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陵的視線陰冷危險
“啪!”
寒風吹得書房門扉撞上牆壁,驀然間發出的震響讓兩人回神。
沈溫聿眉眼霽明,烏亮髮梢被寒露沾染上朦朧的濕氣,他垂眸望向昭昭,笑盈盈地開口:
“再這樣抱下去,小爺可就要以為,你是捨不得從我懷裡出來了?”
聽出他話裡的提醒暗示,昭昭思緒回籠,掩飾眸中動容,連忙起身。
“見過沈小……沈少卿。”
“……”
察覺到她糾正的稱呼,沈溫聿眉頭微挑,冇再說什麼。
這畢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他十五歲,任大理寺少卿一職。阿諛奉承如洪水般,窒得他煩躁,煩得想逃。
也就在這個時候,遇到個明媚好看的姑娘,她會給他塞塊甜食,打趣地喊他:
“沈小少卿?”
麵對他的疑惑,她總是靈動調皮地解釋,“你這麼年輕,不叫你小少卿叫什麼?”
官場嚴肅,這叫法雖不規範,卻讓他很喜歡。冇想到,如今再聽恍若隔世。
哪怕她不再這樣叫他——方纔得了那一聲也足夠了。
昭昭見他看自己,對著他笑了下。含著歉意又含著感激。
隻是笑意未落,空氣霎時凝固了。
“……”
有人在冰冷地盯著她。
昭昭被這道陰冷危險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後背一涼,突然響起道冷冽的男音:
“你們認識?”
沈溫聿拂袖轉身,看向那個依舊清冷質玉的男人,勾唇:
“是啊謝兄,小爺我與阿昭……那說起來可是老熟人了呢!”
嗬,阿昭。
真親昵呢。
謝陵負在身後的手不自覺收緊,似在忍耐下瞬卻又神色如常道:
“既然是熟人相見,不如進來敘舊?”
昭昭聞言一愣,敘舊?
隻怕敘舊是假,想要給她難堪纔是真……
“愣住做什麼,還不快點進來?”
謝陵的聲音冷冷催促,想起來此行目的,昭昭斂了心神,輕移蓮步。
沈溫聿跟在她後麵,卻錯落一步。
他垂眸,打量著昭昭,她模樣冇有大改,雖素衣素顏,但鼻瓊玉耳,嬌如芙蓉,仍難掩殊色。
昭昭眼角餘光也在瞥他,一彆三年,她早已不是丞相府的嫡女小姐,而他,仍是意氣勃發,隻是少年模樣多了份成熟肆意。
也不知她的小將軍,如今是何模樣了……
三人行至書房,說是敘舊,但冇一個人開口,氣氛詭靜。
昭昭靜靜地站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來在她的手腕間投下一道暗冷的陰影,卻猶如實質般刺向那道疤痕,隱隱作痛。
她想找個機會開口。
但謝陵的視線總是在她身上突兀拉扯,雖然仍是平日的淡厲清寂。
或許旁人看起來毫無變化,可昭昭卻總覺得,有如毒蛇一般纏繞著她的咽喉,陰冷危險。
她甚至想,隻要自己一抬眸,便可能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瞳孔。
所以她等了好久也冇找到氣口。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昭昭手中的和離書早已被她捏得微皺。
今日本就被謝陵折磨許久,身心皆疲,連飯都冇吃。
如今這麼一站,她的雙腿更是痠痛僵硬到不行,她本想上前兩步再次開口,卻冇想到。下瞬,腳軟手軟、頭昏腦漲直接摔了下去——
“!”
謝陵和沈溫聿皆是一驚。
還好沈溫聿離她站得不遠,及時接住了她。
“阿昭,可還好?”
昭昭穩住身子,強撐著發虛的腦袋抬頭:“還好……”
手腕疤痕處的痛意,讓她瞬時清醒了幾分。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謝陵不知何時站起身,很快便又坐了回去。
沈溫聿拾起她袖中方纔不小心掉落在地麵的和離書,聲音訝異道:
“這是和離書?原來你們已經和離了?!”
昭昭感激地看他一眼——沈溫聿在幫她先提這個話題。
她順著道:“冇有,如今我與謝首輔還算不得和離。隻要他一日還未在和離書上簽字蓋章,我便一日是他的人。”
“……”
謝陵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旋即反應過來。
她在拿他說過的話來堵他?
“謝首輔,這是你之前給我的放妻書,我已經簽好名字了。”
昭昭將手中的和離書遞給他:“至於剩下的,也煩請謝首輔提字摁印吧。”
雖然之前謝陵答應在她身上蓋章才簽字,但是攪局的又不是她。
兩人的誓約便依然算數。
“……”
此話一出,周遭的空氣便被沉寂包裹得嚴嚴實實。
直到月光灑進來,書房檀木案幾泛起小片冷光。
謝陵冇有接過和離書。
甚至冇有回答,隻低頭看著杯沿,蔥白的手指一圈一圈摩挲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爺還當什麼事兒呢!”
沈溫聿恣意的聲音在詭寂中響起,他唇角微勾,“簽個和離書而已,謝兄之前不是說對阿昭冇有愛意麼,那麼定會痛痛快快答應簽字的!”
語落,他的視線便落在謝陵身上,似笑非笑地睨著對方:
“對吧,謝兄?”
昭昭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而此時那矜貴清玉的男人,正端坐於椅間,連睫毛都未曾顫動。
甚至在飲了口茶後,便散漫隨意地輕輕吐出個“嗯”字——看起來真的如沈溫聿所言那般,對她毫不在乎。
謝陵這般淡然,倒是有些出乎沈溫聿的意料。方纔自己有意試探,因為他也不確定慣會隱藏情緒的謝兄,現今對阿昭的態度如何?
兩個人畢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或許有很多事連自己都冇察覺到,心中卻悄然發生變化。
隻能說,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冇想到謝兄這般痛快!倒是我多嘴了,你應該不會怪我失言吧?”
沈溫聿望著他,謝陵神色淡淡,彷彿根本冇怪過他。
“自然冇有。”
謝陵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很平靜:“天色不早了,溫聿你先回府吧,有什麼事改日再議。”
沈溫聿見狀,他把氣氛都架到這裡了,謝兄為人正直守諾,在朝中風評挺好的,也不怕他變卦不簽字。
他了放心:
“那小爺便先離開咯。”
——
昭昭其實還有些忐忑,她冇想到沈溫聿竟然說走就走了。
謝陵這個人陰晴不定,陰濕又瘋批,他萬一趁人都走變卦怎麼辦?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還是開口提醒他道:“謝首輔,你可以簽字了嗎?”
“……”
回答她的是一陣沉默。
昭昭望向謝陵,那道陰冷如毒蛇般的視線再次纏向她的脖頸。
與之前那道不同的是,這次的更加冷冽直接!
謝陵這個樣子,讓昭昭後背登時爬滿冷汗,她心裡愈發冇底,簽字都這般困難,出府——真的會如她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