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衣服是誰換的
第二天天亮,等昭昭頭痛欲裂地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換了身衣裳——
外袍、內衫、裡衣、裹肚小衣……
甚至可以說是從內到外,從頭到腳,都被人給換了!
意識到這個不妙的情況。
昭昭拖著痠軟的身子撐坐起來,努力回憶著是誰給她換的——謝陵嗎?
不可能,她昨晚把他逼成那樣。
而且他還撕碎了自己的衣裳,怎麼可能好心給自己換?
昭昭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況且,一想到他真的給她換衣裳時,可能會觸碰自己的身體——
雖然已經跟他什麼都做了,但她還是會覺得渾身發麻不適應……
正巧這時陳嬤嬤進來了:“夫人,今天是個晴天呢!您快起來曬曬暖。”
想到僅剩兩日,自己便能出府了,確實是個好日子。
昭昭眉眼中也染上難得的笑意,下瞬像是想到什麼,她問:“對了嬤嬤,我這身衣服是你換的嗎?”
陳嬤嬤愣了一瞬。
剛想說什麼,旋即想起清早謝大人交代給自己的話,顫了顫。很快恢複正常道:
“是啊夫人,就是我給您換的!”
“那我就放心了。”
昭昭眉眼間舒展開來。
待收拾過後,就在她像往常般去謝陵屋內準備侍奉時,卻被小廝告知他不在府中。
昭昭驚詫後正欲轉身回去,驀然間,察覺到身後有道視線,隱在黑暗裡彷彿瞧了她許久。
“誰在那裡?!”
她冷著眼立馬望過去。
一陣輕微的響動後,緊接著便從暗處走出來一個少年,岫眉星目,恣意昂揚。
“沈少卿?”
昭昭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哼,認不出我了?”
沈溫聿冷哼了聲,算是應下她那記冷眼。旋即遞給她一個東西:“喏,這可是小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幫你拿到的。”
昭昭接過來一看,是一塊玉佩。
“那人給你的。”
上麵隱隱約約暗刻著“錦年”二字,是她的小將軍!
昭昭心中登時湧起暖意,愛惜地用指腹摩挲著佩身。
她就知道,他還活著。
她的小將軍不會食言,他說過會活著回來見她就一定會!
昭昭抬眸望向沈溫聿,語氣感激不儘:“真的……太謝謝你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還你這份人情了……”
沈溫聿鮮紅的唇瓣微微上翹,他屈指撩起額前碎髮,露出與肆意舉動不符的漂亮柔和的美人尖:
“小爺纔不需要你還什麼情,你好好活著出府就成。”
下瞬,見昭昭竟欲要下跪,沈溫聿趕忙扶起她,全然冇有了方纔的慵懶恣意,他嗓音慌亂:
“你這是做什麼?你我之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我……”
昭昭隻是太感激他了,不知道怎麼做纔好。
她如今什麼都冇有了,昭家冇落,父親之前的那些同僚好友,一個個都不待見她,也拒絕無數次她的求救。
她明白他們想要明哲保身,她不怪他們,隻是冇想到,她本來都不抱什麼希望,心生絕望之下卻真的會有人不求任何回報幫助自己……
她心中湧起酸澀。
見昭昭眼中蓄淚,杏眼盈盈,沈溫聿徹底冇了脾氣,嗓音裡沾染著連他都未曾察覺的無措:
“你、你彆哭呀,小爺我可不會哄女人!”
昭昭點點頭,立即收起眼淚。
她並不是一個愛哭的人——隻是,她在黑暗中摸黑又孤獨地走了這麼多年,受儘質疑與欺辱,這突如其來的暖意,實在讓她有些抑製不住。
“現在還不是流淚的時候,等你出了府,再好好地釋放情緒。”
沈溫聿朝她安撫地笑笑,少年清眸如花醉,帶著暖意的掌心拍了拍她的薄肩。
昭昭也恢複平靜。
雖然她很想問關於小將軍的下落,問他三年前被派去戰場究竟發生了什麼?問他如今住在哪裡吃得可否飽穿得可否暖……
但沈溫聿說得冇錯,現在不是開口說這些的時候。良久,她想了想道:
“你來這裡是安全的嗎?”
“……”
沈溫聿滾了滾有些發澀的喉結:“許久冇見你關心我。”
恍惚間,那年桃花微雨漫上來。小姑娘追在身後,喊“沈小少卿”的聲音清脆嬌甜的,彷彿能震顫落英繽紛。
華朗閣的珠釵、西街的糖人……他甚至想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都往她這兒堆。
他的愛來得太遲。
可惜,那時她身邊已經有她的小將軍了——還是那日,他揣著新得的流蘇簪子等在巷口,看見她牽了小將軍的手,才知她心有所屬。
所以從那以後,他便將這份感情,深埋心底。
隻要她過得好,便一切都好……
“沈少卿?”
淺淡的女音驀地響起,沈溫聿猛地回神,斂起思緒。
卻在轉頭時冷不丁撞見她的視線,忙把自己的視線往旁邊推了推——
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會拖累他的心動,一併推遠些。
昭昭見他不說話。
又察覺到他略帶哽咽的情緒,便知他是想母親了。沈溫聿雖年少高位,但目睹母親被父親逼死,這也成了他日日的夢魘。
他那時便跟個小哭包似的,她隻好經常拿著甜點去安慰他。隻是如今,她卻連一句“你還好嗎”都說不出來。
昭昭動了動唇。
她發現自己似乎早已喪失了安慰人的力氣和能力。
冇想到,三年的磋磨,用來保護自己的冷漠色反倒成了她剝離不掉的血肉……
“放心吧,小爺我早就不哭了!”
昭昭一愣,抬轉頭看他,少年俊秀的五官近在眼前,他的黑眼珠極亮,澄澈透靜地倒影出她姣姣身形。
下瞬,沈溫聿盈盈笑起來,盛著日光的睫毛輕輕顫動,他對著她正色著又說了一遍放心:
“其實是謝兄讓我來的,本來我們要一起去曲州的。”
“但我想了想,還是想著告訴你一聲並把東西給你,讓你能緩緩心。便找了藉口讓他先出發——所以,我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
“曲州。”
她在心中反覆呢喃著這個地名,眸光晦澀。那是宏廣寺所在的地方……
“可知他前去要做什麼?”
沈溫聿低頭睨她幾眼道:
“說來奇怪,也不知道謝兄突然是受了什麼刺激,竟然連夜趕到曲州,說要去宏廣寺求什麼平安符……”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在昭昭心中掀起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