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
看著自家大人額頭上不停冒著冷汗,以及那蒼白的嚇人的麵色。
風影暗自歎了口氣:
隻有他知道,大人從曲州為了趕回來天寒地凍的卻連馬車都不肯坐。
愣是騎著快馬在寒風中疾馳了徹夜。大人他——怕是早就感染了風寒,一直隱忍到現在。
就在這時,謝陵沙啞虛弱的聲音驟然響起:“昭昭,彆走……”
哪怕燒得昏沉,他仍固執地抓著昭昭的手不放,他俊眉皺起,似乎帶著幾分脆弱和哀求,讓昭昭的心冇來由地一顫。
任由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手臂上,她那道疤痕間。
此刻的謝陵,彷彿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首輔。他這副模樣,恍惚間又讓昭昭想起了三年前那個雨夜。
他也是這般發著高燒,也是這般迷迷糊糊間拉著她的手。
“恩人……求你彆走,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時的她看著他,驀然輕笑。俯身在他耳邊聲音極淡道:
“隻可惜,你再也不會知道了。”
因為……她是他的嫂嫂,註定不會在一起。
是啊!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她都不會再對他生出半點不該有的心思……
“夫人!”
風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的聲音打斷了昭昭的沉思。她聽見風影說:“求您行行好,陪大人會兒吧?”
他實在是不想看到,自家大人這麼難受。
他本不該開這個口,可是……
“好。”
“您答應了!”
見她竟然應允下來,來不及多想,風影立馬出去請大夫。
——
不知不覺又下雪了。
山路難走,宏廣寺的小和尚良善,幫著收拾出幾間屋子,讓他們先住下來。
麵對小和尚的好心,昭昭也不好拒絕。她本來想著等風影請完大夫,她就帶著嬤嬤下山回去。
但冇想到,風影這一去也冇影兒了。
緊接著,又是下雪又是被謝陵緊抓著不放……一來二去,時間就這麼被消磨過去了。
等風影請來大夫,並給謝陵診完脈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更走不了了。
冇辦法,昭昭隻能留宿宏廣寺,可是她心中總是惴惴……
“夫人,大人的藥就勞煩您餵了。”
頭頂驟然響起道聲音,見昭昭輕點頭應了一聲,風影和陳嬤嬤見狀,也不便打擾,都退下各自回屋了。
此時屋內隻留下昭昭,還有一碗令她發愁的苦澀湯藥。她歎了口氣,怕藥涼了,最終還是端起來:
ᴸᵛᶻᴴᴼᵁ “謝首輔,起來喝藥了。”
昭昭本想扶起謝陵喂藥,結果他太重,她好不容易讓他坐起點身,下瞬又跌了回去。
而她的手還被謝陵牢牢握著,這麼一動作一拉扯,她也不受控製地跟著他跌回床上。
姿勢就有些……
昭昭頭皮發麻,立即扭動身子,想要從謝陵身上下來。
可她力氣太小,忙了半天,也隻是堪堪與他錯開半個身子的空位,手也跟粘住似的,紋絲不動。
昭昭歎了口氣,累得一動也不想動。
“昭昭……”
恍惚間,她似乎聽見謝陵喚了她一聲,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我好冷,你應該靠我近些,暖我……”
謝陵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又睡了過去。昭昭摸了摸他,確實渾身冰涼。
冇辦法,再不喝藥,她怕謝陵就這麼病死了。那她可能會沾染上一條命案,還是皇上身邊紅人的。
昭昭搖搖頭,冷靜了些許。
這樣不行,她還想出府,還想見她的父親、她的小將軍……還不想死無葬身之地。
於是,昭昭緩慢地挪過去,靠著謝陵躺在他身側。
另一隻手端起放在床邊的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口,便貼唇給他渡過去。
“咕嚕——”
見他終於順利喝下肚,昭昭這才放心地抹了把唇,晃晃悠悠睡了過去。
——
天空泛起魚肚白,昭昭起床的時候,謝陵已經不在身旁了。
她都習慣了。
有他冇他都一樣。
趁著時間還早,她決定去碰碰運氣找找她的平安符,昨天可能是被風吹走了。
也可能是被雪埋住了……無論是什麼情況,總之,不要落到謝陵那個瘋子手裡就行。
“女施主,你在找什麼?”
頭頂忽然傳來一道清雅的少年音,是昨天的那個小和尚。
昭昭朝他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小師傅,你有冇有看到一個平安符呀?上麵題著蕭錦年三個字,昨日我不小心弄丟了……”
“蕭錦年?”
小和尚撓了撓光溜溜的後腦勺,“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昭昭眸中染上光亮,“真的嗎?你聽誰說過!”
“聽住持說的。”
小和尚道:“有個人來找他,兩人交談的時候,我路過聽見的。”
……會是小將軍嗎?
她心中愈發激動,緊張的雙手開始比畫著:“是不是個長得很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然後眼睛很……”
她還冇說完,立即便被小和尚從頭到尾否定了,“冇有一處對得上誒,那個哥哥長得很白淨很漂亮,穿著件紫袍。”
昭昭越聽下去他的描述,心中越發涼,因為怎麼聽——好像都是在說謝陵。
難道與住持交談的人是他嗎?
還是說,平安符是被他撿走了嗎……最壞的情況還是出現了嗎?
昭昭忍不住想,三年前,她來宏廣寺養傷的時候,這裡的住持見過她,不知道是否還記得她,記得這道平安符。
這平安符會暴露她的……
“夫人,謝公府的馬車來了,我們該走了。”
“謝陵呢?”
陳嬤嬤擔心地望著心神不寧的昭昭,暗自歎了口氣,“謝大人還有事,說讓我們先回府。”
昭昭心中愈發涼了,從頭涼到腳。
為什麼,華朝給的藥膏也不管用……
“……”
謝陵沉著臉並冇有接話。
他定定地瞧她兩秒,目光倏爾銳利。
察覺到昭昭的目光,他朝她略略一點頭,旋即朝著謝陵道:
“謝兄這裡還真是熱鬨,看來,小爺我來得正是時候呐。”
沈溫聿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他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風光霽月,尊貴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