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保證
那些流離失所的麵孔,那些在瘟疫中絕望的眼神......
竟都是權力棋盤上隨時可以抹去的塵埃。
“怪不得蔣毅說我‘擋了路’。”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卻透出寒意,“我不過做了些該做的事,便成了他們的眼中釘,非要除之而後快。”
她抬眼看向顧榮:“蔣毅既敗,他們必有後手。殿下可有應對之策?”
顧榮低聲道:“我恢複之事,暫且不宜聲張。實不相瞞,早在他們下死手之前,我已命隨風秘密前往遼陽府。”
“遼陽駐有威武將軍麾下五萬精銳。他與蔣毅不同,是真正忠君衛國之將,若知謝家如此禍國,必不會坐視。”
原來隨風冇死。
那小夥兒懂事又能乾,冇出事就再好不過了。葉雯心下一鬆:“殿下既有安排,我便放心了。這些日子您傷重昏迷,我與小南……”
她話到嘴邊,卻又頓住。
顧榮靜靜看了她片刻,忽然掀被起身,竟是徑直跪倒在葉雯麵前!
“殿下這是做什麼!”葉雯一驚,伸手就要扶他。
“葉嬸,”少年抬起頭,燭光在他眼中灼灼跳動,“若此番我能一舉剷除謝氏,您……可否將小南許配於我?”
葉雯怔住。
顧榮卻已繼續說了下去,那話語的熟練,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
“若我敗了,你既已與我們綁在一處,謝家絕不會放過你們。我已備好一支船隊,屆時會送你們出海,永遠彆再回來。”他聲音低了下去,“方纔那些話……您就當冇聽過。小南日後若遇良人,便讓她……”
“殿下!”葉雯打斷他,心頭五味雜陳。
她看著眼前這少年。
麵容尚存青澀,眼神卻已沉澱了太多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
他纔多大?卻連最後的退路,都替他們想好了。
葉雯伸手,先輕輕撫了撫他的發頂,才用力將他扶起。
“傻孩子,”她聲音溫了下來,“我們既已站在一處,又怎會留你獨自麵對?謝家如今再如何猖狂,終究隻是徒勞。”
有她在,有係統在,絕不可能讓那幫人得逞。
顧榮點點頭,神色卻未完全放鬆:“我亦如此想。可世事難料……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望著葉雯,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期盼:“方纔我所求之事……您能應允嗎?”
葉雯沉默片刻,正色道:“溫家的規矩,婚姻大事由兒女自己決定。她若真心喜歡你,我不會阻攔。但是——”
她直視顧榮的眼睛:“榮生,溫家有條家規,你可知曉?”
“溫家子女,一律不得納妾,包括女婿。”
顧榮眸光一凝。
葉雯繼續道:“你的身份特殊,將來婚事恐怕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有一日聖旨賜婚,或是各方勢力逼迫你納側妃、迎貴女……屆時你又當如何?”
“我能做到!”顧榮急急開口,“父皇曾對我說,他此生最後悔之事,便是當年為平衡朝局妥協姻緣,以致母妃半生鬱結。溫家這條家規,我早已知曉,也早已問過父皇,我未來的婚事,能否由我自己做主。”
他頓了頓,“父皇答應了。他說,當年他根基未穩,不得不妥協。可如今……隻要扳倒謝家,這天下便再無人能逼迫我做任何不願之事。”
少年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顧榮在此立誓,此生隻要溫向南一人。不納妾,不立側,絕不負她。”
他說的鄭重,恨不得將心剖開來證明自己。
葉雯看著他,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好。”她輕聲道,“我記下了。”
話鋒卻隨即一轉:“不過——口說無憑,你得給我寫份保證書,加蓋私印。”
這年頭,私印就如契約,便是鬨到禦前,也是作數的。
顧榮二話不說,轉身便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提筆待書。
“將你方纔說的話,原原本本寫下來。”葉雯走到他身側,“末尾加上一句:倘若有違此誓,雙方皆可提出和離,另一方不得乾涉對方往後生活,更不可借勢糾纏。”
顧榮筆尖一頓。
他想說自己絕不會背誓,可抬眼對上葉雯肅然的目光,終是將辯解嚥了回去,默默垂首,一字一句照她所言寫下。
末了,他擱下筆,有些為難:“私章留在京中,眼下無法加蓋。我先按個手印,您看可否?”
葉雯點了點頭:“便先按印吧。待回京後,再補上私章不遲。”
顧榮依言按下指印,又吹乾墨跡,雙手將那張紙遞到她麵前。
燭光下,字跡墨痕未乾,少年人的承諾與指印並陳。
葉雯接過,仔細摺好,收入懷中。
“這份保證,我暫且收著。”她抬眼看他,語氣溫和卻鄭重,“望殿下……永不必讓我有機會將它拿出來。”
顧榮迎上她的目光,鄭重頷首:“絕不會有那一日。”
葉嬸答應了!她真的答應了!
他和小南……
昨日雖昏迷不醒,神誌卻異常清明。溫向南守在床邊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真真切切。
她說會陪著他,不論他是傻是聰,是皇子是平民,她都認了,絕不撇下他。
那一刻,他幾乎想掙開這身沉重的軀殼,跳起來緊緊抱住她,告訴她自己全都聽見了,告訴她他有多高興。
可四肢像被釘在床上,連指尖都動彈不得半分。
隻能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聲音,一句一句,烙進心底最軟的地方。
正此時,房門被人叩響。
“娘!小七!你們說完了嗎?我要進來了!”
溫向南等在門外,聲音裡透著藏不住的焦急。
他們在裡頭待得太久了,小七的傷是不是又嚴重了?腦子本來就不太好,可不能再出岔子啊!
葉雯朝門口應了一聲:“進來吧。”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顧榮眼底那片清明悄然隱去,眼神重新變得空茫,彷彿方纔那個冷靜籌謀的少年從未存在過。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溫向南第一個跨進來,隨後是追風等人,他們身後,則跟著溫向北與李寶珠主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