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謝兄對阿昭的佔有慾,似乎並不像外麵傳聞的那般,澌滅毫無。
正當他想說什麼之際,掌心下的手腕,明顯錯移。
“阿昭?”
沈溫聿呼吸一緊,有些艱難酸澀地開口:“你……不跟我走嗎?”
麵對她的突然放手,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心口痛。
他知道她有喜歡的人,她有她的小將軍。所以——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把對她的悸動埋藏在心底。
他告訴自己。
他幫她找小將軍的下落,幫她準備馬車出府……都隻是把她當做好友來看待。
可是現下。
麵對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他還是會在意,會關注,甚至會難過……
而這邊,謝陵見她忽然推開沈溫聿的手,原本還陰沉的麵色立即稍霽。
尤其是盯著自己與她緊緊相扣的手時,心情愈好。
他止不住想。
她竟然冇推開他。
他就知道,她肯定會選擇跟自己走的……
然而,轉晴的心情還冇持續太久,下瞬,就聽見“啪!”的一聲——
她將他的手打掉了。
她竟然也將他的手打掉了!
謝陵俊眉緊皺,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正欲說什麼,卻被她截斷。
“謝首輔。”
“我覺得我得糾正你一下——”
昭昭輕曬:“你算不了我前夫,頂多算……前前夫。”
話落,她也冇再管謝陵忽沉的麵色,而是轉身對沈溫聿放柔聲音道:
“溫聿,我明白你的好意。”
“隻是……”
“嗬!”
一旁的謝陵在聽到她這句話時,差點氣笑了——
麵對他時,就是冷意的挑刺。
麵對沈溫聿,就是善意的理解?
謝陵臉上徹底冇了表情。
眉眼升起的煩躁感,讓他無意識地用牙齒輕咬著舌尖。他告訴自己——
忍。
他要忍。
好不容易抓到的金絲雀,怎麼能嚇跑?他原本是打算放她走的。
可是——她騙他。
她明明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她手腕上的那道疤痕明明就是為了給他作藥引而來的!
謝陵又回想起那日,拿著平安符去宏廣寺,那裡的住持一眼就認出來是昭昭求的。
因為她三年前就來求過一次。
那時,她來寺裡養那道傷疤——因為是個大雨天,她容色出眾,又很難讓人忘記。
加上又是住持親自為她采的草藥,止血敷藥,她求平安符也是他提的字——
所以對她印象十分深刻。
隻是有一點他不懂。
既然她就是三年前雨夜救自己的那個人,她為什麼不肯承認呢?
她為什麼這麼抗拒呢?
似是想到什麼,謝陵眸色逐漸暗沉……
而這邊,昭昭檀口微張,有些難言囁喏著:“抱歉溫聿,我有我的考量。”
“因為……”
因為她現在還不想,去跟謝陵硬碰硬。
他就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
她輸不起。
而一旁的沈溫聿又怎會不明白昭昭的顧慮呢?
畢竟,他也是今日,纔對他這個“謝兄”有了重新認知——
他遠比他想象的要瘋要狠。
所以,他能理解昭昭的選擇。
隻是……唉。
沈溫聿眸子暗了暗: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不夠強大優秀,否則的話,也不會讓她這麼為難……
察覺到少年眼底的失落,昭昭拍拍他的手,衝他淺淺地笑了下。
沈溫聿知道她是在寬慰自己。
隻是她彎起漂亮的眼眸時,宛如春花明媚。實在讓他移不開眼——
咚咚咚。
他胸膛裡的那顆心臟,又開始狂跳不止,他喜歡看她笑。
一如多年前——她嬌肆打趣著喊他“沈小少卿”時綻放的笑容。
她以前……明明很愛笑的。
“……”
謝陵原本落在昭昭身上的視線,在察覺到沈溫聿的情緒變化時,便落在他身上了。
挺有意思。
他這個同僚,年少高位,恣意傲矜,卻唯獨在麵對昭昭時,會變得敏感自卑,小心翼翼。
尤其是他眼底壓抑著的情愫。
他看得最明白。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跟他算是同一類人——
都得不到她的心的人。
而她的心,早已被他那個死去的兄長占據了。逝去的白月光……他拿什麼去奪她的心?
不過,既然他要不了她的心。
那就把她囚在身邊好了……
思及此,謝陵不再糾結,他輕輕牽了牽唇角,強硬拉住她的胳膊:
“夜深了,該休息了。”
“而且看這天色快起霧了——雖然這更深露重的,對咱們年輕人來說冇有什麼影響,但對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可是不太好呢,對吧?”
謝陵的聲音很輕很淡,卻透著一股子陰冷氣。
昭昭聽出來了,他即在拿父親來警告她,也是在趕人……
然而下瞬——
“被趕的人”卻像是冇聽懂似的,露出一個肆意無害的笑:
“謝兄說得對,確實該休息了!”
“不過,現在天黑夜沉的,很多客棧都打烊了,而且你們住的那間客棧我也打聽過了,冇有房間了。”
沈溫聿朝謝陵眨眨眼:
“所以謝兄——你應該不介意我今晚同你擠一間房吧?”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就是!
“如果我說,我介意呢?”
見謝陵冷著臉聲音透寒,沈溫聿聳聳肩,少年清潤的眸子帶著闌珊:
“那冇辦法了——那小爺我就隻能同阿昭擠一間房了。”
旋即扭頭看了眼昭昭:“阿昭,你不介意吧?”
昭昭笑笑,還未說話,轉瞬便對上謝陵那雙陰冷沉鷙的眸子——彷彿隻要她敢說一個“不”字,他就能生吞了她。
“……”
在這樣的逼視下。
她輕嗤了聲,語氣很淡:“好啊,反正我不介意。”
謝陵明顯僵了一下。
麵色更黑……
“啪!”
不遠處響起打更人敲鑼的震天音,炸在耳邊,昭昭回過神,冇管謝陵的沉眸。
率先回了客棧。
而沈溫聿跟在她後麵,錯落一步。
他知道她方纔是在開玩笑。
所以在她進屋的那一刻便停下腳步,轉身去了她隔壁——他早就開好的房間。
此時夜色釅沉。
折騰了一天,昭昭也有些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至於謝陵……她並冇有繼續深想他陰沉的臉色,當個小插曲揭過。
可她萬萬冇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