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災的真相
李寶珠閉了閉眼。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婆婆一定猜到了自己人裡有內奸,這才特地讓萬全守著。
隻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懷疑到了自己頭上。
“你怎麼說的?”
她睜開眼,定定地看著青蘿。
青蘿有些慌亂地回答:“奴婢,奴婢隨口扯了個理由,就走了,萬管家冇有追問,相信應該是信了吧。”
另一頭,萬全已候在葉雯房門外。
聽裡頭喚了聲“進”,他才推門而入,躬身稟報:“主子,昨夜青蘿果然去了關押蔣毅的廂房。屬下按您的吩咐守在那兒,她剛到門口便被攔下,藉口走錯了,匆匆離去。”
葉雯正對鏡綰髮,聞言手中玉簪微微一頓,又穩穩插入髻中。
“果然沉不住氣。”她語氣平淡,“蔣毅那邊,加派人手看緊。飯食飲水皆要驗過,身邊徹夜不離人,他若死了,謝家這條線就斷了。”
“是。”萬全肅聲應下,“屬下已安排四人輪值,明暗各兩班,絕無疏漏。”
葉雯轉過身,看向他:“派去查李寶珠底細的人,幾日能回?”
“李寶珠原籍離南陽不算太遠,快馬加鞭,晝夜兼程的話……”萬全略一估算,“應當能在咱們抵達南陽府城前趕回來。”
葉雯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在妝台上輕輕叩了兩下。
“告訴手下人,這些日子仔細些。”她抬眼看著萬全。
“屬下明白。”
“七殿下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萬全剛要搖頭,門外已傳來追風壓低的急報:“錦霞君,殿下醒了。”
葉雯和萬全對視一眼,立刻起身朝顧榮房間趕去。
推門而入時,屋內已聚了好幾人。
溫向南正趴在床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溫向北和李寶珠也立在一旁,溫向北也時不時問上幾句,李寶珠看起來一臉關切的模樣。
顧榮半坐在床頭,一手捂著額角,眉頭緊蹙,臉上仍是那副懵懂茫然的痛苦模樣,對溫向南連珠炮似的問題隻含糊地“嗯”“啊”應著。
“都先出去。”葉雯聲音不高,“殿下剛醒,讓他一個人待會兒,莫要圍在這兒擾他,你看你們給人吵的。”
溫向南還想說什麼,被溫向北輕輕拉了一把。
李寶珠垂眼福身,率先退了出去。
幾人陸續離開,房門被輕輕掩上。
屋內霎時安靜下來。
葉雯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探向顧榮的額頭,語氣如常溫和:“殿下可覺得哪裡不適?有冇有噁心、想吐的感覺?”
顧榮緩緩放下捂額的手,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眼底那片混沌的霧氣不知何時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沉靜。
目光落在葉雯臉上,他開口,聲音還有些低啞:“葉嬸。”
不再是糊塗的“娘”。
葉雯一愣。
四目相對。
葉雯就要行禮,顧榮卻及時拉住了她,“葉嬸不必多禮。”
“殿下,你這是好了?”葉雯驚喜地看著她,這些日子一個人主持大局的壓力終於輕了些:“殿下,何時想起來的?”
顧榮揉了揉仍在隱隱作痛的額角,聲音低緩:“前幾日蔣毅強行闖進來時,腦中便有些零碎片段閃過,隻是不成章法,模糊得很。”
他頓了頓,“昨日從馬車上摔下,後腦撞地的那一下……”
他閉上眼,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一刻顱中嗡鳴的感覺。
“與上次遇襲重傷時的感覺……幾乎一模一樣。”他睜開眼,眸色深靜,“就在那一瞬間,許多畫麵全都湧了回來。”
他看向葉雯,唇角極輕地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久違的清明:“葉嬸,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全都記起來了。”
葉雯靜靜聽著,或許是二次撞擊頭部,震開了血塊或著同樣危險的場景喚醒他沉睡的記憶。
“殿下現在感覺如何?可有頭暈、噁心?”她關心道。
“尚可。”顧榮微微頷首。
葉雯神色凝重:“殿下,前次您重傷流落在外,究竟發生了什麼?隨您來南陽的侍衛與官員……當真無一倖存?”
顧榮眸色驟寒,渾身都散發著冷冽。
“此番南陽水患,”他一字一頓,“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人禍?!”葉雯心頭一震,眼前驀地閃過初入南陽時所見。
餓殍遍野,瘟疫橫行,數十萬百姓如螻蟻般在泥濘中掙紮求生。
竟是人禍?!
“是謝家。”顧榮繼續說道,“他們一為引我入局,二為製造災亂,隻要南陽動盪,民怨沸騰,他們便能暗中煽動起義,再借謝侯手中兵權,行謀逆之事。”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譏誚:“自六皇子死後,他們便已在謀劃這一步。父皇屬意於我,他們心知即便皇後另扶皇子,也難與我相爭,索性……鋌而走險。”
葉雯聽得脊背發涼。
往常在電視劇裡聽到的謀反論,今天居然親眼見證。
這謝家人,為一己權欲,竟將數十萬生靈置於水火。
顧榮繼續道:“謝家封死南陽訊息,原是想讓災情徹底發酵,釀成民變。屆時我在此主事,難逃‘賑災不力、激生叛亂’之罪,父皇和大臣們看見,也隻會覺得我能力低微,不足勝任。隻可惜,我一來,便穩住了南陽災情。”
“至於二次洪災,”他看向葉雯,“亦非意外。我入南陽後查明瞭水患根源,他們為滅口,也為將我困死此地,竟掘開上遊堰塞湖,這纔有了後來這場洪水。”
“我遇襲重傷後,他們本以為計劃已成。”顧榮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葉雯臉上,“可他們冇算到,您來了。”
“您控製住瘟疫,安頓了災民,更因之前的水泥路,將南陽實情飛速呈報入京。”他語氣裡帶著慶幸,“正因如此,他們的後手冇法繼續施展,這才又借朝廷增援之名,將蔣毅派來,欲行最後一搏。”
“隻可惜,”顧榮唇角微揚,那笑意卻未達眼底,“蔣毅也敗了。”
葉雯冇想到,一場賑災禍事,背後竟是上位者私慾使然!
“原來如此……”葉雯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