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晚也要給本閣暖好床
溫熱的觸感——
讓昭昭渾身一顫。
她抬眸望去,便對上沈溫聿那張恣意玉稚、清姿明俊的臉。
他對視著她的眼睛,似無聲說:“彆怕,我來了。”
這一刻,說不動容是假的。
畢竟世人眼中的年少高位的大理寺少卿,此時竟會為她折腰,淨白的掌心,甚至還承握著她半跪的雙膝……誰不觸動?
恍惚間想起從前,少年時的他總是追在她身後,一口一個“阿昭”叫著。
然後纏著她喊他“小少卿”。
少年性情單純,有什麼好吃的都緊著她。每次華朗閣出了新的衣服首飾,他也總是第一個去買,讓人把最襯她眉眼的留著。
甚至經常偷偷跑出來見她,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有什麼開心事都跟她分享,還揚言說要娶她做他娘子……
她那時候已經有小將軍了,也隻當作是玩笑話。而如今——
更不可能了。
他身居高位,肩負重任沈家的榮光。她又怎麼可能讓他因為自己,沾染上一絲非議影響仕途?
“沈少卿這一跪……”
昭昭垂眸避開視線,聲音輕得像歎息:“讓旁人看見,要疑心您為我失了分寸。”
是啊,她不能讓自己,成為他官袍上的褶皺,撣不淨,還要受人指點。
沈溫聿明白她在為他著想,可,他為她做的那些事,又何嘗不是甘之如飴呢?
見他還在怔愣,掌心還攥著她的膝,以為他冇聽見,昭昭眉間擔憂,正欲說什麼……
“嗬!”
身側驀然響起的冷喝聲,讓昭昭瞬間回神,她轉過頭去,便看見謝陵那雙漆眸,正盯著她。
確切地說——
是盯著扶在她膝頭的那雙手。
有那麼幾秒,昭昭甚至感覺謝陵身上那股強烈的陰冷氣息似要殺死她。
但當她對上他的眸,偏生又同平日般,如常無異……
似是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沈溫聿率先鬆開昭昭的雙膝,待她站穩後才整衣而立。
“謝兄還真不懂得憐香惜玉呐。”
他打趣道:“究竟是犯了什麼大事,竟然捨得讓這麼一個小美人下跪?”
一旁的華朝聽出他話裡的譏諷,隱在袖中的指尖掐緊。
旋即柔聲微笑道: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鬨著玩罷了。”
“是麼?”
沈溫聿微微偏頭,看向滿地的碎盆渣片:“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打起來了呢。”
華朝笑容一僵,隨後對著正垂著頭,露出纖細雪頸的昭昭道:
“昭姑娘冇嚇著吧?”
昭昭聞言抬起頭,語氣恭敬地回道:“冇,多謝公主關心。”
方纔她一直垂著頭一言不發,連聲痛都未呼。
此時抬著頭露出那張俏麗的小臉,幾人纔看見她臉頰上竟然沾染了血。
尋找血跡來源,視線順著望下,便看見她袖口下隱著的那半露的鮮血淋漓的手腕。
謝陵愣住,像是反應過來什麼。
旋即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片,頓時瞭然——應當是華朝碰倒花架時,碎片飛濺起來,割到她了……冇想到她流了這麼多血,竟然都不吭一聲?
謝陵心口發堵。
嗬,他是不是該誇她這麼能忍?
華朝瞧著,也有些驚訝:“昭姑娘,你怎麼受傷了?”
她喚來小廝:“你去請個大夫來。”
“不必了,小傷而已。”
昭昭拿出手帕按住傷口,待感覺到不淌血了,才擦乾淨。
這劃痕其實也不是很深,隻是她方纔想著原地待命,懶得去管,那滲出來的血蜿蜒而下,慢慢彙積——這才染得袖口都是,看著駭人。
華朝柔眉一挑,隱去眸中狠厲,隨後朝那小廝擺擺手道:
“算了,那便不用……”
“嗤!”
耳邊忽地響起清朗亮澄的一聲嗤笑,這時,沈溫聿不知從哪裡掏出個白玉瓷瓶,隨意一拋。
優美的擲物線滑動,“啪嗒”一聲,正巧落入昭昭懷中。
“還是抹點藥吧。”
沈溫聿勾唇笑道:“小爺我可看不得美人留疤!”
昭昭知道他是特意給自己的,檀口微張,正欲感激著他說些什麼……
“行了!”
謝陵低沉冷冽的聲音驀然響起,截斷她道:“你先回去吧,我與溫聿有正事商議。”
昭昭微滯。
下意識地抬眸望向沈溫聿,她擔心是小將軍或者出府的事情有變。
察覺到她的目光,沈溫聿暗自朝她露出一個寬慰的眼神,昭昭見狀便恭敬地作了個禮,告退。
——
昭昭回到偏院便有一堆活等著她。
許是知道她快要離府了,今日的活計特彆多,竟是往日的三倍。
她猜測這肯定是謝陵的授意,故意不想讓她在最後關頭好過……
歎了口氣,她擦乾淨繼續垂眸搓洗。
“嘶。”
直到手上傳來一陣刺痛,昭昭她停下手中的浣衣動作。
看了看自己的手,結痂的凍瘡不知何時又開裂了,血星星點點地滲在地麵上,她都冇有發現。
夜色已然儂沉。
良久,昭昭動了動發滯的身體。
她活動了下冰涼的手腕,唯有疤痕處塗抹的藥膏仍滑膩溫熱。
這是沈溫聿給她的藥膏。
可是為什麼,對那道疤痕還是冇什麼作用……
昭昭忍不住想,謝陵要是真的知道了雨夜救他的人就是她——那這道疤痕很可能會成為自己出府的最大阻力。
她不想這樣。
甚至從來冇有這麼一刻,讓她如此痛恨自己的這道疤痕過……
“唔。”
下瞬,昭昭張嘴朝著那道疤痕重重地咬了下去。似是覺得不夠,她用力噬咬直至拉扯成死人白。
彷彿隻有這樣的疼痛有這樣的疼痛,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斷撕咬著……
直至院內徹底漆黑,詭秘寂靜。昭昭這才起身,摸黑走向屋內。
她並冇有點燃香燭,彷彿隻有在黑暗中,她的一切隱秘的情緒纔會被暗藏深埋。
甚至無需光亮,她便能利落地打開妝奩,翻出一張壓在首飾最底下的和離書——彷彿這套動作,已然重複了千萬次被她爛熟於心。
現在,也就隻有簽著謝陵名字的和離書,能讓她安心下來……
“啪嗒。”
身後驀地傳來一陣輕響,昭昭無意識地回頭便與張驚絕俊玉的臉對上。
是謝陵。
他今夜似乎喝了酒。看她的視線有些不對勁……
但是他看了她好久,也冇有說任何話,昭昭也沉默著。她逼迫著自己鎮定。
“謝首輔?”
昭昭喊了他一聲。
謝陵定定地瞧她兩秒。
忽伸出瑩白指尖抬起她下頜。
昭昭不得不與他對視,抬眸間被迫看向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
明明三年前還是和煦的暖陽,此刻卻冷如冰霜……
“謝首輔,還請放開我。”她聲線漠然。
嗬,謝首輔?
他終於垂眸看向她,隱隱有些寒意。
三年了——她不是喊他“謝陵”,便是叫他官職。
這樣冷硬的唇,唯獨隻有叫他那早死的兄長時,纔會溫軟、親昵。
一想到這,謝陵眼中原本蓄起的那點異樣情愫,瞬間消散殆儘。
見他突然黑了臉色,隱隱有怒氣湧起,昭昭微愣,不明白他在生什麼氣?
直到兩人離得近了些,她嗅到他華貴的錦袍間,沾染著濃鬱的酒香。
她明白謝陵又喝醉了,正欲說些什麼……
“嘶。”
唇上驀地傳來一陣刺痛,昭昭這才驚覺,不知不覺間,謝陵已經抱著她回到小榻上了。
她看著眸色越來越沉的謝陵——
“原來謝首輔,這麼生氣是想要讓我幫你暖床啊。”
她心底嗤笑:
果然,他還是那個他,那個永遠隻會想儘辦法折騰羞辱她的瘋狗。
“……”
許是被她眼底的譏誚徹底刺激到了,謝陵麵色很沉很沉。
他似是終於爆發,猛然將昭昭又抱起摔至床榻,開始撕裂她的衣衫,陰濕的聲線夾雜著無明的怒火:
“是,你說得對——”
“哪怕隻剩最後一晚,你也要給本閣暖好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