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上床就寢,是怕我吃了你嗎
“你當真,非要如此?”
謝陵低沉的聲音,終於在這幽冷詭靜的書房內響起。
昭昭答得很快:“是。”
三年牢獄般的日子,她早學會用最硬的殼對著他。
“嗬,是嗎?”
空氣有那麼一刹,似被凍住了般。
謝陵垂眸望著書案上——
那裡放著沈溫聿帶來的、關於杏兒死亡的案宗。
宣紙邊角早已被他揉得發皺,他回想起沈溫聿那句“冤枉了她三年折磨了她三年,如今是何感想”指尖發顫的幾乎控製不住。
案宗上的墨跡明明該是他求來的真相,如今卻像一把刀——把他囚了她三年的“正義藉口”撕得稀碎。
他說不上來此刻什麼感受。
是後悔?可那些折磨她的日日夜夜,他當作“懲罰仇人”的理所當然?
是慶幸?還是該狂喜?
可是觸及她眼底的冷漠,他的胸腔卻裂出比她腕間那道疤痕——更猙獰的縫。
可她望著他的眼神,連恨都懶得分給他……
這讓他覺得,冇了這道恩怨牽絆,他真的留不住她了。
他還有什麼能留住她呢?
對,還有她的父親。
昭遠山如今還在他手中,隻要他用他當做籌碼,她定會妥協的。
這個瘋狂的想法湧上心頭。
不知不覺間,謝陵喉間滾出的一陣細密的壓抑笑聲。
是啊,這個手段雖卑劣。
可……他對她——早就卑劣到骨子裡了,不是嗎?
至少這樣,她的目光會再落在他身上,哪怕是恨。
“既然如此——”
謝陵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她,薄唇殘忍輕啟:
“你便用我這三年教你的東西,今晚好好‘侍候’我吧。”
昭昭微滯,他什麼時候教過她東西?
這三年,他除了日日把她囚在床笫之間折磨,逼著她說儘那些羞人的話,還能教什……
“把我衣裳脫了吧。”
謝陵倏然出聲,貼近她耳畔,呼息溫熱:“讓我看看你學得怎麼樣,若是讓我滿意,和離書,我自然會簽。”
!
他竟然是這個意思。
昭昭驚詫地望著謝陵,恍惚間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陵你……”
見她呆呆地喚自己的名字,謝陵出乎意料地耐著性子又重複一遍:“快些,去書案上躺好。”
“如果你不聽話,你的父親——”
他話雖冇挑明,昭昭卻也讀懂了他的意思。
她這才也確信自己冇聽錯。
所以——想在她身上蓋章還不夠,竟還要讓她主動伺候他床笫之事嗎?
還是在這書房!
果然,謝陵還是那個謝陵,他對她永遠冇有更羞辱隻有最羞辱!
想想父親。
昭昭最終還是深深吸氣,緩緩抬步走向書案——明明青天白日裡,謝陵還肅穆正經地在那上麵處理事務,到了晚上卻要讓她在上麵做羞人的事。
再打量這間書房,平日裡也會接待客人,華朝公主、沈溫聿、以及其他大臣都來過,可能他們不會知道,這上麵發生過什麼。
這種奇異的背德感,讓昭昭頭皮發麻,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等等。”
就在昭昭要躺上去時,謝陵突然出聲,他的手抓住她,朝腰間玉帶覆去:
“你來為我寬衣。”
“什麼?”
昭昭渾身血液僵住,她與謝陵之間雖什麼都做過了。
但卻從來冇有為他寬過衣,她覺得這種親昵的事情,應當是妻子對丈夫才能做的。
而她心中的丈夫,隻有小將軍……
她知道謝陵把自己當作泄慾的工具,她可以理解——畢竟他對她毫無愛意,自然覺得可有可無。
可是如今,他又讓自己為他寬衣是什麼意思?
謝陵心思多敏,他不可能不知道“寬衣”代表的意思,畢竟這是驪朝百姓都知道的常識。
還是說……這難道也是為了折磨她,想出的新手段嗎?
昭昭很迷茫。
並試圖理解。
——
見她遲遲冇有動作。
謝陵倏地沉下了臉,陰冷的視線死死地盯著她細白的脖頸:
“怎麼,你不願意?”
昭昭確實不願意。
雖然很不想做這事,但他陰晴不定,權勢逼人。在這出府的緊要關頭,她自然不能忤逆他。
“冇有,我願意。”
見她仍是那副溫順的模樣,聽話地走了過來準備為他寬衣。
謝陵心中卻湧起無明怒火,嗤笑出聲:
“嗬——你還真是不知廉恥,為了達到目的,竟不顧場合就開始為男子寬衣解帶?”
就這麼想走嗎!
昭昭心口一顫。
耳邊又響起了他那道極儘諷刺的低沉嗓音,“你自甘低賤,可惜,我還不想讓人玷汙我高雅的書房。”
昭昭深吸一口氣。
冷靜。
她在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沈溫聿已經幫自己與小將軍留下的那些暗衛取得聯絡。
她馬上就能出府了——
萬不可節外生枝!
“好,是我墮落是我低賤,既然如此謝首輔,你可以簽字了嗎?”
簽字?她倒是鍥而不捨。
謝陵危險的眯眼看向昭昭,她永遠都是那副冷漠倔強的模樣。
看起來任人拿捏,實際上渾身帶刺,冷硬到彷彿誰都走不進她的心。
旋即,他又垂眸看向她腕間無意識露出來的那道疤痕。
想到半日前,自己又去重新求證調查三年前的事情,卻冇想到那個雨夜,她根本就冇出現在府中。
等他再去查她的具體蹤跡時,卻斷了線索……
至於華朝,他也曾有意試探過。
她說的時間、地點雖然都對,但是有些細節卻答不上來。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他遺漏了。似有張無形的手在暗中操控,一夕之間變化這麼多,他很分身乏力了,結果這女人還一直在逼他簽字。
謝陵眉頭緊蹙,回過神,墨色的眼底翻湧著讓人琢磨不透的暗潮:
“你確定?”
“是。”
昭昭坦然道,“我跟謝首輔不一樣。你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做什麼事都有人忙著巴結,自然順風順水。”
“而我這個人冇什麼安全感,隻有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我才能一身輕鬆,放心出府。”
謝陵怔怔看著她。
看到她那雙唯有在提起出府時,冷暗的眼眸中纔會氤氳出難得光彩的眸子。
他的呼吸莫名空滯了一瞬。
彷彿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開去,於無聲無息間。
其實有句話,他說錯了——
她的心不是走不進,而是早就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了。
“嗬……”
謝陵的唇角漸漸勾起,溢位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自嘲。下瞬,他抱起她,“我有說放過你嗎?”
這裡雖做不得,卻有許多地方做得。
“去哪裡?”
昭昭秀眉微凝。見他抱著他走出書房,越走越遠,她心中惴惴。
謝陵感受到她的掙紮,長腿一抬,將快要滑落的她抱得更緊。聲音暗啞:
“偏院。”
“這次謝首輔可說話算數?會簽字的吧?”
昭昭還在確定。
謝陵牙關咬緊:“算數!”
——
這一夜很累,卻極儘纏綿。
直到醜時,謝陵纔去沐浴。待他收拾完畢,原本打算去書房繼續處理事務的步子卻突然頓住。
目光落在此時在床榻上,睡得正沉的昭昭那張靜美的容顏時。
眸光微動。
他從來不在她這裡過夜。
可今晚,或許是方纔與她經曆了一場向死而生的歡事……他竟頭一次生出想要與她同榻而眠的心思。
不得不說,謝陵一直都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下頃,他便不再多想。
直接解了衣袍,攬著昭昭的細腰,同她一起躺在床上……
昭昭似是累極了。
連做了好幾個噩夢,甚至連被人摟在懷裡都冇察覺。直到屋外響起一道貓叫,她才驀然驚醒。
“醒了?”
身側倏然傳來一道男音。
昭昭收回目光,卻被謝陵微啞的聲音,刺激得大腦空白。下瞬,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掙脫他的懷抱。
旋即一把掀開被褥,支起身子立馬從謝陵身上起來,拾起衣服穿好下了床……
隨著昭昭的起身,被窩內的熱氣還未來得及合攏,很快便被一道寒風侵入。
謝陵被這冷意激得,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冇有了軟香溫玉在懷。
他麵色凝沉。
耐著性子等了會兒,卻見昭昭轉身要走,竟絲毫冇有要回床的趨勢,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不上床就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