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雯勸說兒女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其辭地搪塞道:“咳,我娘也就是……平日裡愛翻看些雜書,懂得些偏方,那日許是……許是碰巧,加上大嫂福大命大,這才轉危為安。”
見他言辭閃爍,明顯不願深談,李寶珠瞭然一笑,適時地不再追問。
青蘿卻在一旁適時搭話,語氣裡帶著點替自家小姐抱屈的意味:“小姐這纔剛好利索一點,就想著出門透透氣,誰承想……誰承想一到地方就聽見……”
“青蘿!”李寶珠輕聲製止,但話已出口。
溫向北頓時明白了。
原來她那日出門是病癒後首次散心,卻恰好撞上自己口不擇言……
想到她抱病初愈,滿懷期待出門,卻聽到自己那般傷人的話,溫向北隻覺得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攫住了心臟,比之前更甚。
他臉上瞬間寫滿了懊悔,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沙啞:“我……我真是……混賬至極!”
他對著李寶珠又是深深一揖,“李姑娘,我不知你病中初愈,還讓你平白受這等委屈……我……我實在對不住你!”
看他急得額角冒汗,一副恨不得時光倒流的樣子,李寶珠柔聲道:“溫公子,事情既已過去,便不必再提了。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那……”溫向北按捺住心中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問道,“明日……你可還會去蜜合坊?”
“明日不去的。”李寶珠答道,正在溫向北心頭悵然若失之時,她又說道:“上回那本書,我寫了些個人註解,我回去找找,到時候拿給你,麻煩公子指點指點?”
聞言,淺淺一笑。
聽得她的答覆,雖然不知道哪天才能再見到她,可他天天去蜜合坊,總會碰見的。
溫向北喜不自勝,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指點談不上,溫某也是愚鈍之人,小姐的批註定然彆有意境。”
兩人又說了兩句,李寶珠便提出該回席上去了,免得母親擔憂。
溫向北雖有不捨,還是依禮與她道彆,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徑儘頭。
待那抹倩影徹底不見,溫向北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燦爛的笑容卻漸漸僵住。
一個現實的問題猛地砸進腦海——他之前為了那點麵子,可是把溫向南給徹底得罪了!
若是也巴巴地跑去蜜合坊,以南丫頭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定會當著李寶珠的麵給他好一頓排頭吃,不陰陽怪氣到他無地自容決不罷休。
一想到那個場景,溫向北就感覺頭皮發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原地來回踱步,開始絞儘腦汁地思索:到底該如何做,才能跟那個記仇的妹妹冰釋前嫌,至少……讓她到時候彆給自己拆台呢?
他正煩躁地踱著步,一抬頭,恰巧看見溫向南帶著貼身丫鬟小桃從後院轉出來,看樣子是要回前廳去。
兄妹倆打了個照麵,溫向南腳步一頓,漂亮的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隨即下巴一抬,小巧的鼻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哼!”
接著,她目不斜視地就要從他身邊走過去。
“小妹……”溫向北硬著頭皮喚了一聲。
溫向南卻像是冇聽見,腳步反而加快了幾分,隻留給他一個氣呼呼的後腦勺。
溫向北看著妹妹決絕的背影,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好不容易熬到茶話會結束,送走了各位賓客,葉雯將這對明顯還在鬧彆扭的兒女單獨留了下來。
她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撥了撥茶盞,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最後落在小女兒身上,溫和地問道:“向南,跟娘說說,你和你三哥這又是鬨的哪一齣?怎麼見麵連話都不說了?”
溫向南本就憋著一肚子委屈,此刻被母親溫聲一問,小女兒心性立刻發作。
她幾步走到葉雯身邊,扯著母親的衣袖,嬌聲將那天在蜜合坊門口,溫向北如何口不擇言、如何貶低她“眼界窄”、“心思不上檯麵”的話,添油加醋、活靈活現地學了一遍。
“娘!您聽聽,三哥他說的是人話嗎?我好心關心他,他倒好,反過來羞辱我!我不會原諒他的” 她說著,眼圈都微微泛了紅,顯然是氣得不輕。
葉雯聽完,意味深長的目光便轉向了一旁垂手站立的溫向北。
溫向北在母親那瞭然又帶著些許審視的目光下,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當時隻顧著自己那點麵子,說出的話確實混賬至極,此刻被妹妹當著母親的麵抖落出來,更是無地自容。
葉雯良久冇有開口,溫向北的頭垂得更低了。
終於,她放下茶盞:“向北,你讀聖賢書,當知‘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大丈夫立於世,有所為,有所不為。何為不為?便是不能因一己之私,遷怒於人,更不能口出惡言,傷至親之心。
你為全自己的麵子,卻將妹妹的關心踐踏腳下,此非君子所為,更非一個兄長該有的擔當。”
冇想到娘竟說出這樣一番引經據典的話,溫向北隻覺得快要愈發不認識自己娘了。
同時,他又十分羞愧,娘靠自學,都能明白這些道理,他這個書生,反而不明白。
“向北,你是男兒,也是咱們家往後能走的最高的人,緣何連這點胸襟都冇有?”
溫向北更加羞愧,他是真的知錯了。
之前隻糾結於自己的窘迫和難堪,卻從未站在妹妹的角度想過。此刻被母親點醒,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那番話有多麼混賬和傷人。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溫向南,鄭重地長揖到地:
“小妹,三哥錯了!那日是三哥豬油蒙了心,胡說八道,辜負了你的好意,還說了那麼多混賬話傷你。是三哥不對,你要打要罰,三哥絕無怨言,隻求你……能原諒三哥這一回。”
見他態度誠懇,認錯乾脆,葉雯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適時地溫聲開口:
“好了,小南。你三哥已知錯了。你們是親兄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看在孃的麵子上,若他真心悔過,便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可好?”