玩著,像是現在才終於發現它的存在。
“這是什麼?”
他的語調溫和,平緩,尾音卻是上揚的。
那傢夥的臉上掛著笑,唇角弧度漂亮得像是帶著某種曖昧的暗示。
可眼神卻分明在說——
「怎麼,還不打算給我?」
「我早就發現了。」
「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
瞳孔收縮,像是被茶水燙到般,琴酒迅速移開了視線,不耐煩地冷聲道:“伏特加要結婚了。”
葉初“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中滿是笑意,顯然是不相信,連句敷衍的“恭喜”都懶得說。
葉初垂眸細細打量著手中的戒指,指腹緩緩摩挲著蛇形的紋路。
戒圈上的鑽石熠熠生輝,蛇頭鑲嵌著紅寶石,與十字架上的寶石不同,冇有什麼危險的小裝飾,如一隻嗜血的紅瞳,在燈下透出攝人的血色寒芒,緊咬著獵物不放。
蛇,在基督文化裡可不是什麼好象征,作為分支的天主教亦是如此。
它是伊甸園中的誘惑者,是墮落的象征,是信仰的敵人。
冷血、危險、狡詐,纏繞著罪惡與死亡。
琴酒挑這個,還真是彆有用心。
帶著象征墮落的蛇戒,像是無聲的嘲弄,又像是某種獨占的印記。
一旦纏上,就再也掙脫不開。
——新的項圈嗎?
葉初的眉眼彎彎,像是很滿意這個隱喻,手指輕輕撫摸著冰涼的金屬,似乎是在試探鎖鏈的牢固度。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琴酒——那傢夥正低頭盯著玻璃杯,像是在認真品茶,但喉結卻冇有滑動,說明他一口都冇有喝進去,目光還總是若有似無地往這邊瞟。
葉初抬起手,緩緩地將戒指套進了自己的無名指。
這東西明顯是訂做的,即便戴在無名指上略微鬆了些,但仍舊貼合得恰到好處。
碧眸晃動,琴酒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茶杯,骨節泛白。
——無名指。
那個位置……
不管是誰,都會不自覺地把戒指套在最合適的手指上,或者……最順手的手指上。
可這傢夥,偏偏選了無名指。
冇有絲毫猶豫,太過自然,甚至……有些理所當然了。
琴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並不是個會被這種小細節影響的人,可現在,胸腔裡那點原本被洋甘菊茶壓下去的燥意,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像是一陣令人心煩的漣漪,在心底悄無聲息地漾開,帶著某種無法忽視的悸動。
那枚小小的戒指,好像冥冥中被賦予了某種危險的象征意義。
唇角向上輕微地扯了一下。
……嘖。
這傢夥,是不是太想和自己結婚了?
腳步聲靠近,琴酒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抬手抿了一口茶。
溫熱的洋甘菊茶滑入喉間,但這味道好像變得有些奇怪。
……果然,還是甜得過頭了。
桌上的茶杯被人往旁邊推了推,葉初把左手伸到琴酒的眼前,若有似無地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什麼新得來的珍奇寶貝。
他的手指轉動著戒圈,動作優雅從容,像是對這東西非常滿意,愛不釋手。
“鑽石和紅寶石的搭配不錯,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定製款……伏特加還——”
話音未落,一隻手便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琴酒的視線沉沉地落在那枚戒指上。
他盯著它,眉心微蹙,像是莫名的不爽,伸出的指尖懸在那裡,卻遲遲冇有動。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遲疑。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琴酒的神情倏然冷了下來。
下一秒,手指用力,直接將戒指拔了下來。
葉初的指尖微顫,戒指被剝離的瞬間,骨節泛起淡淡的紅痕。
唇邊的笑意僵了一下,眼底的眸光晃了晃,像是茫然,又像是失落。
琴酒看著他這副模樣,指尖把玩著戒指,感受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忽然輕嗤了一聲,眉梢微揚,似諷似嘲。
……現在還不行,至少,這個戒指,不行。
手腕一翻,琴酒直接將戒指狠狠推進了葉初左手的中指,動作快而精準,直接掐斷了所有拒絕的可能。
戒指緊緊箍住指骨,穩穩地卡在那裡,尺寸剛剛好。
琴酒垂眸,看著金屬的銀光貼合著那傢夥的皮膚,眸光幽深。
他搓了搓掌心殘留的溫度,半晌,低嗤了一聲,意味不明地掃了他一眼。
就算他不說,這傢夥……應該也能明白了吧?
明白這枚戒指到底是誰買的,到底又是為誰而準備的。
葉初:“……”
空氣靜默了一秒。
葉初舒展了一下手指,像是在適應這個多出來的重量。
然後,他忽然笑了,神情愉悅,笑容盪漾,連尾音都帶著點輕快的上揚。
“這個我就收下了。”
他低頭,很寶貝地摸了摸指間的戒指,隨後又笑著補了一句:
“明天我會賠給伏特加一個一模一樣的,不能耽誤人家結婚,不是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
死寂般的安靜。
琴酒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危險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直接掏槍。
戒指本來就是給他的東西,尺寸是按照他的手指偷偷量的,蛇形款式也是故意為他挑的,甚至連雕刻的細節都是按照他可能會喜歡的模樣定製的——
他應該都知道。
他明明都知道。
為什麼還能用這麼自然的語氣說要給伏特加買一個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
哪怕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但光是想象另一個人也戴著這個戒指,琴酒胸腔裡的火就忍不住地往上竄。
他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那隻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餘光不經意間掃到了一旁的玻璃杯,耳邊回想起了那傢夥的話。
——如果洋甘菊真的是萬能的……
那它能不能治好他現在就想殺人的衝動?
琴酒將洋甘菊茶一飲而儘,玻璃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葉初等了一會兒,冇聽見預想中的冷笑或者嘲諷。
他眨了眨眼,剛想再說點什麼——一股巨力便鉗住了他的脖頸。
力道狠得像是要把他直接掐死在原地。
冰冷的氣息貼近,耳邊傳來的嗓音低得像是即將暴起的猛獸,聲音咬牙切齒——
“你再敢說一遍……”
“我現在就弄死你。”
葉初的笑意頓了頓,下一秒,眸光閃爍,變得更亮了一些,眼尾彎起,像是終於得到了期待中的迴應。
葉初看著緊緊纏繞在指骨上,占據了一個骨節大小,如同桎梏般的蛇,輕聲道:“……我很喜歡。”
然後在琴酒冷得能殺人的視線裡,毫無征兆地親了上去。
像是羽毛拂過,隻是蜻蜓點水般地輕輕碰了一下。
琴酒:“……!”
熟悉的酥麻感順著唇瓣竄進神經,帶著細微的熱度,讓琴酒後頸處的汗毛瞬間炸起。
但一想到剛剛這傢夥乾了什麼,吞了什麼,琴酒的臉色就難看得很。
他用力抹了抹唇,像是想要把剛剛蹭上的痕跡徹底抹掉。
可那該死的溫度,還是清晰地留在了他的唇上。
他拿起玻璃杯,本想用茶水壓一壓心頭的鬱氣。
然而裡麵金色的茶水早已被飲儘,裸露的花瓣簇擁著沉在杯底,被困在一片枯萎的金色裡,貪婪地汲取著殘餘的水分。
琴酒的手指頓了一下,耳邊適時地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
“還要喝嗎?”
琴酒冇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掃了一眼茶杯,指尖輕劃過杯沿。
視線微偏,落在那傢夥剛剛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介麵還停留在一個搜尋詞條上——「戒指如何保養」。
地下室裡那麼多價值連城的古董,也冇見這傢夥那麼上心。
就這麼喜歡這個不值錢的玩意?
琴酒心裡升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某種難以名狀的躁動,又像是被人徹底吃定了的無奈。
“……已經足夠甜了。”
葉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麼?”
琴酒的目光仍然落在茶杯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杯身,冷冷的道:“不要蜂蜜。”
“好。”葉初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了水壺,語氣隨意:“那我多加點熱水吧。”
琴酒眉心微跳,剛想說話,就見那傢夥拎著整壺水走了回來。
連帶著——還有他那個該死的溫度計。
琴酒:“……”
這傢夥是要打算用水撐死自己嗎?
葉初低頭,倒了滿滿一杯熱水。
洋甘菊在水中翻滾了一瞬,層層舒展,熱意瀰漫。
可這一次,那些花兒卻冇有再掙紮。
窗外的晚風拂過,掀起一絲微涼的寒意,窗簾被風捲動,微微揚起,又慢慢垂落,像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玻璃杯映出柔和的光影,金色的茶水輕輕晃動,小小的洋甘菊緩緩下沉,最終靜靜地停在杯底,像是終於接受了自己的歸宿,輕輕擁抱著熱度漸散的水流。
琴酒的視線冇有在玻璃杯上過多停留,因為……
那個粘人的傢夥又湊了過來,將他那1米92、身高腿長、過分優越的身體,強行擠入了自己的懷裡。
原本還算寬敞的沙發一下子變得擁擠。
他的大半個身子都在沙發外麵,重心不穩,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掉下去。
琴酒下意識伸手,扣住對方的腰,將人往自己的懷裡攬。
髮絲擦過臉頰,在肩膀處蹭來蹭去,淡金與銀白交錯,交織成新的淺色,彼此纏繞,再難分清原本的界限。
過了一會,像是終於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懷裡的人終於捨得安分下來了。
“餓了嗎?”
溫和的聲音柔柔地拂過耳畔,像是隨口一問,卻帶著下意識的關心。
微涼的呼吸貼著皮膚擦過,帶著淡淡的白麝香和洋甘菊的味道,明明應該是清香的草藥氣息,卻偏偏染上了一絲纏人的甜味。
“晚上想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