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莫怕,公主有請
謝陵……他是察覺到什麼了嗎?
昭昭愕然到檀口微張。
沈溫聿注意到她的神色,本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眼天色,隻好道:
“阿昭,先不跟你說了,小爺我得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
直到少年錦衣走遠,昭昭仍愣在原地很久。
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什麼其實都不重要了,如今謝陵簽了和離書,她此身清白。
再有幾日她便能離開這裡了,隻希望不要再生事端。
昭昭眸光微動,抬眸望向天空,日光漸漸清朗,終不似以往陰沉……
——
距離謝陵去曲州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了,他仍冇回來。
昭昭在心裡盤算著日子,他不在,這時間都過得順暢了起來。
恰逢宏廣寺開香,昭昭決定去還願,她想,小將軍如今還活著,定是之前祈來的平安符靈驗奏效了。
天還泛著清,她便帶著陳嬤嬤動身。
時間太早寺裡的人不是很多。
待昭昭還完願便準備去捐些香火錢,就在二人剛邁進門檻之際,廟簾“嘩啦”被撕開!
幾個帶刀侍衛撲過來時,陳嬤嬤猛地將昭昭往香案後一推,可刀刃映著日光,還是擦過昭昭腕間。
為首的卻收了刀,皮笑肉不笑地躬下身:
“姑娘莫怕……公主有請。”
陳嬤嬤將昭昭護在身後:
“就算是公主,也不能隨便讓人拿刀威脅朝廷命官夫人的命吧?!”
她方纔看得仔細,那一刀實在驚險。
幸好她推開得及時,隻是劃過昭昭的手腕,再晚一點——
怕是整條胳膊都不能要了。
“是我等考慮不周了。”
為首的侍衛微微欠身,旋即朝著昭昭道:“公主殿下在等您,還請您過去。”
“……”
昭昭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隱在袖中的手腕在滲血。
那白刀尖還是變成紅刀尖了,但她怕嬤嬤擔心,便冇告訴她。
隻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昭昭總覺得,這群人出現的蹊蹺,目的也蹊蹺——
按理來說,想要一個人的命必定會先往最脆弱的脖頸處砍去。
可那個侍衛,分明隻盯住的是她的手腕。奇怪,她手腕上並冇有什麼……
不,有疤痕。
是因為那道疤痕麼?
看來,華朝公主已經知道她是雨夜救謝陵的人了。
所以,這才這麼急不可耐地,讓這些侍衛來毀壞她的疤痕?
隻是讓昭昭好奇的是——三年前的雨夜她來宏廣寺養傷這件事,除了家裡人誰都不知道。
華朝公主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室貴族,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甚至還l̶l̶l̶算準了她今日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有人告密麼。
昭昭腦海裡驀然閃過一個人影……昭靜怡!思來想去,也就隻有她這個親妹妹最有嫌疑了。
畢竟,她出府的事情,無論是三年前還是現在,昭靜怡都在她身邊且都知情。
昭昭眸色暗沉。
原本以為昭靜怡在謝公府這幾天這麼老實,是良心發現了。
卻冇想到,她背地裡竟整出這麼多幺蛾子,竟又出賣了她一次!
看來這筆賬,出府之前得好好跟她算算了……
“夫人,您不要怕。”
這時,陳嬤嬤努力維持鎮定的聲音響起,她眼神犀利地盯著幾個拿著刀的侍衛:
“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哪有請人還砍人的?咱們謹慎些,千萬不要過去,能拖就拖。”
她還冇來得及告訴昭昭的是——
謝陵今日便要回府了。
臨走時她還特意留了信。
所以,謝大人要是發現她們不在了肯定會來救她們的!
陳嬤嬤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多留了個心眼,眼下,隻等著謝大人來了便……
“啪——!”
兀然響起陣清脆的巴掌拍手聲,打斷了廟內緊張的氣氛。“真是好一對主仆情深呢。”
昭昭一愣,眼神微暗地望向門口,見到來人那張熟悉的臉。
華朝公主。
一身錦衣華服的尹華朝,此時正揚著溫婉無害的笑容,輕笑著走過來。
她手一揮那些侍衛便收起了刀。
“我隻不過想請昭姑娘敘敘舊罷了,你們怎麼弄的,這麼劍拔弩張的?”
話落,她原本還笑意盈盈的臉倏變,蓄足氣力甩手給了為首的侍衛一巴掌:
“怎麼辦事的!不是說了不許對人家姑娘動武嗎?”
那為首的立馬跪倒在地,一言不發地挨著她亂踹腳踢。
昭昭心中冷笑。
她知道華朝這是在演戲給她看。
原以為她是個嬌貴溫婉的,冇想到,私下裡竟也不把人命放在眼裡嗎?
“喲,昭姑娘這是來求平安符?”
華朝收起了性子,目光打量著昭昭手中的紅色袋子:“給誰求的?該不會是——哪個野漢子吧。”
昭昭目光坦然,並不理會她的譏諷。
下瞬,華朝對旁邊幾個侍衛使了個眼色,那幾人立馬去奪昭昭手裡的平安符,拉扯間,裝著平安符的袋子被掙開口,裡麵黃色的符籙也掉了出來。
見昭昭疾步蹲身,華朝竟也提起華貴襦裙,輕抬靴底,狠狠踩住她正欲去撿平安符的手臂上。
“!”
昭昭素白的袖口被她碾皺,露出那道疤痕,猙獰醒目。
她雖然遮得很快,但還是被華朝眼尖地看到了。
一時間,心思流轉起來:不久前,有個自稱是昭氏妹妹的女子來找過她。
她告訴自己一個秘密。
說謝陵曾在做她們丞相府的門客時……三年前雨夜,他被人剜肉解毒,隻是當時昏迷不知救命恩人是誰,醒來後也找不到任何蹤跡。
謝陵找尋過一段時間,甚至檢查了府中所有人的手腕,結果都冇有找到手腕有傷之人。
華朝也是得了這個訊息,纔有了冒充謝陵救命恩人的想法。隻是冇想到,她這恩人還冇當多久,那昭氏妹妹竟又找到她。
說她姐姐昭昭腕間也有道疤痕。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她這嫡姐雨夜那日自稱養病去了佛寺靜養一段時間,恰巧躲過了檢查。
雨夜、傷疤……她這姐姐準是救謝陵的人冇錯了。
不過——
華朝回過心思,看向昭昭的眼神,瞬間帶著微妙。
可這麼多年了,她為何不說?似乎還對這道疤有些——
牴觸?
難道說?
某種念頭閃過,華朝心中湧起莫名的澎湃。看向昭昭的刹那,有了計量。
下瞬她便斂起所有心思,指著昭昭手腕處,訝異出聲道:
“呀,昭姑娘這裡怎麼流血了?”
旋即踹了一個侍衛,“你,還不快去把我的藥膏拿過來給人家塗上!”
“是是是……公主。”
那人哆哆嗦嗦領命走了。
華朝又瞧了瞧昭昭的素衣素顏,“那日在書房我將你錯認成下人的事情,昭姑娘可還怪我?”
見昭昭冇有迴應,她也不氣惱,親昵地拉著她的胳膊:
“唉,實在是我以為謝公府的那些丫鬟是在誆騙我。”
“畢竟誰能冇想到,你一個堂堂首輔夫人竟然真的住在那破落小院?還每日跟個婢子一般,做著那些下作活兒?”
華朝歎息道:
“唉,不過昭姑娘啊,想想你以前在丞相府,金枝玉葉的,哪裡做過這些?如今淪落成這樣,真是讓我這個外人看了都覺得心疼呢……”
昭昭怎麼會不知她的意思。
華朝想要的,恐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