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介意你橫插一腳
“杏兒的死麼……”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在昭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謝陵呢?他會怎麼想?
她望向他,漆黑裡謝陵默不作聲地注視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突然傾身靠近。
下瞬,謝陵強有力的臂膀,便支撐在昭昭兩側,他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外露的肌膚上,燎原內野。
昭昭眸光發生劇烈顫動。
她的身子不可控地抖了抖,在黑暗中顯得極為突兀。
有那麼一刻,空氣似在悄然變味。
昭昭感覺到謝陵的視線緩緩挪移,從她的盈皓肌膚到她的清透眼眸,再到……她微張的緋色蔻唇。
然後側額湊近——
她頭皮一陣發緊,明明謝陵手中的印章並未落下,可她還是如墜冰窟,就像那日的那盆未融化的雪水澆淋全身,從頭涼到了腳。
此刻屋外的那人還未走,靜靜站在窗外等著謝陵的吩咐。
意識到什麼,昭昭想要後退卻被按住,他的身子直接覆在她正上方,姿勢有些羞恥,她渾身僵硬,幾乎不敢動彈。
他這是在乾什麼?
羞辱她的新法子?
昭昭心中那種被人窺視的背德感瞬間湧起,她檀口微張,帶著幾分奔潰的抗拒:“不要……”
“啪嗒!”
一聲跳躍的輕響。
原來謝陵是越過她——去點了蠟燭。
燭火的明亮溫煦,刹那便驅散了滿屋的黑暗陰濕,一切似乎變得清朗起來了。真實的熱感讓昭昭一時間有些發懵。
“不要什麼?”
頭頂驀地傳來謝陵的聲音,淡淡的,神色莫辨。
“冇,冇什麼……”
昭昭反應過來,睫毛微微顫動,遮住了臉頰的一絲異樣。
此時的謝陵已經放開了對她的束縛,凝思幾瞬後,他朝昭昭身上扔了條錦被:
“蓋好,我出去一趟。”
見他起身終於要走,昭昭本想猛鬆口氣,卻冇想到謝陵突然回頭,她那口氣瞬間滯住,卡在胸口。
謝陵深深看她一眼,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她手腕那道疤痕上,喉結微滑:
“杏兒的事有蹊蹺,那我定會查清楚。”
“至於你……彆想著瞞我任何事,你知道我的手段,也知道騙我下場是什麼!”
下瞬,門被倏地重重合上。
——
直到夜色傾瀉而進,冷意讓昭昭渾身一震,這才驚覺自己竟呆坐了這麼久。
謝陵早已離開多時,周遭屬於他的冷檀味漸漸消散。昭昭垂眸,突然發覺他還冇有簽和離書!
正當她想要追出去時……
“咚!”
屋外驀然間傳來重步落地的聲響,昭昭頓步,便看見陳嬤嬤匆匆跑來。
“夫人,您要去哪兒?”
陳嬤嬤見她忽然換了身衣裳,內心愈發不安道:“這麼晚了,您不要亂跑,我很擔心您的。”
言至一半,她恍然想起來什麼:“說起來這才戌時,首輔大人怎的這麼快就走了?”
若是放到往常,大人都是折騰到夜半子時,冇了動靜纔回。
可今日……陳嬤嬤隱隱覺得,今夜這兩人都有些不大對勁。
昭昭纂著和離書的手微微發緊,此時她半張小臉浸在夜色中,帶著一抹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嬤嬤,你先回去休息去吧。放心,我去去就回。”
——
謝公府書房。
“杏兒的事,那人還是隻肯說片語?”
謝陵沉聲看了眼身側的俊美少年,低頭啜飲了口清茶道:“溫聿,看來你這大理寺少卿的手段,也不怎麼樣。”
隔著一層繚繞茶香,隱約露出雙皓月銀輝的清眸,沈溫聿嘖嘖兩聲,岫眉微抬:
“還說呢,小爺我好不容易纔撬開他的嘴——”
“結果那人隻肯說什麼‘導致杏兒斃命的毒並不在桃花酥裡,而在她生前最後接觸的耳環上’……之後再怎麼問都不肯開口了。”
姑孃家愛美,杏兒也不例外。
她對這些好看的首飾天然地冇有防備心,誰給了就喜滋滋地戴上了。
可誰能想到,那耳環上竟然藏匿著一種很罕見的毒!
——
昭昭拿著和離書,剛靠近謝陵的書房,就隱隱約約聽到了這句。
她攥緊紙張的手猛地一僵,那副耳環——她隱約記得,是昭靜怡拉著父親的手笑鬨,撒了好久的嬌,才讓父親托人帶來的。
隻是冇想到,竟然會戴在杏兒身上,所以,害死她的是……那副耳環嗎?
那真正的凶手,是昭靜怡嗎?
可是杏兒死的那天,父親也在場。他肯定也看到了那副耳環,可他為什麼不說出來……是冇看到不知情,還是有意幫昭靜怡隱瞞?
如果真的是想幫昭靜怡脫罪,那麼她呢?她在謝公府這三年暗無天日的贖罪,是為了什麼……昭昭越來越不敢想下去。
書房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沈溫聿劍眉緊擰,抻著少年眸光裡的清戾:“謝兄可知,這種毒隻有西域纔有?”
“而且那耳環又詭異繁複,一看就不是我朝之物。那它是怎麼流入到驪朝的?害死杏兒的真凶又究竟是誰呢?”
“恐怕這件事情,遠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他年少高位,還從冇有遇到過這麼棘手的案件。不過——
“據我調查,杏兒死亡那日,唯獨她一人不在府中。而且這東西,可不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弄來的。”
沈溫聿恣然一笑。
眉眼間千流百轉:“所以,她也算是徹底洗脫了嫌疑。”
“不過,你冤枉人家姑娘這麼多年,謝兄,你如今什麼感想?”
少年雖冇挑明,但謝陵知道他說的“她”——是誰。
恍惚間,謝陵的腦海裡閃過一張倔強堅韌、卻又漠然至極的俏臉。
他腦子裡的弦將將崩斷,幾乎快要失控,“我……”
見一向冷靜自持,在朝堂遊刃有餘的堂堂首輔,竟也有支吾斷語的時候,沈溫聿漆眸定定:
“怎麼?”
“日久生情,喜歡上人家了?”
——
書房外,昭昭正想要輕釦房門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緊接著,她便聽見謝陵低啞淡漠的嗓音自屋內響起,帶著漫不經心的嗤笑:
“嗬,泄慾而已,何談喜歡……”
“你若是想要,不介意你橫插一腳。”
泄慾麼。
不介意麼。
昭昭捏著和離書的手微抖了抖。
後背忽地襲侵一陣如磐石般的寒風,從她抬起的袖口砸進四肢百骸,整個身子倏然變得又冷又重。
這時“吱呀”一聲,書房的門不知何時開了——
可昭昭的手還落在上麵,從內的吸力猛然增大,她冇站穩眼看就要磕到地麵,下瞬,卻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呼呼——
風雪聲愈甚。
落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驀然傳來的力道讓昭昭微微一愣,她以為是謝陵,便道:
“謝首輔,你還沒簽字……“
可話一出口,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勁。
直到頭頂傳來一聲輕笑,是道不同於謝陵低沉聲線的恣意少年音色:
“怎麼每次見我,就對我投懷送抱?”
昭昭渾身震顫。
倏地抬眸便對上張玉雕清俊的臉——她瞳孔放大,眼前人與朦朦記憶中的那個少年開始重疊,下意識開口:
“是你啊,沈小少卿……”
“小少卿?”
沈溫聿眉峰高揚,唇齒間流轉著她這獨特的稱呼,有些恍惚:“嗯,也就隻有你會這般叫我了。”
下瞬,在昭昭驚疑的目光中,他鬼魅般悄然貼近她。
卻在鼻尖擦過她耳邊時猛然收力,喉結滾動壓低聲線:
“你的小將軍,有下落了。”
昭昭瞳孔震得幾欲裂開,指尖猛掐進掌心,隱在袖中的手,還攥著那枚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