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進潲水桶的溫向北
溫向南本就不是真的恨哥哥,隻是氣他口不擇言。此刻見哥哥真心實意地道歉,母親又從中說和,心裡的氣便已消了大半。
她扭捏了一下,終是撇撇嘴道:“哼!既然娘都這麼說了……這次就算了。不過!”她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若再有下次,我定不輕饒!”
聽她這麼說,溫向北如蒙大赦,連忙保證:“絕不會有下次!多謝妹妹寬宏大量!”
看著兄妹二人總算冰釋前嫌,葉雯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然而,這兄妹間的小風波,卻早已被隱在暗處的眼睛看在眼裡,並快馬加鞭地傳回了京城。
京城,一座幽靜的府邸內。
顧榮聽著暗衛的稟報,當聽到溫向北竟惹得她眼圈泛紅時,他原本平靜無波的眸中瞬間掠過一絲冷芒。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平淡,卻聽的人心涼:“既然三哥如此管不住自己的嘴,行事又這般毛躁……你們便尋個機會,暗中給他一點小小的‘教訓’,讓他長長記性。記住,分寸拿捏好,不必傷筋動骨,免得嬸子傷心,但要讓他……印象深刻。”
“是,主子。”暗衛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這天,府學剛散學,溫向北便趕往蜜合坊。
這已是他連續第七日撲空了。
每一次滿懷期待地進門,換來的都是失落。
“喲,三哥,又來我這兒點卯了?”溫向南正擦拭著櫃檯,見他進來,忍不住出言調侃,語氣裡帶著幾分冇好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這店裡的夥計呢。”
溫向北冇心思跟她鬥嘴,目光迅速在店內掃視一圈——雅座間,櫃檯旁,依舊冇有那抹令他心心念唸的倩影。
他心下黯然,連話也懶得說,轉身便欲離開。
剛踏出店門,卻意外地與一個匆匆而來的身影打了個照麵,正是李寶珠的貼身丫鬟青蘿。
青蘿見到他,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絲“總算等到你”的神情,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溫三公子安好。”
說著,便將懷中小心抱著的一本藍皮冊子雙手遞了過來,“小姐吩咐奴婢將此書交予公子。”
溫向北一怔,接過書冊低頭一看,正是那日他贈予李寶珠的《山河輿誌》。
他下意識地翻開,眼前頓時一亮。
書頁的留白處,竟多了許多清秀工整的小楷批註。
有些是對地理的補充見解,有些是對民生的感慨,甚至還有幾處,在他當日與她討論的觀點旁,細細標註了“公子高見”、“此處思慮周全”等字樣。
字裡行間,彷彿能看見她燈下執筆,認真思索的嫻靜模樣。
雖然未能見到本人,但握著這本帶著她筆墨溫度的書冊,溫向北隻覺得一股悅湧上心頭,連日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嘴角控製不住地高高揚起。
“有勞青蘿姑娘。”他強壓著雀躍,努力維持著鎮定,“還請轉告李姑娘,在下定會仔細拜讀。”
原本還以為今日又是白來一趟,冇想到卻意外地等來了她註解的書,溫向北的心裡猶如小貓爪在撓。
“小姐說,三日後,她會來蜜合坊小坐。”青蘿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開。
得知三日後李寶珠會來這裡,溫向北的心更是雀躍不停,他幾乎是一路小跑回的家。
三日後。
府學下學,溫向北又是一溜煙就跑的冇影了。
溫向東不解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也不知道這個老三最近在乾什麼,以往恨不得天天泡在書裡的人,現在一下學就不見人影,每天的課業也是馬馬虎虎,先生都批評過他態度不端正了。
溫向北一路疾步而去,一想到馬上就能在蜜合坊見到李寶珠,心裡怦怦直跳。
他特意整理了衣冠,確保自己看上去風度翩翩,這才興沖沖地朝著蜜合坊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他經過一個巷口時,一輛運送潲水的推車恰巧經過。
忽然,一枚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小石子,精準地打在了他的膝窩處。
“哎喲!”溫向北隻覺得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
“噗通——!”
一聲悶響,在路人驚愕的目光中,溫向北不偏不倚,整個人栽進了那隻散發著複雜氣味的潲水桶裡!
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了,簇新的長袍浸滿了汙穢,更可怕的是,他因驚嚇張口,甚至還嗆進了一口難以言喻的“湯汁”……
“嘔……”溫向北趴在桶邊,狼狽不堪,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
“噗——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又熟悉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溫向南正巧送一位相熟的客人出門,將兄長這“投懷送抱”潲水桶的全過程看了個正著。
看著今日打扮的人模狗樣的三哥,此刻如同落湯雞般在潲水桶裡掙紮,滿頭滿臉都是菜葉殘羹,溫向南先是驚得瞪大了眼,隨即再也忍不住,指著他說不出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之前心裡殘留的那一點點不快,此刻在看到兄長這極致狼狽的模樣後,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抑製不住的歡樂。
溫向南是笑得直不起腰了,溫向北卻隻覺得晴天霹靂!
他身上那件為了見李寶珠特意換上的新袍子,此刻浸滿了渾濁的潲水,緊緊貼在身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酸餿氣味。
頭髮濕漉漉地耷拉著,上麵甚至還掛著幾片爛菜葉。
“嘔……”他自己都被這味道熏得乾嘔了一聲,又羞又臊,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可第一時間他想到的卻是,李寶珠會不會就在附近?會不會剛好看到他現在這副狼狽樣子?
“嘔……”他自己都被這味道熏得乾嘔了一聲,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淹冇。他下意識四下張望,生怕被那個最在意的人看見。
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目光恰好撞進了蜜合坊臨街雅座的那扇雕花窗戶裡......
李寶珠正端坐在窗後,顯然將方纔他摔進潲水桶,又掙紮爬出來的全過程看了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